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问日月》东洹

2、第 1章 天地玄黄，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宇宙浩瀚，昊天界不过是宇宙中的一方小世界而已。
　　那时观澜特意将斩荒和昊辰送入另一个异世之中，便是为了减少他们与他和柏麟之间的因果联系。然，不会来的总不会来，该来的也终归躲不开。
　　琉璃界
　　(斩荒和昊辰所在的世界)
　　一万年前，琉璃界的妖魔二族想要攻占仙界，届时仙界虽然兵力雄厚，仙帝实力超群，却仍抵不过两族的联手。
　　眼见仙妖魔皆折损严重，九重天的战场血流成河，将士们的鲜血已将天河都染红了一大半，仙帝感念此战惨烈，同时也为保存仙界残力和保护无辜受牵连的苍生，以己身强大元神为祭施展了封寂之术。
　　刹时战场上一切，妖魔、众仙，包括天帝自己亦被封寂，天门由此关闭。
　　一万年后，妖魔二族残余得以生息，只是当年天帝封寂战场时亦将妖魔两族的本源一同封印，封印之印设在修仙门派的一处仙山中，由那处的仙门世代守护。
　　自此，妖魔两族因缺少本源供给，新生妖魔不论是寿命还是实力皆一代不如一代，但仙族更是在天门关闭时皆封印于仙界中，世上再无真仙。
　　修仙界人更是万年来无天劫可渡，修行变得极为艰难，即便是有天资超凡脱俗者，修为可进境界却只能永止于化神。
　　这原是关乎众生的天大之事，但在时间洪流中也早已被冲刷得如所有历史一般变得遥不可及，成为说书人口中的谈资，甚至它的热度还比不上后来发生的事件，就近就有百年前那件大事。
　　说书人口若悬河，拍着惊堂木，将那万年前的旧历史精彩万分的追溯一番，却是为百年前发生那件大事开头。
　　话说万年来仙门一直寻求重启天门之法，妖魔二族亦在寻找破除无邙仙山天策府封印的时机。
　　此一辈妖帝、魔帝据说是妖魔界这好几千年来才得遇的天纵奇才，更难得的是他们年少便相识，仗着自身过人天资几乎同一时间在妖魔二界掀起血雨腥风各自拿下帝位。
　　届时仙门亦有一件大事发生，天策府前府主猝然仙逝，唯一弟子尚在闭关修行，匆匆出关以强横实力证明有继承府主之能，只是前府主去得实在突然，他尚未来得及入世去历练过一次，因此接任府主后第一件事就是离开宗门历练。
　　彼时妖魔二帝得知消息，便将主意打到这位还未见过世面的新府主身上，计划在莫予归历练时以情引诱。
　　这事，还真成了！！
　　……
　　说书人拍着惊堂木，将百年前那段纠葛慢慢道来。
　　话说妖帝殷昭风流倜傥，深谙男女之事，调情偷心的手段不论是贞节圣女还是刚烈男子，只要他想要便没有得不到。
　　妖魔二帝相议下决定让妖帝幻化成貌美清贵的女子，但却做男装打扮，与天策新任府主结识，夺其信任和赏识成为朋友，引以知己后暴露性别，以女身诱之生情。
　　莫予归虽自小苦修，早就修得一副冰心寡欲的性子，却还是抵不住妖帝和魔帝这样厉害的偷心窃情之术，终是与妖帝化身的女子情定。
　　……
　　悠悠岁月，百年已过，外面仍有许多说书人和写话本子的以此为蓝本，在他们口中、书中不知多了多少的爱恨情仇与恩怨纠葛。
　　然，这百年间莫予归却从未再离开过无邙仙山，即便是他的天策府仙山都难出一趟。对于外面对百年前那件事编排的纷纷扰扰自是完全不知。
　　这百年他重归清净，当年落下的伤虽然仍无法好全，但修为却是以令人咂舌的速度猛增，现在的莫予归不仅心境休得越发空寂冷清，人也越加肃冷。
　　再则，作为封印之印的所在地，不仅天策府仙山本身有极其厉害的法阵保护，就是包含了十五座群山的整个灵渝宗也是固若金汤。
　　何况天策府仙山还处在无邙群山的中间，如此牢固之地才可能保万年无虞，唯有那次被妖魔攻进宗门，因此正常状况这里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妖魔能够偷偷潜入。
　　然，今日却有个水妖被此处的灵鹿驮到了莫予归面前，甚至不是交给莫予归处置，而是请求他救治那水妖。
　　水妖无故出现最中心的天策府仙山已经足够令莫予归以及今日正巧在此轮值的门内弟子震惊了，何况那灵鹿为了救那水妖甚至不惜用头狠狠撞击玉阶，血染阶梯，直到将头顶两只稀罕的鹿角皆撞断方休。
　　莫予归端方俊美的冷峻容颜上出现少见的惊疑情绪，而他本不该答应的，即便那灵鹿当即撞死也不可心软。
　　不过他实在想不通，这水妖如何能出现在此?如此已是匪夷所思，更何况还令此处灵鹿如此对待，遂因此破例。他倒想看看，这水妖到底有何古怪?
