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未婚夫诛灭后[双重生]》郁云都

74、神龟血阵 杀了本座。

　　魔界，白祜境。

　　苍茫冷雪之下，玄湫以龟甲血为凭借起阵，玉京汇聚星河之力遮掩此方天地的异动，白泽负责守在阵法之外。

　　龟壳如金钟之罩，坚不可摧，其上血液流淌如碧泽溪流，滚滚蒸腾着氤氲的灵息，仙气馥郁。

　　“邪神，神尊，”玄湫道，“可以入内了。”

　　两人一点头，站于阵法之下。

　　上古神龟之血阵，有亘古之力，其势磅礴恢弘，要以星河为屏障，方能掩人耳目。

　　入内瞬间，便觉翻山倒海，移星换月。

　　再睁眼时，有神明之声，如天降甘露，绵长润物，是神龟吐息，缓慢悠远。

　　“终于有人来了。”他说，“过去几千年了，还是万年了，真是无边孤寂啊。”

　　旻焰疑虑一下，试探道：“天尊？”

　　“多久没听到这般称谓了，没想到过去这么久，本座仍是天尊。”他叹息，“万般皆是惩罚，也罢，也罢。”

　　巫匀影低声问：“他这是何意？”
　　旻焰也不知，轻轻摇头。

　　只见混沌尘世中，一人自荒漠无垠中现身，金身煊赫，日轮般的光圈浮于身后，灿若日中天。

　　他睁开眼，眼中金光流转只一瞬，剩下的便只剩不见底的幽深。

　　他指尖垂下，似金叶，神辉落在旻焰身上。

　　玄武天尊微带笑意时，面容似佛陀：“真神之身，是本座的少君啊。”

　　“天尊的少君，不是凤神么？”巫匀影不解。

　　玄武又看向她，点破：“本座以为自太祭身死后，世间再无真魔，倒忽视了过去万年，星河流转，六界守恒，总会再有真魔降世的，也许这就是她留本座至今的原因吧。”

　　旻焰一直聚精会神听他说话，问：“天尊口中的‘她’，可是琴元神尊？”

　　玄武默认：“都是因果循环的报应罢了。”

　　旻焰道：“天尊可知，如今的玄天界少君，是凤族凤尘年，世间唯一的一只金凤。”

　　“金凤？世间再无金凤了。”玄武目光垂到他身上，“本座自一魂苏醒之日，便被困此处，起初没有意识，只常闻到莲花香气，后来恢复意识，睁开眼便是无边混沌。”

　　他叹一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旻焰。”

　　玄武点头道：“旻焰，你是本座以诸天神令所化的一点元神，诸天神令乃是历来天尊所传位的通天宝器，所以你天生帝尊命格，之所以会被夺了少君之位，想必是被人冒充了。你降世之时该有帝尊天象，与对方必是同一日生辰。”

　　“金凤凤尘年......”他喃喃，“看来是凤韶做的。”

　　“神令所化？”巫匀影第一次知道旻焰真实身世，旻焰自然也是。

　　他从前以为自己只是天生地养，天地间孕育而生的神胎。

　　诸天神令力量强大无比，若他元神乃是神令，又是天生神胎，可不是一般真神可比。

　　难怪凤尘年那般折磨他，他还能活到百年后，还成功开启了扭转乾坤的法阵。

　　也难怪凤尘年那般恨他。
　　看来是早知道自己是个假少君，而真少君是他旻焰。

　　所以他无缘由地那般恨他，皆是有因有果的。

　　世间不会再有金凤。
　　那凤尘年又是经历了什么，才能伪装成金凤这么多年？

　　他身上的恨意和戾气，绝非空穴来风。

　　“前尘往事，皆为序章。”玄武道，“既然你们来了，本座有三个愿望，希望你们做到，这也是本座不惜以神令造就玄天界新主的原因。”

　　旻焰道：“天尊请讲。”

　　“其一，杀了本座。”
　　“天尊？！”两人同时震惊。

　　“本座早就活够了，在这无边混沌里受尽孤寂折磨，一缕残魂本来早就该让位，但因从前纠葛，活该不被放过千万年。”

