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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守株待兔 “陆大人, ...

  •   陆七性子沉稳隐忍,连日来潜伏尾随,不露分毫破绽。
      这些日子,王茜起居作息一如寻常。晨起采买,日暮归宅,安分守己、行止谨慎,从不与人私相会面,全程无半分异常。

      直至这日午后,变故悄然发生。

      就在王茜准备出门采买之时,一名衣衫破旧的流浪孩童突兀上前,将一封叠得整齐的素笺悄悄递至王茜手中,不等她言语,便转身快步跑远,转瞬没了踪迹。

      王茜脚步骤然顿住。
      她攥着信纸的指尖微颤,下意识四顾张望,确认周遭无人,才迅速低头拆阅。片刻后神色慌乱难掩,匆匆将信笺折好藏入袖中,强压下心绪整理神色,旋即折返屋中更换衣衫,步履仓促地往城内赶去。

      这全程一举一动,皆被隐于暗处的陆七尽收眼底。
      他久经探查,一眼辨出蹊跷端倪。当下不动声色,屈指凝哨,无声唤来一名暗处蛰伏的同僚,低声速嘱:“你继续跟上,紧盯其行踪,寸步不离。我即刻回去禀报公子。”
      言罢,陆七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循着僻静街巷飞速折返官驿。留守暗卫则隐于人流阴影之中,紧随王茜身后,默默追踪动向。

      官驿之内,陆相亭听闻陆七带回的情报,眸色骤然沉敛。

      陆七垂首沉声禀报:“公子,王茜午后收得匿名素笺,神色慌张,仓促更衣出门。随行暗卫一路尾随,探明她行进方向,正是城内临街茶楼。此刻人尚未抵达,踪迹全程可控。”

      陆相亭指尖轻叩案几,瞬间洞悉全盘局势。
      他沉声开口,语气冷静笃定:“范荣连日亡命逃窜,早已心力俱疲,定是急于脱身,决意携王茜远遁。此人谨慎多疑,既选茶楼为相会之地,便是看准了此处人流繁杂、鱼龙混杂,最利于隐匿行踪、伺机出逃。”

      今日若是错失时机,二人一旦出城,便是天高路远,再难抓捕。

      陆相亭不再迟疑,即刻调配数名精锐便衣衙役,悄然四散,潜伏在茶楼内外、街口巷道,布下细密暗网,静待范荣赴约落网。
      他自己则换一身素净衣衫,独自入茶楼、静坐二楼僻静雅间,垂帘蛰伏,静待猎物现身。
      万事俱备,只待收网。

      午后的茶楼茶香氤氲,往来茶客闲谈不休,嘈杂人声恰好掩去暗处布下的所有眼线。陆相亭静坐二楼雅间,半垂帘幕,他眸光沉静,透过帘隙静静凝望着楼下安然静坐的王茜,敛尽神色,静待潜逃多日的范荣现身赴约。

      不多时,楼梯间忽传来平缓脚步声,苏元烨缓步拾级而上,一身素雅寻常锦衣看着闲散淡然,停在雅间门外。他隔着半垂帘幕望向屋内,唇角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传遍周遭:“陆大人,好巧啊。”

      话音落地的刹那,茶楼侧门恰好被轻轻推开,范荣躬身踏入。
      他正抬眼四顾,急切寻觅着王茜的桌案位置,“大人”二字猝不及防钻进耳畔。
      连日亡命逃窜、昼伏夜出,他的神经早已紧绷至极致,日夜活在被抓捕的惊惧之中。这一声称呼如同惊雷,让他浑身骤然一僵,背脊瞬间窜上一层冷汗。

      电光火石间,他已然断定——官府早已在此布下天罗地网,专等他自投罗网。
      求生的惧意瞬间裹挟全身,他不敢再多看王茜一眼,更不敢上前相认、多说半句言语。身形猛地一矮,借着茶桌桌椅的遮挡压低身姿,动作迅捷诡秘,转身便朝着茶楼后门仓皇溜窜。

      早有暗处蛰伏之人等候多时。二楼临街窗边,骤然撒下大把铜钱碎银,哗啦啦一阵脆响,密密麻麻铺满整条街道。
      沿街百姓、玩耍孩童见状,纷纷蜂拥上前俯身捡拾,原本通畅的街巷瞬间人流冲撞、拥挤混乱,彻底死死拦住了一众差役的追缉去路。
      待喧闹的人潮渐渐散开、街巷恢复通畅,范荣早已借着漫天混乱隐匿身形,遁入巷道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无半分踪迹。

      片刻后,负责在外盯梢、追缉失利的差役垂头丧气折返茶楼,快步踏入雅间,屈膝重重跪地,肩头紧绷低垂,满脸愧色,嗓音沉哑请罪:“属下失职,未能拦住人犯,请大人责罚!”

