《诱吻》冬岁

27、诱吻 “胆小鬼。

　　桑眠愣了下，无意识地咬着唇，她表情看着很平淡，实际上心跳得特别快。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离裴让隔着一米的距离，却好像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浅淡的薄荷香。

　　她稍微平复呼吸，又仰起脸看向裴让：“我没有。”

　　大课间临近结束，有三三两两的同学从食堂还有操场回来，路过他们所在的林荫小道。

　　桑眠听见声响，宛如一只惊弓之鸟，转过身就要跑。

　　“桑眠。”
　　和他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略显急躁的上课铃。

　　她听见他似乎在笑，这时声音清润了些，尾音微微拖长，听起来暧昧又缱绻。

　　“胆小鬼。”

　　*

　　回到教室，这节是物理课，桑眠迟到了几分钟，老师也没有过多为难，只是让桑眠回到座位上听讲。

　　“好了，大家把周考的卷子拿出来，我给大家讲一下后面的大题。”

　　“报告。”
　　男生站在教室门口，眼睑耷拉着，显得有些纨绔不羁。

　　物理老师转过身，用手推了下脸上的眼镜：“裴让，怎么又是你，天天迟到，给我到后面站着去。”

　　“是，老师。”裴让随口应了一声，嗓音懒洋洋的，拖着步子往教室后面走。

　　换了座位，桑眠此时正好坐在教室后门的窗户边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裴让的存在感太强，他站在她身后，总感觉脖颈那里有些痒。

　　这一节物理课显得格外漫长，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路羡安率先跑过来搭上了裴让的肩膀：“喂，话说你当时还说跟我说要先回去，结果你还迟到了，又跑到哪里幽会去了？”

　　“别乱说。”裴让情绪很淡，他目光扫过前面低头认真做题的女生，随手捏了下发酸的脖颈，“回座位去了。”

　　“别别别，”路羡安搂住裴让的脖子，“陪哥们接水去。”

　　“你自己没长手？”

　　“我不管，我就要你陪。”路羡安贴近裴让，一副关怀的样子，“快给我讲讲怎么个事。”

　　“……”
　　裴让被他闹得没辙，跟在路羡安后面出了教室。

　　教室外面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不少同学在走廊上追逐打闹，也有结伴往开水房里去接水的。

　　桑眠正在错题本上抄写刚才做错的大题，窗外一个甜美的女声却突然把她的思路打断。

　　“同学。”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趴在走廊的窗口上，头发松松地绑了个马尾，睫毛轻短，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看着很是文气。

　　桑眠应声抬起头，手上还握着一支中性笔。
　　“有什么事吗？”

　　女生朝教室里左右张望了一下，这才低下声音来问她：“同学，你们班的裴让在吗？”

　　桑眠征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他现在不在。”

　　女生失望地“哦”了一声，转而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来一个粉色的信封：“那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他吧。”

　　那封带着香气的信件就这样被塞进了桑眠的手心里，她还没来得及拒绝，课桌上又被放上几颗包着彩色亮纸的糖果。

　　“这个给你吃，那这封信就麻烦你啦。”

　　女生声音轻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走廊外面，桑眠还愣愣地看着手里的信封不知所措。

　　同桌乔玥突然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问：“诶，桑眠，你知道刚刚那个女生是谁吗？”

　　桑眠看着她，摇了摇头。

　　“是四班的班花，叫夏梦期。学校里面除了孟悦妍，就她追裴让追的最紧。”

　　“这样啊。”桑眠表情很平淡，她对学校里面的八卦并不感兴趣。

　　“对啊对啊，”乔玥倒是越讲越来了兴致，“桑眠，你觉得她和孟悦妍谁更好看？”

　　问完，乔玥突然才猛然想起来孟悦妍之前对桑眠做的那些事情，赶紧闭上了嘴。

　　但桑眠的表情却好似毫不在意，她认真想了一会儿，诚恳地说：“她们都很漂亮。”

　　乔玥见桑眠没有生气，这才开心地继续讲：“听说夏梦期天天都跟着裴让，他每场篮球赛都会去看。”

　　说完，她又认真打量起桑眠的脸：“不过，我觉得，好像还是桑眠你更好看。”

　　桑眠弯了下唇，没有说话。

　　离上课还有一会儿，乔玥偷偷拿出手机和朋友们聊天，过了一会儿，她开始拿出便利贴，对着手机正在抄写着什么。

　　也许是因为心情太好，她大度地拍了拍桑眠的肩膀：“桑眠，你要不要也存一个？”

　　“什么？”桑眠正在认真写题，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裴让的电话。”乔玥冲她狡黠地眨眨眼，把面前的本子递给她看。

　　笔记本上贴着一个浅绿色的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乔玥此时还在一旁做着少女捧心状：“也不怪夏梦期那么喜欢缠着裴让，他确实是所有少女怀春时可遇不可求的人啊。”