　　他惨淡一笑，“第二个愿望，希望你们替我和琴元说一句，对不起，是我之错。”

　　两人对视一眼，又有些茫然，直觉不简单。

　　“那第三个呢？”旻焰问。

　　“本座要你以玄天界天尊之名，保护六界。”玄武在旻焰手中汇聚了一把光剑，“现在，杀了我吧。”

　　旻焰犹豫间，玄武勾了一下指尖，那柄光剑便带动着旻焰用力挥出。

　　玄武最后一缕魂湮灭之时，旻焰额前多了一点星子般的印记，周身神力突飞猛进。

　　那是玄武的力量，尽数予了他，包括玄武的记忆。

　　“荒唐一世，万年孤寂。”玄武的残音阵阵，“此身魂灭，终得解脱。”

　　旻焰额前星点闪烁，巫匀影牵住他的手，和他一起见到了一场经年不忘的大梦。

　　那是一万又几千年前的神界天河。

　　那时妖魔肆虐，势力强大，天河之上漫溢着浊气。

　　没有天然玉成、金雕银勾的神殿，只有无数坐落着的神山，说是神山，九霄神息微弱，受阴霾笼罩。

　　时逢上古妖兽混沌为祸世间，老天尊将要身归天地，他唤来龙族凤族以及玄武一族的首领，称消灭混沌者为下任天尊。

　　当时，龙族尊主文崧，也就是文宸的爷爷，凤族尊主凤炽，也就是凤韶交好的远房兄长，以及玄武三个神尊一起去找寻混沌踪迹。

　　混沌妖兽实力强悍，玄天界的污浊之气就出自他手，他还在人界制造瘴气，使得无数人在山林中迷路，甚至不知所踪。

　　他的踪迹更是难觅，因他会附生于人，也会附身于妖，甚至仙身上，所以三神尊寻他很久。

　　龙族文崧神尊对天尊位置兴趣不大，一直是闲云野鹤的状态，他们三神尊同在诸神殿共事，自来要好，文崧志在仙山桃源，此番下界只为诛妖。

　　他是如此想的，而凤炽和玄武却都想要这个天尊之位。

　　凤炽是凤族唯一的金凤凰，血脉珍稀无比，神力纯粹干净，玄武真身是上古神兽，神力绵长，其势始如溪流潺潺，中如大江滚滚，终如翻江倒海。

　　诸神殿内，凤炽不在，近日是凤族最受宠的凤韶小公主千岁生辰，他身为凤族尊主，理应参加。

　　话虽如此，玄武知道，凤韶每次生辰，他都会去。

　　不仅如此，尊主性情温和，所有人都喜欢他，凤族那些小凤凰过生辰都要请他，他平日里事务繁忙，却也会尽量拨冗参加。

　　文崧也不在，他也是个尊主，英年早婚，龙族管有四大水系，应该也很忙吧，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早就想让位给他的儿子了。

　　不过他的儿子们年岁尚小，最大的儿子文商仙尊在仙界当仙帝，年仅千岁，修炼刻苦，但身体不算好，眼睛迎风流泪，怕是无望封神，日后他若是有了小孙子，恐怕也像父亲......

　　文崧选择认命。

　　玄武抬眼望着浊气覆盖的天幕，星河不见，一片昏沉沉的，灰云如絮飘浮。

　　良久，他收回视线，掌心化出一面水镜，开始搜寻混沌妖兽踪迹。

　　彼时的琴元神君来找他时，见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她兀自趴在殿门上，踮手踮脚地离开，不打扰他。

　　不知过去多久，又一人来了。
　　她看到玄武在寻妖兽，径直走到他身边，盯着水镜和他一起看。

　　有清甜气息隐隐约约传来，暗香浮动。
　　玄武原本聚精会神的状态被打破，紧绷着的神经在看到对方时，松缓下来。

　　“凤韶仙尊，”玄武看到她有几分惊讶，“这个时辰，你不在凰山，怎么来诸神殿了？凤炽也回来了吗？”