　　“他出现在此，已十分古怪，何况还是妖族，你竟还倔强至此都要求我救他。”莫予归声音清冷,音色却是低沉，极为动听，以至于竟给人一种冷中柔情的错觉。
　　而他说完便走上前去，先抬起放在腰前的右手给灵鹿疗伤，然后另一只背负在身后的左手则微微一动，其中一只鹿角飞起，他本欲将鹿角接回去，灵鹿却躲开了。
　　“我会救他。”
　　听府主仙人如此说，灵鹿才没有再躲。
　　之后莫予归又将另一只鹿角拿到手中，再淡淡一挥手那触目惊心的血便都消失了。他走至水妖处蹲下，拿出株珍贵的凝魂仙草与鹿角融合拍入水妖身体，用灵力助水妖那有些过于脆弱的妖魂将其安全的吸收完。
　　“今后他便住进天策府内，身体好些可自由出去寻你。”
　　站起身的府主仙人说完，地上的水妖便直接到了他的怀中，随后府主仙人抱着水妖入天策府去了。
　　灵鹿徘徊一阵，想到府主仙人说过水妖能去找它这才离开。
　　前几日灵鹿在仙山的一处林中与一头灵虎打架，它只是输了，且弄得一身伤，去溪边饮水时水中竟突然冒出一人，不仅从未见过，而且还是只妖。
　　灵鹿自是认得，当初惊得要逃，可待那妖的一双澄澈清透的双眸看向它后，便下意识收回两只前蹄。
　　然后水妖少年便那样从水中走了出来，到灵鹿的面前抬手为它治疗了身上的伤。
　　水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那样做，他根本不知自己有医治灵物的能力。他甚至除了一个名字和知道自己是只水妖的身份其余的就一概不知了。
　　初次在灵渝宗结界外附近的水域醒来，他便知自己是来到这个世界有事要办的。所以他顺从感知，即使心底也有声音告诉自己仙妖有别，心知自己进入那里的仙山会有危险也仍旧顺水而来。
　　“醒了。”莫予归只稍一指灵息打入水妖的眉心，就将发生的事清楚的告知他。
　　见那醒后睁眼所见就惊为天人的仙人转身似要走，水妖在他出门前突然说出自己的名字：“我姓慕麟。”
　　他来不及再继续介绍，是仰慕的慕，麒麟的麟。那仙人就已完全出了房门。只能在心中默默。
　　之后，慕麟从床上下来，但仙人刚出门便又有人进来，那青年见少年起身虽下意识觉得该去搀扶一下伤患，但因其妖的身份终究滞住动作。
　　“府主刚救了你，不该立刻就起来。”
　　“多谢。我想去看鹿儿。”
　　水妖的身体自己清楚，这些日早就习惯了。说起来这次醒来比之前还好了一些，只是因为初醒才有些腿软而已。
　　府主吩咐他照顾水妖，青年虽不想碰仙门的天敌，更懒得多言，但也因府主的吩咐终究走在水妖的身后，见他虽然多走了段路似乎就走得稳了，可走得并不快，更别说他真要去找灵鹿，那头鹿子也不知在仙山的哪一处。
　　这么一想，正想出言阻止，水妖突然转回身来。
　　那姿态带有几分矜贵高雅，随后所说的话更是令人感到些高人一等的气势。
　　“你既跟着我，便是刚才那位仙人嘱咐的缘故？既然如此，可否带我去找鹿儿，我能感知它在何处。”
　　原本这很容易令人生气，更何况他们还仙妖有别，可偏偏少年的语气虽然清淡却又听得出话中似有礼貌，加之声音和缓，即便气质惊人却依然给人一种端方且温柔的感觉。
　　而若不看那张长得过于浓丽的容貌的话，还真觉得是个温柔又清冷的君子在于他说话。
　　修仙青年虽然心中有气，却终究未发出来，他紧皱着双眉，不知为何竟点头答应了，可能也是想看看这小妖能耍什么花招吧?