　　桑眠咬了下唇，低头看着那张便利贴，做了她十六年来人生中最大胆的一件事。

　　她对着乔玥轻轻地点了点头，从她手里接过那本夹着便利贴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在草稿纸上抄下了那一串数字。

　　后来，她把那页草稿纸仔细地裁剪下来，随手塞进了语文课本里。

　　那是语文教材的第一百四十三页，上面是一篇最近新学的古诗《鹊桥仙》。

　　古诗上写——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

　　到了下午放学，桑眠收拾好书包就赶着往医院走。

　　乔玥正在学校门口买烤肠，热情地跟她打了个招呼：“桑眠，又去给你妈妈送饭啦。”

　　“嗯。”
　　桑眠远远地朝她点点头，就坐上了前往市医院的公交车。

　　这段路她已经走得非常熟悉，连一共要路过哪几个公交车站她都记得。

　　到了医院门口，桑眠先在附近的饭店给郭明窈打包了饭菜，又顺便在一楼大厅领了今天的检查报告单。

　　她一边低头看检查单上的数据，一边往电梯那边走。

　　“诶诶，你听说了吗？四楼病房的那个男的，吵着要让他老婆出院呐。”

　　“啊？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刚刚下楼的时候就看见一堆医生护士围在那劝呢，场面可热闹了。”

　　“哎哟，真是搞不清楚。倒是你这个饭是在哪个食堂打的，多少钱？”

　　“就停车场旁边那个二食堂，十五块钱两菜一汤，我带你去。”

　　“走走走。”

　　“……”

　　两个妇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不一会儿就走远了。

　　桑眠捏着报告单，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眼看着面前的电梯一直停在四楼不动，她干脆转身往消防通道那边跑。

　　1、2、3、4。

　　桑眠一刻也不敢停歇，数着楼层往上跑，好不容易抵达四楼的楼梯口，还没进去就听见了桑志平的声音。

　　“我说你们医院就是坑钱啊！她这个都多少年的老毛病了，我说你们检查一两项就算了，天天把她扣在医院里面不让出院，不就是想骗钱吗？”

　　“这位患者家属，我们刚刚已经跟你讲得很清楚了，现在病人病情恶化，胸痛发作频繁，而且疼痛的时间也一次比一次长，如果病人回家，半夜突然出现心脏骤停的情况，再送到医院就来不及了。”

　　桑眠捏紧手心，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消防门。

　　她隔着走廊远远地就看见桑志平正叉着腰站在病房门前，周围站着许多围观的病人，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桑志平冲对方摆摆手，一脸不屑：“郭明窈是我老婆，她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还不比你清楚吗？都给我让开，不要烦老子。”

　　面前的医生叹了口气，还想再劝告两句：“对不起，这位病人家属，我必须要为我治疗的病人负责。”

　　桑眠赶紧走过去，拉住了桑志平的手臂：“爸爸，妈妈最近身体很不舒服，我们还是听医生的吧。”

　　桑志平不耐烦的抽回手，转身走进病房里面。

　　郭明窈此时正安静地坐在病床旁边，她病号服外面只披了件白色外套，散下来的头发遮挡着憔悴的面容。

　　“老婆，你跟他们说说，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是不是想跟我回家。”

　　郭明窈低着头，声音很小：“我没事了，那我们回家吧，志平。”

　　“听见没有？我老婆要回家。”桑志平对着门外又大声嚷嚷了一句，破天荒地开始帮郭明窈收拾随身携带的挎包，“走吧老婆，等会儿回家我给你买好吃的。”

　　桑眠咬着唇，上前去拦住了桑志平：“爸爸，妈妈真的不能出院。如果是因为医药费的事情，以后我可以承担我自己那一部分的生活费，不要再拉着妈妈出院了，好吗？”

　　桑志平皱着眉头，没好气的说：“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桑眠啊，你年纪小不知道，医院就是个骗子，专门想骗你爸爸钱的。”

　　“爸爸……”

　　桑眠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电话就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喂，小林啊，我在南城呢。”

　　“……你说多久？今天晚上啊……”

　　桑志平接通电话，一个人走到窗户边上去抽烟，讲到一半他突然回头看了看桑眠和郭明窈，然后又和电话里说：“我这里现在还没解决完呢，哎，桑眠这个孩子就是犟。好了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过来。”

　　等挂断电话，桑志平把烟头扔进床边的垃圾桶里，抬手拍了拍桑眠的肩膀：“现在爸爸有点儿事，要先出去一趟。你记得给妈妈办好出院手续啊。”

　　“爸爸，”桑眠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坚定，“我不会让妈妈出院的，妈妈后面的医疗费我来承担。”

　　桑志平被她的话噎了一下，神情古怪地看了桑眠一眼，摇摇头走了。

　　“那随便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