　　“他还没回来，”凤韶一身飘然出尘的仙衫，周身萦绕着紫气仙息，本是极为高冷不可攀附的脸，此刻却对他笑，“我是来寻你的。”

　　“寻我的？”玄武看着她少见的笑靥，一时失神。

　　凤韶常来寻凤炽，他有多少次看到她正儿八经向凤炽禀报族中事务的样子，就有多少次看到她转眼间就开始和他闲聊其他闲事时，眼睛亮莹莹的模样。

　　玄武神兽稀有，他只剩一个表兄，常年住在仙界，素来不算亲近。

　　所以他时常会羡慕这般的亲情，后来他也会偶尔和凤韶搭话，年近千岁的凤韶明艳张扬，待人接物皆让人觉得很舒服。

　　她性子冷而不傲，像一朵清丽孤高的白花，染上霜和月华，会格外明丽地绽开。

　　她会请自己去凰山游玩，会在为凤炽展示新学的仙法时，仰着漂亮的脸蛋也问问他学得怎么样，玄武自然笑着说好。

　　她确实很好，凤族备受宠爱的小公主，样貌才情，仙术剑法皆是上等。

　　如天上一轮清月，让人艳羡的同时让人想追逐触碰。

　　“今日是我生辰，”凤韶掌心变幻出一物，道，“分你一块这个尝尝。”

　　“这是糕点？”玄武接过，鼻尖轻嗅，有几分好奇。

　　方才那股甜味想必就出自于此物，它状似龙鳞一片，三面中有两面有粗糙的切割痕迹，内里松软，嵌有切碎的果子，外面敷着厚厚一层绵密柔软，入口即化。

　　凤韶解释道：“今日我生辰，这是我姐姐特地为我做的东西，她说这叫‘蛋糕’，过生辰一定要吃的。”

　　“蛋糕？”玄武咬了一口，笑道，“很好吃。谢谢你，凤韶仙尊。”

　　“只是谢谢？”凤韶眨巴着眼睛看他。
　　玄武低眸便见她眼中星辰，半晌回过神：“生辰快乐，凤韶仙尊。”

　　他掌心化出一物，是一串五光十色的手链，特别在以五湖四海的水石花做成。

　　水石花，顾名思义，是湖海中水日夜冲击打磨水中晶石而成，上万颗晶石中只有一个会被磨成花状，虽不算值钱，但稀有珍贵。

　　“送给你，”玄武说。
　　他看着眼前女子浑身奢华珠宝，再看手中的水石花链，下意识又收了手，“会不会有些土气，我再找个更好的给你吧，仙尊。”

　　“这个就很好，”凤韶拿了过来，“以后叫我凤韶吧。”
　　玄武微愣了下，笑了：“嗯。凤韶。”

　　两人都不太会说话，凤韶有些踟蹰，玄武亦然，自然也就没发现她的一反常态。

　　两人相坐无言，玄武略显拘谨，双手交叉着，摩挲指腹，他刚想没话找话，就听对方唤他名字。

　　“你叫我什么？”玄武第一次听她不唤自己神尊，正如对凤炽那样，只唤名字，他却觉得这没有不合礼数，反而他内心隐约感到喜悦。

　　“玄武，我有一事，想和你说。”凤韶道。
　　玄武点头：“你说。”

　　凤韶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修炼遇到瓶颈，凤炽哥哥事务繁忙无暇顾及我，我可不可以请求你的帮助。”

　　她语气放软，让人心生爱怜，玄武当即便道：“谈何请求，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凤韶眉眼绽开，行了一礼：“那便谢过玄武神尊了。”

