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未婚夫诛灭后[双重生]》郁云都

75、神龟血阵 永世孤寂。

　　玄武只觉喉间发酸发苦，他闭了闭眼，装作不知，融入更多的神力注入龟息之阵。

　　阵法内忽然掀起狂风骤雨，刮翻尘土黄沙。

　　他默念神咒：“此间妖物，无所遁形。”

　　“找到你了。”玄武屏住呼吸，心里默念。
　　机会只有一次，若让他再逃了，对六界而言，必是灾祸，恐怕又有一处清辉之地会被浊气笼罩。

　　只是......
　　他竟然附身在了凤炽身上。

　　凤韶手中神器光辉明亮，以她仙力为媒介，折射映照万鬼，除了她身后的凤炽。

　　如此一来，凤炽此刻伤重未愈，混沌附身凤炽，反而是做了看似最危险实则最安全的选择。

　　怎么做？动手吗？

　　于公，他二人都是诸神殿的神尊，肩负护佑苍生的使命，六界面前，生死早置之度外。
　　于私，他一直把凤炽当兄弟，把凤韶当......很信任的人。

　　玄武看着逆风手持烁光神器的凤韶，心里一阵难抑的酸疼。

　　犹豫只会错失良机，玄武闭了闭眼，当机立断，用尽全力祭出致命一剑。

　　只听一声妖兽长嘶声，玄武收回龟息之阵，神魂回归本体，他睁眼，就见凤炽胸口插着他的剑，金色的神息四溢。

　　混沌大惊着消散：“不可能，你竟然会动手，你怎么会杀他？！”

　　他自知必死无疑，仰天而笑，“神自诩爱世人，实则也有私心，我咒你永世孤寂，不得善终。”

　　混沌身死，无相之地浊气随之消散，不仅如此，六界各处因之而生的浊气都消散了，神界恢复清朗。

　　天上降下一缕光，照在凤炽倒下的身躯上，凤韶跪在地上，一缕一缕地抓他即将散尽的神魂，发丝凌乱，满面是泪。

　　“别哭。”凤炽艰难抬起手，擦了她的泪，也看到她身后的玄武。

　　他虽未开口，但玄武与他兄弟多年，自然看出了他眼底并无怨恨。

　　凤炽完全化为清风山岚之时，玄武听到他说：“神该如此，别自责，我不怪你，如若你我互换，我亦会为苍生，选择杀你。”

　　他说，神该如此，别自责。
　　我不怪你。

　　神明脸上鲜少见悲喜，而玄武眼角忽然垂下泪珠。
　　不只为苍生，他有私心。

　　那转瞬而过的私欲，在看到凤韶为凤炽哭得撕心裂肺，甚至恰合时宜地引来飞升神劫时，顷刻间都不存在了。

　　他错了，凤炽死了，凤韶永远不会为他回眸了。

　　玄武为凤韶挡雷劫，被对方推开，她泪眼婆娑，说：“我恨你。”

　　雷劫劈下，她呕出一口鲜血，眼睛通红：“可我也恨自己，是我错了，错得彻彻底底，如若不是我，他不会死。”

　　“凤韶......”
　　“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水石花珠链落下，在凤韶的仙力之下变得粉碎，化作萤光点点。

　　玄武想捞，但一星点也留不住。

　　鬼界真冷，可神怎么会觉得冷呢？
　　大抵冷的是心吧。

　　回到神界，老天尊自然知晓天地间发生的一切，语气悠长道：“此事非你之错，凤炽天生使命便是如此，注定与妖邪同归于尽，庇佑苍生。玄武，你做了一个神明正确的选择，本座会将天尊之位，传给你。”

