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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 在意 ...

  •   国公府请来太医,苏雨棠眼睁睁看着沈酌狰狞外翻的伤口,被撒上药粉,应当是很好的药粉,见效很快,伤口没再流血。

      太医拿出干净纱布,要替沈酌包扎,苏雨棠看他包了一圈,接过来,在太医的指点下,替沈酌包好。

      沈酌清瘦,背上伤口看起来那么深,他因失血多而唇色浅淡,虚弱得像个水晶玻璃人。

      太医动手时,苏雨棠心尖颤了一下又一下,总觉得太医不够小心,这才自己动手。

      包扎时,她动作极轻,唯恐碰疼了他。

      第一次见有人受这么重的伤,还是她的枕边人,为保护她而受伤。

      苏雨棠心口莫名犯疼。

      应当是后怕吧,她暗忖。

      她要照顾好沈酌,护好他的身份不被人发现,不会影响他以后的仕途。

      还让玉簪去跟沈大娘扯谎,说是包子铺有一批木料运来京城的路上出了点问题,她临时派了沈酌去接应。

      她其实怕极了,面上却镇定自若,将事情安排得有条不紊,这样她才踏实。

      从她和沈酌脱离险境开始,她没再掉一滴泪,她不允许自己怯懦,将脆弱的情绪悉数藏在心底,只眼眶总有些湿润。

      她的心一直悬着,直到太医开好药方,告诉她,三郎多半会发热,看着会有些凶险,但只要按时换药、照方服药,便不会有生命危险,苏雨棠才稍稍松一口气。

      她有些倦,想趴在沈酌身边睡一会儿。

      小臂刚搭上床沿,便听到裴墨麟的哭声。

      她起身出来瞧,是小世子想进来看,被镇国公拉住,沉声训斥。

      “姨姨对不起,都怪我不好。”裴墨麟怕极了,想到那些暗红的血色便不敢闭眼。

      原来姨姨有夫君,难怪不能做他的后娘。

      姨姨的夫君很好,不惜一切护着他们,可他自己伤得很重,姨姨都吓哭了。

      戴狐狸面具的叔叔流了很多血,他会死吗?

      裴墨麟越想越怕,抱住苏雨棠的腿,哭得发抖。

      苏雨棠轻拍他肩膀,蹲下来,揽住他,柔声安抚几句。

      温柔的语气,体贴的措辞,让裴墨麟情绪平复下来,止住泪水。

      见他缓过来,苏雨棠才轻道:“麟哥儿还记不记得,上回与姨姨拉钩的约定?你瞧,外头人多眼杂,很容易被坏人抓走,很危险。麟哥儿还小,姨姨原谅你一次,也代里头负伤的詹叔叔原谅你,但你往后切莫在人多或是不熟悉的地方躲藏了,好不好?”

      不管是为了小世子的安全,还是为了不让苏文渊有机会借镇国公府的东风,她都得说。

      裴墨麟点头,委屈地扁扁嘴:“麟哥儿记得的。”

      他抹了一把泪痕,抽抽搭搭道:“我本来想回府玩捉迷藏,可是姨娘说灯市人多热闹,很安全,她一定能找到麟哥儿,我才玩的。”

      还有这事儿?

      苏雨棠愣了愣,意识到那个姨娘不太对劲,抬眸望向镇国公。

      对方神情微变,显然也想到了。

      镇国公府的家事,便不适合她过问。

      “国公爷先带小世子去歇息吧,孩子小,慢慢教,别吓着他,我去看看三郎。”苏雨棠福身,进了里间。

      沈酌仍是趴着的姿势,一动不动,昏迷不醒。

      四下没有外人,苏雨棠摘下他的面具,让他稍微舒服些。

      顺势拿指腹轻轻触碰他额头,指尖猝不及防被烫得一颤,赶忙找丫鬟要了一盆凉水,将棉帕沾湿,搭在他额头降温。

      不多时,玉簪回来复命,见她面露倦色,有些憔悴,伸手轻道:“小姐去歇歇,奴婢来吧。”

