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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嗣子 ...

  •   “何时来的?不用陪大娘守岁么?”苏雨棠靠在他肩头问。

      沈酌摇摇头:“母亲身体熬不住,早早歇下了。”

      所以,他大概来了很久。

      默默等着她,就为了单独对她说这一句吉祥话?

      苏雨棠递给他一个红封,嫣然含笑:“新年伊始,祝三郎万事顺意。”

      沈酌目光低下来,落在红封上,没接:“该我给你才对。”

      但他囊中羞涩,手中余钱皆是她馈赠,他想先欠着,往后有能力再补给她。

      可是,他说不出口。

      他写了诗,想赠予她。

      作为新年贺礼实在太轻,拿不出手。

      沈酌捏捏衣袖,又悄然将手放下,只当什么也没准备。

      “对什么对?玉簪她们个个都有,哪能少了你的?”苏雨棠是个顶豪气的雇主,一把将红封拍在他掌心,细指拢住他指骨,迫使他收起,“拿着!”

      沈酌眉心微动。

      在她心里,他仍旧与玉簪她们一样,只是服侍她的人之一,无甚特别。

      好在他有心理准备,并不很难受。

      只怪自己心志不坚。

      “好,多谢苏小姐。”他语气变得客气了些。

      苏雨棠隐隐感觉到他似乎不太开心。

      为何?因为没给她准备像样的礼物?

      他方才似乎捏了一下袖口。

      “袖子里藏了什么?让我瞧瞧。”苏雨棠一手扯住他袍袖,一手往他袖口里伸。

      “没什么。”沈酌被她摸到小臂肌肤,登时红了脸。

      想躲,却没能躲开。

      “哦,原来是情诗!今日新写的?”苏雨棠横他一眼,“干嘛不肯拿给我看?难不成你还想送给旁的女子?哼!”

      苏雨棠佯怒轻哼,将纸笺拿到灯下翻看。

      措辞含蓄隽永,读来不自觉两人恩爱的画面,只是点滴的日常相处,却像有暖流淌过她心口。

      “三郎写得越发真情实感了。”苏雨棠含笑盛赞。

      他也真是听话好性,只要是她的吩咐,他似乎都能做得很好。

      可惜他将来另有前程,否则长久留他在身边做个帮手也不错。

      四下的爆竹声渐稀,屋内灯烛静静燃烧,照亮书案方寸之地。

      苏雨棠执笔,沈酌则在她身旁磨墨。

      今夜玩得兴奋,还不想睡,她心血来潮,打算将他写的诗摘取一些,抄在新得的花笺。

      有时苏雨棠抬眸望他一眼,从他专注的眼睛里仿佛能读到深情。

      当然是错觉,但这也足以令她欢喜,隐约能感受到男人才享受到的红袖添香的乐趣。

      夜里睡得晚,苏雨棠本想睡足了再起。

      哪知,一大早,老太太亲自跑到她房里将她推醒:“棠棠,快起来,该去祠堂祭拜祖先了,别误了时辰。”

      “啊?”苏雨棠睁开困倦的眼皮,睡眼惺忪朝外望望,“祖母,这也太早了,天还没亮呢!”

      老太太却不管,伸手便扯她被子,苏雨棠赶忙将被子攥紧:“再说,我是女子,往年初一祠堂祭祖,不都是二叔和苏长樾去吗?”

      别说祭祖了,连擦拭礼器的活儿都不轻易派给她们几个孙女。

      “那是往年,如今你都招赘了,代表着大房,当然不一样!”老太太语气竟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是大房承嗣子,关键时候可不能偷懒。”

      苏雨棠愣住,突然就不困了。

      说的也对,她既然要自立门户,独挑大房,祠堂祭拜当然该有她一份。

      “好,我马上起来。”苏雨棠一骨碌爬起来,干劲十足。

      可到了祠堂外,她们被拦住了:“今日祭祖的都是男丁,你们怎么来了?”

      没等苏雨棠开口,老太太已辩驳道:“她是我们这一支长房嗣子,怎么来不得?!让开,否则我找族长评理去。”

      “母亲何必为难小辈?您再偏心棠棠,她一介女流,今日也入不得祠堂,这是规矩。”苏文渊领着儿子,不紧不慢往里走。

      苏雨棠回头一看,只见二叔穿着簇新的衣袍,腰板笔直,做足了架势朝她们走来。

      尤其是,他越过她们,往里走了几步,回头看时,那一笑,仿佛比她们高了一等。

      “二叔欠我三千多两银子还不起,他们能进,我倒不能进,咱们苏家祠堂的规矩可真有意思。”苏雨棠往里一瞧,寻到族长,弯起唇角施礼,“族长新年万福。”