　　什么是一个神明该做的选择？
　　玄武自那日后总是自我怀疑。

　　他成为玄天界那日，神霄绛阙彩云似锦缎，仙界神界千万生灵携绿叶飞花相贺，唯独没有鸟族。

　　凤族凤韶自历神劫成功封神之后，成为凤族的新尊主，凤凰本是鸟族之首。

　　凤韶不去贺天尊，鸟族无人敢去，更何况，玄武亲手杀了凤炽，人尽皆知。

　　玄武很坦荡地承认下一切，也愿意对凤族赎罪，但凤族却觉得他肯认下一切，不过是因为他以苍生为名，无人可以置喙，谁知他是不是因为想要天尊之位，故意为之。

　　这件事成为玄武心头一刺。
　　他曾经那么想成为天尊，现在却感觉不到开心，只觉孤身一人，真印证了混沌的话。

　　永世孤寂。

　　过了数日，凤族中有人来寻他，竟然是凤琴元。

　　凤琴元对他说：“世人皆一叶障目，天尊，我懂你，我信你。”

　　玄武微微动容，但他深知此心容不下他人。

　　他无数次回避琴元，对方却锲而不舍一次又一次接近他，执拗地像昔日的凤韶，只想与他形影不离。

　　有一次，他问：“你对本座有所求吗？”

　　对方想了片刻，媚眼如丝，凝在他脸上：“自然是有的。”

　　看，她和凤韶终究是一样的。
　　玄武不知她想要什么，也想为凤炽报仇吗？也好，反正他早就倍受煎熬。

　　“好，”玄武说，“你跟着本座吧，我会带你修习，诸神殿位置空缺，本座会培养你，让你凤族在玄天界有足够的威望。”

　　这是他欠他们的。

　　只是他没想到，他这个决定让凤族成为日后玄天界势力最大的仙族，越来越无法控制，野心勃勃。

　　玄武在与琴元的相处之中，总觉得她和凤韶很像，不仅是面容像，为了达成目的百般讨好的样子也很像。

　　玄武起初在她眼里看不到半点真心，心里觉得这也许便是报应。

　　她待他没有真心，他也把她当作另一个人对待。

　　他确实教了她许多修炼之道，也让她坐上了诸神殿的主位，她引荐的重明和醉佛渐渐替代了文崧。

　　这也是文崧的意愿，他本就心在大千世界。

　　凤炽之事，文崧知他经年无法释怀，也劝过他，万般皆是命数，为神者，若被这些绊住了脚，难保不会再次行差踏错。

　　这些道理玄武皆知，但这些年凤族与他交恶，玄天界内部矛盾不断，神族日渐式微，而妖魔两界实力增长迅速，这不是好兆头。

　　太祭万岁之时，老天尊回光返照，降下神言之书道，太祭真魔必定让六界大乱，而诛杀真魔者可得无上神力。

　　历任天尊死后，神力皆化作无上宝器归于天地间，待有足够能力之人现身，便会认其为主，予他神力。

　　鲜少有人知道，还有这等方式可以获得神力。

　　诛杀真魔。
　　便可以获得天神的认可。

　　此事起初只有玄武知道，但后来神言之书被凤韶所盗，知道此事的人便多了一个。

　　玄武早便想攻打魔界，神魔大战是不可避免的，他韬光养晦之时，不知凤韶已经深入魔界。

　　凤韶天生一副好相貌，美人在骨，她衣衫下的蝴蝶骨犹为漂亮。

　　可惜连凤炽都没见过，第一个见的人是太祭。

　　太祭何许人也，自然看出美人心里想的是什么，她衣衫单薄，勾引自己，浑然不顾会污了神之名，如此这般，可真是倾尽所有。

　　今日魔宫内歌舞升平，美人让人眼花缭乱，太祭低眸，看着主动坐到自己怀里的凤韶，只觉得她的眼睛这么美，里面却是黯淡的。

　　太祭将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道：“你走吧，本尊喜欢看人跳舞，却并不耽于男女之情。”

　　凤韶挑眉，勾住他的脖子：“莫非魔尊不行？”

　　太祭轻挑眉梢，他不耽于男女情爱，只是因为他是真魔，冷心冷情，比起情爱，他更想增强自己的力量。

　　他低声在她耳畔道：“忘记告诉你，本尊最不喜看人找死，你越是这样，本尊越不会成全你。”

　　凤韶意识到自己的障眼法能骗过别人，怎么骗得过魔尊。

　　“为什么放过我？”
　　“心存死志之人，杀了无趣。”

