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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布局 “陆相亭, ...

  •   金銮大殿肃穆沉冷,龙椅之上,天子望着案上累累罪证,面色铁青,龙颜震怒。
      当庭厉声问责,声震殿宇:“朕待你不薄!你身负皇室血脉,尊为皇子,享尽荣华恩宠,竟敢私设山场、私铸铜钱、暗造军械、结党敛财,暗藏不轨异心!桩桩件件,罔顾君恩、悖逆祖制,你可知罪!”
      威压落殿,百官屏息,无人敢出一声言语。

      阶下五皇子身着皇子常服,立于冰冷丹陛之下,看着眼前层层叠叠的罪证,脸色刹那惨白如纸,血色尽数褪尽。
      前一刻尚且安稳立于朝堂,转瞬便沦为谋逆罪臣。
      他骤然抬首,双目赤红,全然失了往日皇子的矜贵沉稳,不顾殿上礼制,踉跄上前一步,高声嘶吼喊冤,声音嘶哑破碎,满是极致不甘:
      “儿臣无罪!父皇!儿臣冤枉!”

      “这些私铸场绝非儿臣所设!这些兵器、账册、赃银,通通与儿臣无关!是有人构陷儿臣!是有人蓄意栽赃嫁祸!”

      他胸腔剧烈起伏,情绪彻底崩乱,双目猩红地扫过满朝文武,急切欲辩,句句皆是仓促慌乱的抗辩:
      “儿臣从未暗中蓄势,从未私造军械,更无谋逆之心!父皇明察!此乃圈套!是有人借暗处窝点刻意攀扯,步步设计,只为栽赃构陷,废我羽翼、除我权位!儿臣是被人算计了!”

      声嘶力竭的喊冤回荡在死寂大殿之中,惨烈又狼狈。
      可殿前罪证如山,三处私铸场的供词、物料流水、暗庄银线、兵器调拨记录,千丝万缕尽数缠系在他名下。人证口供在前,实物铁证在后,闭环严密,毫无破绽。
      空口喊冤,在铁证面前苍白可笑。

      天子冷眼俯瞰,眸底只剩彻底的失望与寒凉,语气决绝,再无半分温情:
      “冤枉?若真是栽赃,何以三处山场年年运作,条条线索皆落你身?若真是构陷,何以朝野上下无一人佐证你的清白?物证、人证、案册俱全,你还敢巧言狡辩!”

      五皇子浑身僵滞,背脊发凉,唇齿剧烈颤抖,一时语塞。
      他心知自己确有暗中敛财、私蓄势力之举,却从未涉足私铸重逆大案。可他说不清源头、抓不到真凶、寻不出幕后布局之人,所有暗处黑手尽数隐身,唯独所有恶果、所有罪责,干干净净、完完整整扣在了他的头上。
      他清楚——自己是被人当成了弃子,全盘顶下了这场弥天巨案。
      可万般冤屈,无处可说,无从自证。

      他颓然垂落双手,眼底猩红褪去,只剩一片彻骨的寒凉与绝望,肩头剧烈颤抖,再发不出半句抗辩。
      大殿之中,文武百官默然垂首,无人敢为他求情。私铸造兵本是谋逆重罪,铁证在前,谁敢触怒龙颜、引火烧身?

      朝堂死寂无声。

      良久,圣上才压下盛怒,碍于皇室宗亲情面,终是留了一线生机,冷声颁下严旨:
      “朕念你乃天家血脉,免你死罪。但罪责滔天、法无可恕!即刻削去五皇子全部爵位,撤除京中一应职司差遣,贬谪江州安置!限你三日内整装离京,永世不得踏返京畿,永世不得干预朝野政务!”

      “自今日起,逐出权力中枢,就地幽居、闭门思过,终身自省赎罪!”
      金口御言落定,满殿肃寂,此案终是尘埃落定。

      五皇子浑身一震,彻底僵立在丹陛之下,双目空洞,如坠寒渊。
      一世皇子荣光,半生筹谋算计,一朝尽毁。

      满堂称颂陆相亭断案如神,唯有立在文臣之列的陆相亭,眉目沉淡,心底迷雾愈发深重。
      贼人慌乱遗落车辙本是无心之举,可从这条无心疏漏开始,后续每一步都顺畅得恰到好处,所有阻碍都提前被人扫清,只留一条清晰通路引他顺藤摸瓜,直逼五皇子。
      五皇子当庭喊冤之态,癫狂真切,绝非伪作。若当真全然是五皇子所为,他何须这般绝望不甘?

      这一场铁案、一次完美闭环、一桩顺利得离谱的惊天大案,却处处透着人为雕琢的刻意。有人清扫了所有痕迹,只留一个五皇子,恰到好处,替所有暗处棋局,顶下全部罪责。

      京中风波初定,夜幕沉沉,掩尽朝堂喧嚣与人心诡谲。

      小院里烛火如豆,孙先生静立一旁,无声候命。

      苏元烨独坐椅上,眸色淡淡落于摇曳烛芯,思绪悄然落回最初那一步棋,心底静静复盘着整场开端。

      那日茶馆事发,范荣侥幸逃脱,风声骤紧,整条私铸线濒临暴露。
      彼时范荣惶惶奔逃,如同惊弓之鸟,无路可栖,只需官府细查几日,迟早必会落网。
      是他趁着乱象无人察觉,暗中寻到了走投无路的范荣。他给了范荣一线苟活的机会,替他遮掩行踪、短暂庇护,让这名早已必死的罪徒,多得了几日安生。

      天下从无白给的生机。

      他太清楚范荣的软肋。范荣此人,虽胆大妄为、贪利亡命。
      可惜,存了一腔痴心。

      那夜,他与范荣做过一场交易。
      他保王茜一世清白安稳,终生不涉案中、无人牵连加害。
      而对应的代价,便是——
      他日若不幸被擒,诸事无需隐瞒,据实招供即可。唯一的条件,便是要他供出那枚图腾。

      思绪缓缓收回,烛火晃得他眼底一片寒凉空寂。
      范荣听话照做,一嘴引雷,炸开了五皇子的罪局。
      一旁静立的孙先生见他回过神,这才低眉开口,从容续上后续所有布局始末,语态恭敬稳妥:
      “一收到您的密令,属下便即刻动身,暗中处置了三处私铸据点。尽数抹除了所有与主上相关的痕迹、暗线账册与人手记录。”
      “同时按照原定之计,在各处置入成套证据,将私铸流水、兵器调拨、物料采买的所有罪证,尽数扣在五皇子及其党羽名下。”

      苏元烨静静听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抵着桌边,神色淡得瞧不出半分起伏。
      陆相亭此番顺藤摸瓜,一举捣毁他三处经营多年的私铸据点,数年暗中筹谋尽数毁于一旦,苦心搭建的地下根基一朝崩塌。
      这笔账,不会这么白白算了。

      孙先生垂首续道:“如今五皇子被贬江州,逐出京畿权力中心。其麾下党羽群龙无首,尽数溃散,暗中势力土崩瓦解,主上预设的目的,已然尽数达成。”

      “只是可惜了那三座铸钱场。”

      烛火轻轻跳跃,细碎光影在屋内明明灭灭,割过苏元烨清冷的侧脸。
      他垂着眼,修长指骨微收,原本轻抵桌沿的指尖缓缓蜷起,轻轻碾过木质桌面细微的纹路,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沉敛压迫。

      良久,他薄唇微张,喉间溢出极沉的一句:“陆相亭,吞了我三座钱场。”

      “总要拿别的什么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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