　　于是走上去，挥手就带着少年从原处消失。
　　莫予归在平常即是书房又是打坐处的屋子里通过水镜观察水妖，对明显有着妖族特征，妖身、妖气、容貌浓丽，但又气质高雅，却偏还自带股天然的平易近人之气的水妖感到十分的意外惊讶。
　　随即再又想到那灵鹿不惜为他自断两只鹿角的场景，就越发感到这水妖少年的古怪了。
　　而此时灵鹿则站在山下的溪水边上，回忆起那日它就是在此看着慕麟从水中出来，后来它又在此陪他一同嬉戏。
　　“鹿儿。你今后就叫鹿儿、小鹿，记住它们是你的名字。”
　　那时慕麟突然这样对它言，尽管还没有化形，灵鹿也知自己就是只鹿子，但听慕麟那样告诉它竟觉得那就是它的名字了，甚至欢喜得当场就用头将慕麟拱入了水中。
　　灵鹿正怀念着那两日。它知水妖不该留在这里，会很危险，或者说身为此处的灵兽它该赶紧将这里竟有只妖的消息传递给山上府中的仙人，但它不仅没有，还忍不住一边担忧一边很不舍的陪在慕麟身边两日，直到水妖不知何故突然痛苦的陷入昏迷中，才焦急的驮着他去求救仙人。
　　灵鹿突然的转身。
　　修仙青年带着水妖刚到，一来便见来这里的第一个朋友如此兴奋见到自己，水妖勾起唇角，浓丽容颜在这可以说极淡的笑纹中显露惊人美貌，蛊而不自知。
　　莫予归自然不是被水妖少年蛊惑，他皱起眉，妖族只有实力越强这种自带的蛊惑力才越强，可这水妖修为很低，连妖魂也十分脆弱。
　　但他却能平白出现在此，更有……
　　正想到之前他竟令修行已不算浅的门徒居然无意识放低戒心带他去寻灵鹿的事情时，莫予归为眼下水镜中正突然发生的事情可说是完全震惊了。
　　水妖自从水中初次醒来便有颗清净无尘的心，如同那双反应心灵窗户的双眼。早在知道鹿儿为了自己居然那般自残的撞断了鹿角，无尘的心中本已经生出一股伤心，如今真实见到失去一只鹿角的灵鹿顿时伤心剧增，难耐的滑落两滴温热泪水。
　　一滴任其落入草地，一滴则被他用妖力裹挟住飞起来落在摊开的掌心上悬浮着。
　　天策府仙山由来就是凡间修仙者心中最特别之处，只因它是凡间灵力中心，其充沛程度据说快要企及仙界了。
　　此处除了每隔几千年都有一只或两只灵兽化形离开，以及这里的灵兽也没有不开智的外，草木中也尽含别处无法能有的充沛灵力。
　　此时竟在那滴泪水落地之后以水妖为中心，灵草猛地长了两倍，原本开得茂盛的花儿也是如此。
　　水妖澄澈清透的双眸中露出笑意，“虽不知是怎么回事，但我感觉它能让你的角再生。”
　　尽管已经震惊住的莫予归在水镜前再度惊了一惊，他将灵力探入水镜中去探查时，水镜里显出水妖将那滴泪滴落到断角处时灵鹿鹿角竟真的肉眼可见重新长成的画面。
　　并且除了新生的鹿角，水妖周围十多丈的地方都有被生机滋长的痕迹，即使是水中，那处的水底都比别处灵气更浓郁一点。
　　连古籍中记载的即使是仙界的真仙真神皆难有这样能滋生万物的生机之力，据记载唯有上古的一位神明曾生而有之。
　　可现在，一只妖？怎么可能有那样的能力？或者更该说怎么就有那样的能力！？即使亲眼所见莫予归仍不可置信，甚至匪夷所思。
　　这难道不是荒唐？又或者这就是天命？不论如何这水妖如今是越发只能留在这里，何况他本就打算今后严密监视水妖。
　　一来务必得弄清他到底是如何通过重重阻碍到他的天策仙山，仅仅最外面那一层灵渝宗的护宗大阵已经天上地下绝无可能有任何漏洞，所以他如何不想弄清楚，二来自然也是因如此一个嫌疑当然不能放过任何的可疑之处。
　　但现在莫予归改变想法了，转眼间从书房瞬移至溪边。
　　“我欲收你为徒，可愿意?”
　　本震惊得回不了神的修仙青年顿时回神，府主要收妖怪为徒！？他很不可置信。
　　而事实又没有听错。因为莫予归见水妖眼中露出一些吃惊的盯着他，没有回答，便又问了句，“可愿意？”
　　是见了他拥有生机之力？水妖心中对仙人突然出现收他为徒的原因想的十分清楚透彻，但无一点儿担忧。
　　他本就无意隐瞒仙人，他来此本就是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