      “不用,你去短榻上睡会儿,今夜他会很难受,我看着他,心里踏实些。”苏雨棠轻轻摇头。

      或许,当时该先去找镇国公或是五城兵马司的卫兵,沈酌便不会受重伤了?但也可能沈酌追不上,让对方跑掉,或是沈酌独自追上,依旧会受伤。

      脑海中闪过许多可能,但现实摆在她面前,沈酌已然受伤,她瞧着眼睛泛酸。

      到底累了,她握住沈酌的手,不知不觉伏在他身边睡熟。

      迷迷糊糊醒来,沈酌只觉后背火辣辣得疼,像是被沾过盐水的鞭子鞭笞见骨。

      喉间干涸,他想喝水,张张嘴,嗓音低哑,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动动指骨,后知后觉感受到指骨上拢着一片温热细腻的肌肤。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从模糊到清晰,瞳仁上终于显现出床边的玉颜。

      是棠棠。

      他昏睡了多久?她一直这么陪在他身边?

      她是被他的伤势吓着,怕他会死,还是终于被他打动,开始在意他了?

      苏雨棠惦记着他身上的伤,本就睡得浅,感受到手心里握着的指尖动了动,她立时惊醒。

      睁开眼,对上沈酌的视线,她倾身凑近他,语气关切:“三郎醒了?觉得怎么样?伤口是不是还很疼?饿不饿,还是想喝水?”

      说话间,她指腹自然探上他额间,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了些,脸上露出浅浅欣喜:“退热了,真好!三郎虽清瘦些,身体底子竟这般好。”

      他确实很少生病,从前是不敢,家中清贫,能省出些许银钱为母亲抓药已是艰难,他是男子,当撑起摇摇欲坠的家,他没资格倒下。

      而今,他心中有新的牵挂,有了从前不敢设想的贪念,他舍不得倒下,更舍不得死。

      他不知道,若有来生,还会不会有与她相伴的好运气。

      棠棠心思纯善,但还是第一次这般真切地关心他,在乎他,好像他已是她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一部分,而不只代表着一纸契约。

      “其实也不那么疼。”他凝着她微红的眼圈,违心宽慰她。

      “棠棠可有受伤?小世子救下了么?”沈酌嗓音虚弱,声音有些低,苏雨棠凑到他身边,才听得清。

      但能听到他头脑清晰地说话,便让她感受到劫后余生的喜悦,她鼻尖泛酸,眼中却含着笑:“我一点事也没有,小世子也已平安回到国公府。”

      说着,她忍不住低斥一句:“你这傻子,竟拿血肉之躯挡刀,不怕丢了性命么?”

      即便丢了性命,只要她无恙,他便无悔。

      且他知道,她定会替他照顾好母亲。

      “当时情况危急,无暇细想,下次我三思而行,或许就吓跑了。”沈酌见她眼眶变得湿润,忍不住逗她。

      “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说笑!”苏雨棠才不信,横他一眼,哭笑不得。

      在别人府上,虽什么也不缺,但仍多有不便。

      天一亮,沈酌试着能下地,便戴上面具,执意让苏雨棠带他告辞。

      他们是坐马车回的,车上加了厚厚的软垫,脚边摆着一只紫檀木箱笼,里头全是国公府送的上等伤药、人参补品。

      沈酌精力不济,苏雨棠让他靠在她肩头小憩,还特意让车夫尽量慢些,免得磕到他背上的伤。

      昨夜,苏文渊与友人相约赏灯、饮酒作诗,天明才散。

      正巧在门口碰到苏雨棠,看到侄女小心扶着面具赘婿下马车,拿个没前途的穷小子当宝贝,他忍不住多走两步,到大房门口道:“大侄女,你这么宠着一个徒有其表的赘婿,当心养大了他胃口,被他吃绝户。春闱在即,二叔很有把握,你是生意人,该知道什么样的生意稳赚不赔,值得投钱。从前,二房是做得不够好,但你若肯冰释前嫌,资助二叔科考、打点,待二叔高中,自有你的好处。”

      他是有本事高中,但没有国公府提拔,没有银钱打点,他能爬多高?