      帘内,陆相亭静坐不动,身姿端正如松。
      听闻禀报,他长睫轻轻一蹙,眉头微蹙,清隽眉眼间掠过一抹极淡的沉凝。
      他抬手,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示意跪地差役起身,清冷沉稳的嗓音缓缓响起:“无妨。即刻分派人手,严守全城各处出城要道,逐一对往来行人严密盘查。再令陆七带人驻守王茜居所,不分昼夜轮班监视,死守据点,静待动静。”

      差役闻言连忙叩首起身,躬身领命,悄然退下排布防务。

      雅间门外,苏元烨负手立在原地,静静俯瞰着楼下街巷纷乱的景象。
      他眉眼间凝着恰到好处的歉然,神色温润无辜,仿佛当真因自己无心之举坏了全盘布局。片刻后,他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幽深算计,提着衣摆缓步走入雅间,姿态从容温和。

      他垂眸看向静坐帘后的陆相亭,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自责,音色温醇:“实在对不住,方才我贸然出声,竟坏了陆大人的布置,惊扰了你要捉拿的人犯。是我疏忽了。”

      陆相亭闻言,并未立刻应声。
      他缓缓搁下手中茶盏,指腹极轻地摩挲过微凉的白瓷沿,长睫这才慢悠悠抬起来,清浅的目光不疾不徐,不偏不倚落向对面人含笑的温润面容。
      片刻后,他才徐徐开口,语声淡得像窗檐飘下来的细碎浮尘,神色清淡平和,无波无澜道:“苏大人不必介怀。此人本就警觉,逃窜日久、草木皆兵,即便今日无此变故,后续追查围捕,也极易让他察觉端倪再度逃窜。”

      苏元烨闻言微微颔首,眉眼弯弯,依旧是那副闲散温和、毫无城府的模样。他微微垂着眼,语气愈发谦和自责:“是我思虑不周。我久居乡野,不知陆大人在此暗中布局查案,行事鲁莽,无端给大人添了麻烦。后续追查若是有难处、需人搭手之处,但凡我能相助,必定倾力而为。”

      陆相亭眸底暗流微漾,面上依旧是淡漠疏离的神色,只浅浅颔首:“有心了。”

      苏元烨又客套寒暄两句,见此地不宜久留,便转身辞别离去。

      接下来几日便是一段无人掌控的空档。范荣惊觉茶楼埋伏后不敢再与王茜当众相见,得知官府追查力度远超预想,心中惶恐难安,只得寻了城郊废弃破庙暂作藏身之处,悄悄差人传信给王茜,约她寻机前来汇合,打算伺机一同逃出衮州。

      而这边陆相亭的布控并未松懈,陆七守在王茜居所外,第二日傍晚便撞见王茜趁着暮色独自出城,一路尾随至城西荒庙,确认范荣藏在此处后,才匆匆折返禀报。
      收到消息,陆相亭当即带人连夜赶至破庙,将整座残庙团团围住,破门而入时,范荣与王茜二人尚来不及逃窜,当场被官兵拿住,当夜一并押回府衙收监。

      入夜后府衙灯火长明,烛火摇曳,映得公堂肃穆森严。
      几番严厉审讯、层层施压之下,连日逃亡惊惧、身心俱疲的范荣,心理防线彻底崩碎。他再无半分顽抗底气,颤抖着将衮州私银多年转运脉络、层级对接、铺货渠道、上下联络内情,一一尽数吐露,供述条理异常清晰,连隐秘的交割时辰、中转暗语都分毫不差。
      最后,在衙役铺展的素笺之上,他握着炭笔,指尖抖得厉害,一笔一画,缓缓描摹出一枚冷僻规整的铸币暗纹图腾。

      纹样落纸成形的刹那,静坐案前始终神色沉静的陆相亭,瞳孔微缩,周身气息骤然一凝。
      他俯身凝目望去,心底轰然一震,翻起惊涛骇浪——
      这枚纹样,与昔日矿洞之中,他曾见过的隐秘标记,分毫不差,完全一致。
      两桩相隔千里、看似毫无关联的旧案与新案,竟在此刻,被一枚隐秘图腾悄然串联。

      陆相亭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眉心悄然蹙起,心底漫上层层深寒与浓重违和。
      更蹊跷的是全过程的顺利。

      范荣亡命多日、终日惶惶,本是生性警觉、心思多疑的亡命之徒,也是整桩□□案里最难撬开、最关键的核心人证。
      可今夜他的招供太过利落,太过周全。
      从流转脉络、分工层级,到后厨隐秘运作、地窖藏货规制,句句衔接严丝合缝,毫无破绽。甚至连最深层的隐秘徽记都毫无保留全盘托出,规整得像是提前熟记、刻意备好的一套完整供词。

      看似僵持多日的案情顷刻突破、直击核心要害,可落在陆相亭眼底,这步步到位的“破绽”,非但没有让案情明朗,反而处处透着刻意雕琢的痕迹,藏着一股细思极恐的诡异。

      太多巧合堆叠在一起,便不再是巧合。

      层层疑点沉甸甸堆叠在心底,翻涌盘旋。陆相亭指尖微收,敛去指下细微的力道,眸底一瞬掠过极淡的沉震与寒疑,却被他极快压得干干净净,面上依旧是一派冷静自持、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不动声色命人妥善收好图样、归档供词,严令狱卒彻夜严防,打算翌日便顺着这枚跨案图腾溯源追查,串联旧案线索,深挖背后根由。

      可天意莫测,暗流难防。

      夜半更深,牢中守卫一时松懈,方才尽数招供、看似已然认命的范荣,骤然寻得空隙,悄无声息自尽于囚牢之中。

      唯一能串联两案、溯源幕后的活人证,骤然陨落。

      刚刚衔接上的隐秘脉络,瞬间寸寸断裂。

      一夜之间,案情彻底僵死,府衙上下官吏面面相对,尽数束手无策,满室沉凝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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