      “我原本还想借此机会,与族长谈谈生意上的事,既然我一介女流,人微言轻,进不了祠堂,也就不再不自量力,想着带族人赚钱了。哦,我虽与郡主有几分私交,但谁让我们是女子呢,往后族中子弟能入朝为官的,若有什么难处,我恐怕也帮不上忙了。”

      言毕,她搀住老太太手臂,调转足尖,气定神闲:“祖母,我们回去。”

      “雨棠,且慢!”族长急急叫住她,甚至步履蹒跚跑来拦她。

      “规矩都是人定的,雨棠是咱们苏家最有出息的后辈,当然能祭祖!”族长说着,含笑展臂将人往里迎。

      苏雨棠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

      讲道理还是太温和,她更喜欢摆明利害,毕竟这世上富贵不能淫的人占少数。

      正式祭拜过祖先,族中长辈承认了苏雨棠大房嗣子的身份,至于二叔的不忿,她瞧着只觉快意。

      不服又如何?二叔尚未高中,在族中威望远不及族长。

      天光大亮,街上到处是穿着新衣拜年的人。

      苏雨棠打了个哈欠,只想回去补觉。

      哪知,刚下马车,便见沈酌扶着沈大娘站在门口。

      “沈大娘,沈郎君?”苏雨棠有些诧异。

      “我和阿酌蒙受苏小姐大恩,特来给小姐和老太太拜年。”沈大娘说了几句吉祥话。

      身上棉衣似乎是她送的,头发抿得一丝不乱,瞧着干净爽利。

      老太太不认得二人,但见苏雨棠待沈大娘较为热络,便也笑着寒暄几句。

      正好有客来拜年,母子二人便借机告辞,连杯茶水也没喝,沈大娘生怕给苏雨棠添麻烦。

      却不瞧见,自家儿子走出老远,仍忍不住回头望。

      苏雨棠与温氏商量过,觉得还是该去端王府拜个年。

      初一,王爷王妃只怕要进宫,来往的也都是达官贵人,是以,苏雨棠等到初二才携礼登门。

      逢年过节,想进王府巴结的人不少,以她的身份,原迈不进王府门槛。

      但她腰间挂着太平有象玉佩。

      宫婢在前引路,热情又不失分寸。

      苏雨棠第一次踏进王府,只觉宅院深深,让人莫名紧张。

      “苏雨棠!”朱琳琅穿一身红色云锦宫装,捉裙朝她小跑过来。

      看到熟悉面孔,苏雨棠心里轻松不少:“郡主万福。”

      她刚屈膝施礼,便被朱琳琅拉住手腕,笑道:“你我之间,不必多礼,走,跟我去见见母妃,她对你可好奇了!”

      “还有我姨母,她也在,正好介绍你们认识!”朱琳琅笑容满面与她叙话,惹得一路行礼的宫人纷纷侧目。

      王府正殿气派宽敞,整个苏府大抵也不及王府正院大。

      苏雨棠再次对她与朱琳琅的身份差距,有了实感,但她很快便释然。

      拜见王妃和镇国公府老夫人时,苏雨棠姿态不卑不亢,上首两人相视一笑。

      “好孩子,过来坐。”王妃指指朱琳琅对侧的位置,笑着与她叙话。

      国公府老夫人也是,拉起家常来,和蔼可亲,与苏雨棠平时接触到的长辈差不多,只是穿戴更雍容华贵。

      但到底是头一次见,苏雨棠多少有些拘谨,王妃通情达理,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叫朱琳琅带她去园子里玩。

      王府花园不知有多大,奇花异草无数,眼下红梅清艳,腊梅芳馥,还有几样旁的花开着,随处歇脚都有不同的景致。

      若是沈酌在身边,大抵能信手写几句诗。

      正想着,便见不远处的假山石上刻着应景的诗句,苏雨棠轻声念来,朗朗上口。

      “你喜欢诗文?”朱琳琅顺口道,“接下来几日,她们要办诗社,邀我一道赏花、写诗,你想不想去?我带你一块儿去吧,这样就不会无聊了。”

      闻言,苏雨棠连连摇头:“念诗我还勉强认得字,写诗我可不成,郡主还是找别人作陪吧。”

      她有自知之明,赚钱的点子她还有一些,刺绣也拿得出手,吟诗作赋真不行。

      “哎呀,你不愿写便不写,有我在,谁还敢逼你写不成?点评也好,吃喝玩乐也好,就当陪陪我呀!”朱琳琅拉着她的手央求,拧眉做出可怜状,“雨棠,求求你了。”