      梦里,就算他什么都算计到了,也没爬到沈酌头上去,苏雨棠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听着只想笑。

      “多谢二叔美意,侄女做些小本生意,没那么大的野心,二叔还是将这大好的机会留给旁人吧。”她浅浅含笑,拿软钉子扎回去。

      看到二叔气得脸色发青,她笑意浓了些,扶着沈酌便进了大门。

      大门砰一声合上,将苏文渊贪得无厌的嘴脸隔绝在外,门里站着的,皆是关心他们的人。

      “棠棠,三郎这是怎么了?”温氏率先问。

      即便他戴着面具,但从走路姿势也瞧得出,他比往日虚弱。

      老太太打量着他们,眼中也是担忧:“你们昨夜去赏灯,怎的一夜未归?国公府派了人来,我们也没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阿娘,祖母,三郎受伤了,我先扶他回房躺着,再慢慢同你们细说。”苏雨棠感受到压在她肩上渐沉的力道,直到沈酌撑得很辛苦。

      “棠棠,我没事,可以自己走。”沈酌站直了些,将搭在她肩上的手臂放下。

      却被苏雨棠凶了一句:“你一个伤患,逞什么能?乖乖听我的!”

      温舅舅、舅母已带着二儿子回云州,温大表哥温云川本想关心两句,到嘴边的话,被表妹凶巴巴的模样噎了回去。

      “我来扶三郎吧。”他还是少说话,多干活。

      “什么?国公府小世子险些被人掳走?!哪里来的贼人,这么大胆,连国公府的独苗都敢动?”老太太狠狠吃了一惊。

      温氏帮老太太顺气:“娘,许是专拐落单小娃娃的,大抵不知道小世子身份,否则哪敢呢?”

      “没准儿,有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还真干得出买凶掳人的事。”苏雨棠若有所思道。

      “你说什么?”温氏没太明白。

      尚没有证据的事,苏雨棠没多说,只道:“三郎伤势重,又是为我挡刀才受的伤,短期内我就让他在院子里好好修养,还请阿娘和祖母免了他请安的规矩。”

      “这是自然,他救了棠棠,便是我们苏家的功臣。”老太太拎得清,拉住温氏,商议起如何调整苏雨棠院里的吃食。

      为了让沈酌好好养伤,苏雨棠很想将他留在苏家,可沈酌自己不愿,执意每日去书院,回沈家。

      苏雨棠无法,只得由着他,换药的事,她不放心让别人动手,都是自己来。

      沈酌倒也能忍,受这么重的伤,竟也没让同窗和沈大娘瞧出来。

      转眼半个月过去,苏雨棠熟练扯开沈酌衣袍,一圈一圈解开缠在他脊背的纱布。

      纱布洁白如雪,已不见血色,伤口结了厚厚的痂,瞧着终于不那么骇人了。

      “好多了,明日起不必再上药,但你还是得当心些,切莫使力,免得伤口再绷裂。”苏雨棠指腹游移在他伤痕边缘,暗暗琢磨着何时能痊愈,会不会留疤。

      丝毫未曾察觉,沈酌腰腹紧绷,下颌咬紧,额角沁出细密的汗。

      “伤痕是不是很丑?”沈酌嗓音低哑,像是克制着什么。

      “三郎怕留疤?国公府送的药膏里,似乎有祛疤的,等血痂掉了,我替你涂。”苏雨棠轻应,望着他侧脸,忍不住失笑,“没想到,三郎还会在意这个。”

      他自然在意,很在意,她起初正是相中他这副皮囊,才与他签契的。

      “我怕……棠棠会不喜欢。”沈酌的声音低下去。

      苏雨棠忽而愣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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