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昇明月

57、分寸尽失 “就一次…

　　除夕宫宴散去，风雪未歇。
　　苏元烨本应径直回府，可假山石畔那一场失控的荒唐，反反复复盘踞心头，搅得他满心躁乱、心绪不宁。
　　万般烦闷无从消解，他终究调转方向，驱车去往月影楼。

　　风雪一路裹着他登楼推门，室内暖炉灼灼、暖意融融，却半点烘不散他心口那团乱糟糟的郁躁。
　　方才那番行径，如今回想只觉荒谬至极。
　　原本不过是心底记着那几座铸钱场的亏空，憋着一口说不清的闷气，只想借着岁夜无人，稍稍折一折陆相亭的傲骨、赌气扰他一回。可到头来分寸尽失、彻底失控，做出这般逾矩荒唐的举动，简直像是失了心智、平白吃错了药。
　　满心懊恼搅得他心绪大乱，方才石壁间短暂相贴的触感还残留在身上，一股难以压制的燥热顺着四肢蔓延开来，真切翻涌的欲念无处安放。

　　苏元烨烦躁地一把扯下肩头落满雪絮的外袍，扬声朝外唤来亲卫苏决。
　　“去，寻几个女人过来。”

　　苏决闻声一怔，下意识低低“啊”了一声，满脸错愕。
　　他跟随苏元烨多年，深知自家主子素来清心寡欲，潜心权谋军务，素来不染风月、不近女色，从未有过这般荒唐吩咐。一时竟以为自己听错，愣在原地半晌，才猛然回过神，不敢多问半句，连忙躬身领命退下。

　　不多时，苏决便领着数名妆容清丽的女子缓步入内，环佩叮当轻响，一室浅淡脂粉香漫溢开来，柔柔媚韵萦绕席间。

　　一名女子怯步上前，微倾身形，欲为他斟酒侍奉。可指尖堪堪触到他衣袖的刹那，一股根深蒂固的排斥感骤然席卷四肢百骸，心底翻涌出发自生理性的腻烦与恶寒。方才萦绕周身的燥热，瞬间被彻骨冷意尽数浇熄。

　　苏元烨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冷冽寒霜，语气沉厉，低声呵斥：“滚。”

　　一众女子猝不及防，皆被这骤然迸发的戾气惊得身形发颤，惶然垂首，不敢多言半句，连忙躬身告罪，匆匆鱼贯退离厅堂。
　　屋中瞬时归于死寂，唯独那缕挥之不去的脂粉残香萦绕不散，愈发衬得他眼底躁意翻涌，心绪沉郁难耐。

　　苏元烨僵坐榻上，心底愈发烦躁。他不愿深究这份抵触的根源，更不肯承认自己唯独对陆相亭心绪异动，索性自欺欺人，又冷声吩咐：“去寻几名小倌来。”

　　可待到几名清秀少年立在跟前，垂首侍立，他心底的抵触只增不减，半点闲情兴致也无，甚至连一眼都不耐多看。

　　到此刻，苏元烨再也无法自欺欺人，残酷的现实直直撞入心底。
　　旁人近不得身，风月消解不了心底翻涌的躁动。唯独陆相亭，能轻易搅碎他长久的冷静自持，牵动他全部心绪，撕开他经年层层筑起的克制，催生出连他自己都无从掌控的悸动与渴求。
　　心口猛地一沉，沉甸甸的慌乱堵在喉间。三个字在心底反复盘旋，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心底暗忖——
　　……完蛋。

　　偏执傲气半生，算尽人心、稳控棋局，从未有过半分失控，如今却栽得莫名其妙、毫无缘由。
　　纵使心底已然清明，他依旧不肯坦然接纳这份心意，只觉荒唐别扭。索性抓起案上烈酒，一杯接一杯猛灌入喉，任由辛辣酒意灼烧喉咙、麻痹神智，借着醉意掩埋满心无解的躁乱。

　　月影楼另一侧的雅间内，早已聚满了人。
　　宫宴散场，崔轼牵头邀约门下门生与同党官员在此小聚论政，陆相亭推脱不开，只能一同赴会。
　　满堂人声喧腾，众人各抒己见，畅谈朝局利弊、评议新政得失，气氛热烈。唯有陆相亭端坐席间，垂眸端着茶杯，神色看似平静，心神却早已飘远，旁人的议论大半都没能入耳。
　　假山石壁前那场猝不及防的亲吻，一遍遍在脑海反复回放，羞恼、错愕、无奈与两难矛盾层层缠绕心底，搅得他坐立难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崔轼坐在一旁，瞧着陆相亭一副神思游离、心不在焉的样子，尽数看在眼里。趁着周遭众人争执论策、人声嘈杂的空档，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问道：“相亭，我瞧你从方才到此刻都恍恍惚惚，神色倦怠，莫非是今夜宫宴应酬太过，身子吃不消？”

　　陆相亭回过神，勉强敛去眼底纷乱，浅浅拱手搪塞：“劳老师挂心，无碍，只是些许倦意罢了。”

　　一番论政持续许久，待话题尽数聊尽，夜色已然沉深，宾客纷纷起身作揖道别，四散离去。
　　陆相亭随人流走出雅室，本欲径直登车回府，目光无意间一瞥，看见守在廊下的苏决，才陡然知晓，苏元烨竟也同在这月影楼中。
　　他脚步微顿，默然伫立片刻，心底几番挣扎犹豫。

　　先前假山之下的荒唐举动早已越了分寸，搅乱了二人原本对峙相处的格局。更何况他心底还压着另一桩沉甸甸的事。
　　一面是立场相悖、步步相争的局面，一面是知晓对方半生苦楚而生出的不忍怜惜，两种心绪反复拉扯，让他迟迟犹豫不决。他不愿任由这般千丝万缕的纠葛继续发酵，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当寻苏元烨当面说清。
　　思及此，他抬步上前。

