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上线 宁白]鹤望兰》余淮三岁

8、（36-39） “等契约期

　　36.
　　不夜天是一方完整的域。
　　这是整个修仙界内最大的一方交易市场，凡是世间有的，都可以从这里买到。
　　它的最中央是一座通天的黑塔。

　　这里的时间被凝固在了黄昏之时，残留的霞光仍能将天色映得辉煌灿烂，集会将至，各族不约而同汇聚至此，宛若在赴一场末日狂欢。

　　“你们两个跟紧我啊。”白若遥抬抬手指翻出两张面具来，直接扣在两小孩的脸上，“要是走丢了的话……”
　　他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一张狐狸面具，黑玉勾金，看起来矜贵无比。

　　“你们也不想被黑塔全域通报走丢小孩的名字吧？”他懒洋洋地笑道，面具眼尾狭长上挑，活像一只大妖。

　　宁峥只能看到他未被面具遮挡的下半张脸，这样一看，这人更显得小了，他们三个并肩一站就像是偷溜出来的哪宗的弟子，单纯又好骗。
　　他摸了摸自己的面具。

　　故意的？宁峥分明摸出了一张兔子的形状，他看了看陈姗姗，女孩的面具是白色的老鼠——他确信白若遥不止只有这么几张面具——这人的储物戒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前面就是北城区。”白若遥的语气严肃，“从现在开始，面具不准摘下来。”
　　“是。”宁峥应道。

　　大概是为了保密身份？毕竟这地方鱼龙混杂，也大多不是什么能公之于众的交易，不夜天内自有一套封口令，只要有遮掩自身身份的意图，那旁人就绝不能去窥视甚至宣扬。

　　“想要什么就买。”白若遥叮嘱过后语气又和缓下来，“我请客，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哈。”
　　闻言，陈姗姗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话说得可是相当阔气。

　　“那不少人都要羡慕我们了。”她轻声道，“这种机会，晚辈就不和前辈客气了。”

　　37.
　　陈姗姗实际上要焦虑得多。
　　不同于宁峥，她是知道这一路有多少不安在窥伺，如今遮掩了面目，那些麻烦便更容易顺此滋生攀附。

　　不夜天里毫不遮掩的人也不在少数，据她所知，白若遥向来是大方示人的，虽然并没有几个人在这里见过他本人，但这和戴上面具终归是不同。
　　她一边思索一边打量着四周。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不夜天城，听说东城区才是最为繁华的地带，她看着北城区，竟有些想象不出还能再往上繁华出什么样子。
　　她竟也如孩子一般紧张期待了起来。

　　“北城这边吃喝玩乐更多些，我看看……”白若遥轻车熟路地领着两个东张西望的年轻人绕过无数琉璃灯盏，雕梁画柱，往一处不起眼的小巷深处拐去。
　　这里面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铺。

　　“老板？老板？”他掀开门帘跨过门槛，鞋底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吧台后的女人打着哈欠抬起头来扫了他一眼。

　　“……谁啊你是。”她眯了眯眼睛。
　　“喂喂。”

　　白若遥扯了扯嘴角，手指一勾，还站在门口的两人被一阵忽起的大风推了个踉跄，门口的风铃哗啦啦作响，女人盯着风铃，拢了拢鬓发，抬手把头发三两下扎了起来。

　　“陈姗姗。”白若遥对女人介绍道，“提前认识认识未来仙盟的一把手，免得等你出去之后人生地不熟。”
　　“出去？”女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抬抬手招女孩过来，“现在是哪一年了，仙盟竟然放心让你带孩子来这么乱的地方。”

　　哪一年了？白若遥其实自己也算不太清楚。
　　在此之前，他和面前的女人过的其实是极其相似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且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算尽头。
　　直到宁峥的出现。

　　“阿鹿。”他抿抿唇说，“他们要重开暗堂了。”
　　女人微微一顿。

　　“这不是挺好？”她说，“总是要有这样的组织存在的。”
　　“就猜到你会这样说啦。”白若遥又揽着宁峥的肩膀给她看，“那你看他怎么样？”
　　“他……”女人上下打量了一圈，“你也就欺负欺负这样的小辈了。”
　　“我哪有。”

　　女人轻笑一声，看向一直目光灼灼看着她的女孩。
　　“……慕前辈。”陈姗姗轻声唤道。

　　38.
　　在仙盟的登记中，慕回雪在两百年前就已经死了。

　　“来尝尝阿鹿的手艺。”白若遥把糕点盘子往两人面前推了推，“放在以前这可是绝对尝不到的。”
　　慕回雪嗤笑一声：“以前我也不会做啊。”
　　“所以我以前就说你有天赋嘛。”白若遥道，“趁着这个机会休息休息也好。”
　　“以前我怎么没想到你能这么乐观。”

　　他们一直在说“以前”。
　　宁峥尝了一口糕点，好甜，是很纯正的草莓味。
　　外表可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他看了一眼白若遥，一声不吭地把剩下的半块吃完。

　　慕回雪拎了坛酒来。
　　“这么大方？”白若遥意外道。
　　“我自己喝。”慕回雪勾勾嘴角，手掌一拍坛身，酒香顿时弥漫出来，“有伤在身的人没资格喝酒。”
　　“啧。”

　　白若遥没有反驳。他看了眼宁峥，宁峥全程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定力和专注力真是一等一的天才水平；他又看了眼陈姗姗，少女脸上始终带着公式化的微笑，对于他们说的事情明显早有猜测……这两个人外在不显，心里想的东西真是一个比一个多。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样。他磨了磨后槽牙。

　　“慕前辈……什么时候从这里离开？”临走前，陈姗姗再三踌躇，还是决定开口。
　　“等契约期满，代价结清。”慕回雪笑了笑，没有说更多。

　　我就知道。白若遥站在一边冷淡地看着这一幕，好像时间又跳回到了两百年前。
　　宁峥也在看着他。

　　他其实经常这样看着他。
　　在白若遥哼着怪调的小曲儿时，在白若遥一本正经东扯西扯时，在白若遥故意找他乐子，又或是故意为难他时。
　　他一早便发觉此人散漫面目下的锋锐与笑容中的漫不经心。
　　在此之前，他从没在宗门中见过这样的人。

　　“不夜天一开始是不被承认的。”白若遥突然开口，“域主是突然出现的，他不是此方世界的生灵，解决问题的方法却很简单——那就是靠实力说话。”
　　“所以虽然大家面上不提，就算问起也不会承认，但的确都对不夜天有着十二分的防备，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这样的小辈，私自进入的话，回去是一定要受罚的。”

　　“你话越来越多了。”慕回雪打断他。
　　“所以你知道她和域主签的这条卖身契，相当于是什么了吗？”白若遥又扯起那抹假笑来，“付出那么多，最后就落得这般下场，这就是暗堂。”

　　等到慕回雪解除契约时，就会发现其实她已经无处可去了。

　　39.
　　白若遥最后一口糕点都没吃。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端倪，但就是感觉很不详，果然还是……”他小声咂摸道，“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堂里的丹修炼出来的什么改良版回气丹，真是一颗断气两颗升天，毒丹都从来没见过这么毒的。”
　　全都听了个清楚的宁峥：“……”

　　他就觉得白若遥不喜欢吃草莓，但没想到有这么不喜欢……而且既然是这么不详的东西，怎么还一直推荐他们两个吃啊？
　　所以，白若遥果然也不喜欢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