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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逃出生天 你我二人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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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迅速避开闹市人流,抽身拐入一条僻静无人的窄巷。
巷内阴冷静谧,隔绝了街面嘈杂,却压不住心头骤然升起的沉郁危机。方才公示榜上的通缉画像历历在目,笔墨崭新,纸色未干,显然是近日才张贴完毕。
陆相亭背靠冰冷墙面,敛去眼底所有波澜,沉声道:“我们的身份暴露了。”
幕后之人手脚极快,怕是早已提前布控沿线州县。
苏元烨立在巷口阴影处,目光沉冷望向街外往来行人,语声低沉:“不知是何时走漏的风声。或是矿洞突围那日。”
如今已然无从追溯。
小县城管控松散、守卫懈怠,方才二人得以侥幸混进城内,未被当场识破。可眼下全城通缉已落,城内眼线密布、官兵巡防加急,进城易,出城难。
继续滞留此地,等同于坐以待毙。
“此地不可久留。”陆相亭凝眸定计,语气笃定,“他们层层布控,目的便是为了拖住我们,阻止我们将玄铁矿的消息带到盐城。恐怕京城那边早已有了消息,我们必须得赶在他们行动之前,控制住玄铁矿。”
苏元烨侧目看他:“盐城守卫森严,不比小县,为何笃定可去?你就不怕那盐城知府已然倒戈。”
“盐城知府刘彦,是崔相门生,曾受恩师提携,与我也算有几分交情。”陆相亭眸光清亮,字字稳妥,“以我对他的了解,此人品性正直,为官清正,决不会与奸邪同流合污。此番沿路小县沦陷受控,应当只是幕后之人暗中蚕食细网。盐城主城规制森严、兵权独立,刘彦想来并不知此事全貌。”
眼下,这已然是绝境之中,唯一可靠的生路与落脚点。
苏元烨微微颔首,“既如此,便即刻设法出城吧。”
二人短暂商定计策,便趁着街巷僻静,悄然绕至县衙后侧。
县令府邸高墙深院,门外侍卫驻守严密,寻常行人不敢靠近。二人隐在巷尾树影深处,屏息蹲守,耐心等候时机。
日至午后,府门缓缓打开,一辆精致青篷马车缓缓驶出,帘幕垂落,规制端庄,一看便是县令家眷座驾。
是县令夫人出行。
机会来了。
马车辘辘行至无人僻静路段,四周无兵无民,只剩风声簌簌。
下一瞬,一道黑影凌空轻翻,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苏元烨足尖点地,悄无声息跃上车顶,顺势翻入轿内。
车厢狭小,猝不及防的闯入让端坐其内的县令夫人惊呼一声,尚未及开口,一柄微凉利刃已然稳稳抵在她颈侧,力道克制,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
“停车。”
苏元烨声线冷冽低沉,不带半分温度。
夫人顿时吓得浑身僵硬,不敢妄动。
马车瞬间稳稳停驻。
“下去。”苏元烨淡淡吩咐车前马夫。
马夫眼见车内异动,惊惧不已,不敢多言,慌忙翻身落地,远远退至路旁,不敢靠近半分。
街巷四下无人,彻底隔绝耳目。
这时巷口缓步走来一道清瘦身影,陆相亭低身上前,弯腰踏入车厢。
他面对惊惧颤抖的县令夫人,眉眼端正,礼数周全,声音平静却无奈:“情势所迫,多有冒犯。”
话音落定,苏元烨手腕一转,反手将腰间短刀精准抛出。
银刃破空,稳稳落进陆相亭掌心。
交接无声,陆相亭抬手执刀,虚抵在夫人身前,稳稳控住局面。
苏元烨不再多留,转身踏出车厢,利落翻至车前,取代马夫位置,执起缰绳,压低身形,驾车徐徐前行。
马车重新启动,稳稳驶向城门方向。
越靠近城门口,守卫越是森严,两队官兵持枪伫立,严守关卡,逐一盘查出城的行人车马,目光锐利,细细比对通缉榜上的样貌,半点不敢松懈。
苏元烨头戴一顶旧灰斗笠,帽檐压低,大半面容隐在阴影之中,只露一截冷白下颌,身形佝偻些许,刻意扮作寻常马夫模样,驾车缓步靠近关口。
守城官兵起初并未察觉异样,只当是寻常家眷车驾,例行开口盘问:“车内何人?出城何事?”
苏元烨声线压得粗沉,不露分毫本色:“是县令府内夫人,出城办些私事。”
听闻是县令家眷,官兵神色一松,再看车驾规制确实是县衙样式,便准备侧身放行。
可车马行至跟前时,校尉随意瞥了一眼驾车之人。斗笠遮挡下看不清容貌,只是侧脸轮廓莫名看着有几分眼熟。他一时回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心里仅存一丝模糊的疑心。
校尉心头骤警,厉声喝止:“等等!”