      诗社已开了好几年,朱琳琅有大半年不参与了,她也不擅长这些,不爱去。

      “郡主既然不愿,为何不拒绝呢?”苏雨棠奇道。

      不想参加诗社而已,算不得胡闹,王妃应当不至于勉强才对。

      “我也想啊,可我不是带着府兵到处找人,还把人抓来打了一顿么。大过年的,那些御史竟也不闲着,跑去皇帝哥哥那里告状,说我滥用私刑,鱼肉百姓。没天理,我那明明是行侠仗义、替天行道!”朱琳琅语气愤愤不平,“所以,母妃让我去诗社,学学大家闺秀的温婉淑静,否则就半个月不许我出府。”

      原来是因为她,可王妃她们竟没有怪罪她,还对她很客气。

      苏雨棠一脸歉疚:“郡主,是我连累的你,我去向王妃解释。”

      “这怎么能怪你呢?”朱琳琅忙拉住她,“我姓朱,朱家治下的百姓有任何不平事,我都责无旁贷。没事,我就是不服气,皇帝哥哥教训我几句,不也没把我怎么样么?”

      “可是……”苏雨棠放心不下,“万一皇上因此迁怒王爷、王妃呢?都怪我当时着急,思虑不周。”

      “你还当不当我是朋友?!”朱琳琅不想听这些,“府兵是我带出去的,事情都是我做的,你又没拿刀架我脖子上!算了,诗社你若不想去便不去,我去敷衍一日罢了。”

      “我陪郡主一起。”苏雨棠改了主意。

      假山后,另有一道身影,本在与手下议事,无意中听到她们的对话,眉峰微动。

      她们并未察觉,又说说笑笑去别处赏景。

      突然,一个小不点飞石一般冲进苏雨棠怀里。

      “呀。”苏雨棠惊呼出声,顺手扶住小家伙,免得他跌倒。

      小家伙揉着额角抬头,懵懵懂懂望她,小脸像刚出锅的白馒头,瞳仁像大颗水洗过的黑葡萄,婴戏图里跑出来似的。

      “这是谁家小公子?生得真好看。”苏雨棠忍不住感叹。

      还趁机多看了几眼。

      若她有孩子,也会是这般玉雪可爱吧?

      “麟哥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爹呢?你姨娘呢?”朱琳琅躬身捏捏他脸蛋,“你是不是又偷偷躲起来了?顽皮!”

      随即拉住他的手,不许他跑。

      裴墨麟边挣扎,边奶声奶气道:“琳琅姑姑才顽皮,麟哥儿在和姨娘玩游戏。”

      “小世子,你在哪里呀?姨娘找不到你呢。”有人在另一边的小径上轻唤。

      “姨娘要找到我了,姑姑快松手!”小家伙挣扎得厉害。

      朱琳琅索性将人抱起来,让他两条腿挨不到地。

      可这家伙生得壮实,人小,力气可不小,动弹起来跟泥鳅似的,抓都抓不住,又怕摔着他。

      “雨棠,快帮我按住他。”朱琳琅急得冒汗。

      梦里,苏雨棠曾抱过这么大的孩子,顺手接过来,嗓音温柔:“姨姨可以叫你麟哥儿么?你喜欢玩捉迷藏是不是?你别动,姨姨帮你藏好,好不好?”

      小家伙听着温柔的声音,闻到她身上淡雅的香气,竟真的安分下来,认真打量她。

      听到脚步声靠近,他紧张地抓住苏雨棠的衣襟:“姨姨,快帮麟哥儿藏起来!”

      苏雨棠忍笑,冲呆滞的朱琳琅使了个眼色。

      继而抱着裴墨麟绕到最近处的太湖石后,食指竖起,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世子也跟着学。

      裴家的姨娘玉蕊瞧见郡主,过来行礼,四下望望,着急问道:“郡主可有看到我家小世子?”

      “我一直在这里,没见麟哥儿啊。”朱琳琅语气郑重,“你快四处再找找,找不到我就叫府兵一起找,可别把孩子丢了。”

      说话时,她背对着太湖石,冲着玉蕊使眼色,还拿手指悄悄往身后指。

      玉蕊本来不懂,看到太湖石畔飘动的衣角,立时会意:“郡主没看到,我再去别处找找,小世子聪明着呢,准是躲在哪里了。”

      待玉蕊走远,苏雨棠牵着小世子出来,小家伙咯咯直笑。

      哪里聪明了,笨得很,朱琳琅暗暗翻了个白眼。

      幸好这家伙不是她儿子,否则她一日能打八百回。

      “郡主,麟哥儿是国公府的小世子吗?”苏雨棠已猜到对方身份,心惊不已。

      倒不是因他身份多显赫,而是,梦里小世子似乎真弄丢过,不知什么缘故,是被她二叔苏文渊找回来的。

      国公府很念这份恩情,所以成了二叔仕途的大助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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