　　“苏护卫，你家大人，可是在里面？”
　　苏决躬身如实应答。

　　陆相亭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收紧，在空中停顿一瞬，终是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室内酒气滔天，浓烈扑面。
　　苏元烨歪歪斜斜倚在软榻间，案头酒坛东倒西歪，大半坛佳酿倾翻在地，酒水漫过木案淌落青砖，晕开一大片湿痕。看起来早已醉得神志昏沉，往日里藏尽算计、沉敛锐利的眉眼全然松垮，再不见半分人前深沉自持的模样。

　　陆相亭蹙眉凝望着眼前景象，一时进退两难。
　　方才门外的决断，在此刻尽数消散。宫宴那场荒唐纠缠尚历历在目，两人之间早已难堪至极，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厘清。

　　榻上醉意深沉的人似是感知到了室中动静，昏沉迷离间缓缓扭头看来。
　　醉眼朦胧，视线虚晃，苏元烨眸色沉沉定定望着他，只当是酒意过甚生出的幻觉，心底含糊自嘲——当真是失心疯了。
　　酒意如潮水，彻底冲垮了他最后一层克制与理智。

　　苏元烨猛地撑着榻沿起身，脚步踉跄不稳，几步便扑至陆相亭身前，一言不发伸手攥紧他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嵌进皮肉，不由分说狠狠将人往怀里一拽，顺势带着力道一同跌落在柔软的软榻上。

　　不等陆相亭从这突如其来的拉扯里回过神，他俯身沉沉压下，单手扣住陆相亭两只手腕，牢牢举过头顶按死在榻面，彻底锁死他所有挣扎的余地。

　　陆相亭猝不及防，脊背陷在软垫里，满眼错愕慌乱，仓促开口阻拦：“苏元烨，你疯……”
　　余下的话音还未出口，便被滚烫蛮横的唇骤然堵截，粗暴又急切地吞噬所有声响。
　　一声细碎压抑的闷哼自陆相亭喉间溢出，微弱地消散在满室浓重的酒气里。

　　这一吻，较之短短几个时辰前假山风雪中的那次更为凶狠沉烈，急迫得近乎焦灼。方才雪夜石壁旁失控的荒唐还清晰烙印在两人心底，此刻苏元烨被烈酒焚尽所有分寸，再无半分收敛。
　　唇齿辗转间满是醉酒后的躁乱偏执，积压多日无处宣泄的郁结，还有那份他自始至终不肯直面的隐秘执念，尽数化作掠夺般的纠缠，密不透风，不给对方分毫闪躲的空隙。陆相亭浑身僵直，四肢被牢牢禁锢，一身力气全然使不出来，只能被动承受这份失控的亲昵。

　　苏元烨喉咙间溢出低哑模糊的喃语，混着灼热呼吸喷洒在他唇角：“别躲我……”
　　话音未落，空着的另一只手便肆意往下探，指尖粗鲁地扯开陆相亭外层衣襟。

　　微凉夜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拂上骤然暴露在外的温热肌肤，陆相亭浑身猛地绷紧，细碎慌乱的呜咽不断从唇缝溢出。唇瓣被反复啃噬，清晰尖锐的痛感蔓延开来，缺氧带来的晕眩层层裹住神智，可这份慌乱刺痛，反倒将周身所有感官无限放大，一丝一毫的触碰都清晰得过分。

　　苏元烨埋首在他纤细颈侧，齿尖细密辗转地轻啃，滚烫呼吸尽数熨贴在皮肉之上，麻痒与钝痛交织着顺着血脉蔓延，一点点瓦解着陆相亭仅剩的清明。

　　“就一次……别推开我。”他闷声呢喃，嗓音染着浓重酒意，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求。

　　二人一同沉溺在这片失了规矩的暧昧里，朝堂对峙、立场相悖、恩怨纠葛尽数被抛至脑后。长久藏在针锋相对之下、各自刻意回避的悸动与心思，借着酒意与这场荒唐，全然破土而出，缠作一团难分难解。

　　一旁鎏金香炉徐徐腾起淡白烟絮，丝丝缕缕缠绕盘旋，氤氲漫开，模糊了榻边人影，像此刻纠缠不分、理不清的万般心绪，笼得一室迷迷蒙蒙，辨不清虚实分寸。（审核大大这里真的只是白烟，单纯的环境描写烘托氛围，没有任何暗喻）

　　呼吸骤然交叠，近在咫尺的压迫感轰然撞入心底，陆相亭涣散迷离的神智瞬间惊醒。（这里是主角回过神来忽然惊醒，并没有脖子以下的描写）

　　他浑身猛地一颤，难堪与惶恐翻涌而上。他拼尽残存的几分力气，脊背绷紧，屈膝猛地发力，狠狠将身前之人挣脱踹开。（这里只是踹人，没有任何身体接触）

　　苏元烨猝不及防，重心一失，整个人径直重重翻跌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响。

　　陆相亭心口擂鼓般狂跳不止，指尖发颤，慌忙拢好散乱的衣襟，连一眼都不敢再去看瘫倒在地的苏元烨，几乎是落荒而逃，踉跄着快步冲出房门。

　　守在门外的苏决只瞥见陆相亭面色惨白、步履仓促地离去，只当是二人议事争执，并未多想，依旧安分守在廊下。

　　内室之中，一地狼藉。
　　苏元烨瘫躺在冰冷地面，酒劲汹涌上头，头晕目眩，浑身无力，根本无力起身。昏沉睡意席卷而来，他便这般，沉沉睡在了地面，一夜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