他跨步上前,手按腰间长刀,神色骤然凌厉:“抬起头来!”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千钧一发之际,车厢内的陆相亭微微俯身,贴近县令夫人耳畔,声线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让他们放行。”
刀锋微递,寒意迫人。
县令夫人早已吓得心神俱裂,此刻不敢有半分违抗,连忙抬手掀开马车侧帘,对着城外守卫急声道:“何事拦路纠缠不休?”
车帘猛地被人掀开,县令夫人端坐车内,面色带着不耐与愠怒,皱眉冷声道,“夫君治下县城,我一介内眷出城一趟,也要层层盘查、百般刁难?耽误私事,你们谁敢担待?”
官兵一见真的是县令夫人,方才眼底的疑虑瞬间尽数消散,连忙收势垂首,赔笑退让:“原来是夫人车驾!属下失礼,夫人慢行!”
话音落下,守卫尽数撤开道路,不敢阻拦分毫。
苏元烨手握缰绳,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沉光,面上不动声色,驾车稳稳穿过城门关卡,顺利踏出城外地界。
直至彻底远离县城范围,确认身后再无追兵眼线。
行至郊野无人处,苏元烨缓缓勒停马车。
两人依计将惊魂未定的县令夫人平安留在路边,并未伤她分毫,只留她原地喘息惊惧。
二人随即调转马车,扬鞭策马,乘着车驾一路朝着盐城主城方向疾驰而去。
旷野风疾,吹乱鬓发,车舆一路颠簸,路面崎岖震荡,牵扯得人身难稳。
苏元烨操控着车驾,忽然转头望向车厢内,语声沉缓,带着例行却真切的问询:“你伤势如何?”
陆相亭垂眸静坐,身形端正依旧,只是方才一路仓促奔逃、车马震荡,本就未愈的创口被反复牵扯,隐隐翻涌着钝沉的痛感。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按在腹侧绷带处,压住那阵蔓延开来的酸胀隐痛,神色平静无波,只淡淡回了一句:“不碍事。”
短暂停顿,他抬眸看向苏元烨,语气沉稳克制:“无需顾虑,尽快赶赴盐城,才是眼下重中之重。”
二人不敢在此地多做停留,即刻驱车上路。两地相隔本就不算遥远,白日天光敞亮,避开了偏僻小路,沿着官道直行。不出半日,气派规整的盐城城楼已然映入眼帘。
不同于先前小小县城的简陋破败,盐城城池宏大,城门守卫森严有序,街面繁华规整,往来行人络绎不绝,一派安稳盛世之景。
踏入盐城城内,连日紧绷的危机感总算稍稍回落。
只是一路负伤赶路来回折腾,陆相亭早已体力透支,疲惫尽数浮现在面色之上。
苏元烨侧头看向一旁脸色发白的人,低声提议:“一路舟车劳顿,我们先寻一间客栈落脚休整。”
陆相亭此刻伤口阵阵作痛,身体早已快要撑不住,没有再执意逞强,只是轻轻颔首应下。
两人弃了马车,低调混入人流,沿着街面缓步前行。
行至街巷中段,街边立着一间寻常客栈,门面朴素,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在外看来并无特别之处。
陆相亭驻足抬眸,眉宇微敛,轻声道:“就此处吧。”
苏元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颔首应允。
二人低调入店,开了间上房,简单梳洗安顿,关好房门,屋内终于只剩二人相对的安静。
苏元烨望着他隐忍倦乏的模样,率先开口,语气沉定认真:“你在此安心养伤,不必强撑。盐城这边的事,我来周旋,之后的事交由我处理便可,你大可放心。”
陆相亭微怔,抬眸看向他。
只见苏元烨目光坦荡,没有半分遮掩算计,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与无奈:“你我二人都被一起张贴在了通缉榜上,事到如今,你总该信我几分了吧?”
这话直白坦荡,戳破了二人长久以来的猜忌隔阂。
陆相亭沉吟片刻。
若苏元烨当真与此案幕后势力有所勾连,大可在矿洞弃他而去,在县城任由他被官兵捉拿,置身事外、独善其身。只要他死了,那么这个案子自会不了了之。
可现如今两人同陷泥沼,共担风险,早已从原本的敌我对峙,变成了一根绳上的亡命之人。
陆相亭静静看着他,心底盘踞许久的层层疑虑,在这一刻彻底松动、消散大半。
连日生死与共、绝境相护的画面尽数翻涌心头,谷底舍身、深夜相守、城门共险……桩桩件件,皆非作假。
他指尖微松,压下伤口残余的隐痛,终是轻轻颔首,声音平和释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