　　“你真是个疯子，”凤韶冷嗤，“若我想要杀你呢？”

　　“世上想杀本尊之人数不胜数，本尊杀不光，也懒得杀。你想杀本尊，是为了天界，还是无上神力？”

　　凤韶一惊：“你怎么知道？”

　　太祭大笑：“此间有何事是本尊不知道的，看来你想要神力，本尊可以告诉你，你想救的人早就魂飞魄散，一丝一毫都不存于世，就算你杀了本尊，也救不回他。”

　　“你说谎！”

　　“别激动，”太祭递给她一个小瓶子，道，“你想再见到他吗？本尊可予你一滴精血，让你重塑金凤，不过以本尊的血想要塑成纯洁无暇的仙身不易，需要经过无数次脱胎换骨之痛。”

　　凤韶看着瓶中一滴血：“为什么帮我？”

　　太祭自然不会告诉她，他算到自己命数将尽，就这么死了岂非太无趣，总要在世间留下些什么。

　　运气好的话，这滴精血千万年后，子孙后代遍布玄天界，岂非很有趣。
　　运气不好，那便是造化不够，总归只是一滴精血，算不上可惜。

　　凤韶塑出金凤又如何，除了一身金羽，和凤炽无半点关系，不过一点念想罢了。
　　只有痴人才会为了这一点点的微弱的念想，做这等荒唐之事。

　　好几千年之后，凤韶的确塑造了凤尘年，也用自身精血塑造了凤安，也许是慢慢发现凤尘年和凤炽截然不同，除了金羽全无半分相像，所以再次经历失落，变得愈来愈疯，这皆是后话。

　　神魔大战那天，玄武一身金光四溢的神族盔甲，他自知此去很可能一去不返，告诉了琴元真相。

　　他从未爱过她。
　　为了让她彻底死心，他说，他一直把她当作凤韶的替身，他的眼里看到的从始至终都是她妹妹的影子。

　　琴元不敢相信，扯住他的衣领不断质问他为什么。

　　玄武道：“你亦有所求，本座此去便是全了你的心愿。”
　　他若死了，琴元还有凤韶，都会开心吧。

　　琴元泪流不止，同时头疼欲裂，有声音在她耳边不断道：“他不爱你，你的任务完不成，会永远被困在这里，除非世界崩塌，到那时，你才会死。”

　　琴元抹一把泪，摇头：“我不想死，也不想被困在这里，怎么办，我该怎么做？”

　　“神族可活万年，你会有想死的一天的。”
　　......

　　琴元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玄武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屈下膝盖去扶她，却被她甩开手。

　　她眼神怨毒，浸满泪的瞳仁里面好像并非毫无情意，她说：“玄武，我为你众叛亲离，和凤族断绝关系，只为和你朝夕相处，让你多看我一眼，你以为我别有用心，其实我所求的，不过是你的心罢了。”

　　玄武怔忡片刻，脑海中划过一幕幕曾经，琴元待他确实很好，原来只是为了他吗？她竟然，为了他和凤族断绝了关系。

　　难怪，难怪凤族同意她呆在自己身边，原来不是派她来杀他的。

　　她只是想，让他爱她。

　　如果目的只有这个，理由又有什么重要呢？

　　“琴元，本座......”

　　玄武神情和语气顿时软下来，琴元讨厌他这种眼神，打断他：“我不要你可怜我，这不是爱！玄武，你以为只你一人高贵吗？你不爱我，我扪心自问，难道就是真的爱你吗？事到如今，我为了这最后一丝体面，只能说，都是因为任务罢了，请你不要拆穿我，用你的怜悯羞辱我......”

　　任务，攻略他这一可笑的任务。

　　玄武有些不解，皱了皱眉，琴元抹了把落下的泪，继续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你为了她，一心只想下地狱，我拼命挽留，也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空。

　　“如今我放你走，只求你死得彻彻底底，若你哪怕还留一息残魂，我都会用我望不到头的漫长一生，与你抵死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