　　她又唤他神尊，仿佛刚才唤他名字只是他的臆想。

　　这般想法很快消散，那日起，玄武带她修炼，连寻到混沌踪迹时，也带着她一起去追寻。

　　凤炽自凤韶生辰后，好久不曾出现在诸神殿，文崧说那是因为他有次找到混沌，却受了妖兽算计，受了重伤，眼下“被迫”在凰山将养。

　　说是“被迫”，其实是凤韶不许他出门，倒也奇怪，凤炽身为尊主，竟然都听她的。

　　玄武心中生出异样情绪，但并没有在凤韶面前表露，他依旧带她一起修炼。

　　那段时光忙碌而充实，后来想起来竟是最美好的一段时日。

　　那段时日里，玄武不知道的是，琴元也没闲着。

　　她竟然把自己的府邸搬到了离他最近的一处神山，时不时在他面前晃几下，身上是从前没有的灵动活泼。

　　玄武记得琴元神君天资过人，身为凤韶的亲姐，性子比凤韶更为冷淡，有百鸟至尊的威严，自从两千岁逞强渡了神劫，重伤昏迷七日后，才性情大变。

　　从前凤琴元的目标是一路封神登顶，成为下任凤族至尊，或是玄天界至尊，眼下目标却好似只剩一个。
　　那便是他。

　　从无情无爱眼中只有变强，到满眼情欲围着他转，就是被雷劈了的“不正常症状”。

　　玄武自然百思不得其解，也不好问女儿家的心思，只得默默离她远些。

　　事情的转折在混沌再次现身那日。
　　鬼界无相之地，四处都是飘散的孤魂野鬼，它们怨气十足，面容被侵蚀，看着皆一般无二。

　　玄武踏入无相之地前，顾及凤韶安危，只得暂时支走了她，让她去取照妖法宝来。

　　玄武一人对抗万鬼并非难事，但要在其中找到混沌附身于谁，着实困难。

　　这就像是挑衅，他能听到妖兽猖狂的笑声，但却不见其踪迹，神剑劈开恶鬼，笑声依旧不停。

　　“不是，这只也不是......”他喃喃，挥剑利落如飞。

　　与此同时，凤韶取了照妖法宝后，去凰山找了凤炽。

　　凤炽重伤，眼下已经恢复了许多，凤韶突然要带他去一个地方，他还有些迷茫。

　　凤韶道：“凤炽，我知你想成为天尊，你与混沌相斗两败俱伤，只差一步便能诛杀他。眼下妖兽再度现世，这个机会该是你的，这一次我会助你杀了妖兽。”

　　原来凤韶这些天在忙这些，凤炽拉住她，摇头：“凤韶，既然已经失了先机，便强求不来。”

　　凤韶最懂他内心真实所求，不由分说地带着他走。

　　无相之地。
　　鬼魂肆虐，狂风骤起，浊气渐渐浓郁，玄武脑袋嗡鸣，眼神有片刻失焦很快凝神。

　　这浊气不凡，好在他本是玄武神龟之身，最擅长龟息之阵，也类似此阵，恰好可以相克。

　　龟息之阵大开，无相之地无数恶鬼被撕裂般地嚎叫，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让人闻之遍体生寒。

　　玄武以身为阵，在此方诺大天地之间寻混沌踪迹，混沌时而无形，时而依附于鬼身。

　　玄武以神魂追寻着他，同时龟息之阵不断放大，织成细密的网，将无相之地完全笼罩。

　　龟息之阵内，无差别攻击，就在玄武全力搜寻混沌之际，他发现了有人闯入无相之地。

　　他闭眼感受阵内气息，是凤韶回来了，还有凤炽......

　　很难形容那一刻心境，阵法之内，所有一切他都看得清楚。

　　他看见凤韶为凤炽凝出结界，护着他前行。

　　照妖的神器在她手中散发着清澈光泽，妖魔鬼怪皆现原形。

　　她的手腕上水石花流光溢彩，上面有他设下的护体神息，可以抵御龟息之阵内的毒雾，眼下凤韶却用这缕神息护着另一个人。

　　这个被她称作兄长的人，她究竟把他当兄长，还是别的？

　　那自己呢？自己又算什么。
　　她的笑，她的话，哪些是真心的？

　　原来到头来，她从遥不可及的天上清月降落到他身边，都是为了凤炽。

　　她从来只把自己当作凤炽的对手，在他身边是为了监视他，观他一举一动，待他寻到混沌，她便忙不迭地带着凤炽过来，想堂而皇之地拿去这份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