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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卸磨杀驴 “我相信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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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香烟袅袅,灯火温沉。
表面是官商默契、暗客成交、皆大欢喜。
实则二人借着一场温柔假侣戏码,彻底骗过暗网眼线与地方主官,步步为营,层层深入,终于叩开了苏州军械私库的大门。
张怀安见诸事敲定,不再久留,只淡淡叮嘱二人安心等候三日传讯,便转身循着密道离去。
阁楼重归寂静,方才温热暧昧的气息,随着主事离开一点点散去,只余檀香淡淡萦绕。
待确定所有暗卫眼线尽数撤去、周遭再无监听窥探,阁中凝滞的氛围骤然松动。
陆相亭抬眸看向身侧的苏元烨,眼底温笑褪去,只剩浅淡清冷的沉色。
方才那人半醒半惑、借戏纵容私心的模样,还有他失神之下流露的军中势力,依旧盘桓在心头,挥之不去。
“你今日太过冒进。”他低声开口,音色清浅微凉,“方才那番举动,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何况对接之人竟是苏州知府,风险远胜预估。”
苏元烨垂眸,眼底最后一点余温尽数敛尽。
他自知适才失控,越了分寸。
“我知晓。”他声线沉缓,坦然认下,毫无半分羞愧,“但唯有逼真,方能让张怀安彻底卸防。你说呢?”
陆相亭眸光微凝:“你私自掌控城外驻军,无符调兵,此事若是传至朝堂,便是谋逆大罪。你就不怕我参你一本。”
苏元烨抬眼望他,夜色般深邃的眼底冷静无波,只剩缜密算计:
“事急从权。若无底牌,何以扳倒这盘盘踞苏州数年的死局。”
沉默良久,苏元烨忽的发出一声笑,以颇为轻快的语气道:“而且我相信陆大人不是这种卸磨杀驴的人,对吧?”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人前是恩爱缱绻、不问世事的隐世眷侣,人后是针锋相对、明暗博弈的朝堂利刃。
短暂静默后,二人起身离阁。
走出地底红袖阁,外头已是暮色四合,苏州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市井喧嚣温柔平和,全然掩去地底下藏着的滔天罪恶。
晚风掠过衣襟,吹散了阁楼暧昧余温,也吹醒了二人所有残存的恍惚。
三日之期转瞬而至。
城郊晨雾弥天,山岚湿冷,将整片西山幽谷笼得晦暗沉沉。
苏元烨与陆相亭依计赴约,如约戴上玄色遮光丝布,随红袖阁仆从辗转颠簸。车马七绕八折,尽数规避官道人烟,半个时辰后,终于停于深山腹地深处。
待眼上黑布被解开,眼前豁然开朗。
青山环抱之间,藏着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石质库房,墙体厚重固实,隐于密林断崖之后,外有层层岗哨暗卫把守,地势隐秘凶险,绝佳藏污纳垢之所。
这里,便是苏州暗网盘踞数年的制式军械秘库。
亲眼目睹这座隐秘巢穴,二人心底已然落定大半案情。
张怀安立在库门前,一身常服,神色从容儒雅,抬手示意引路:“二位远道而来,且随本官入内验货。库中规制兵刃俱全,尽可细看挑选。”
二人神色淡然,依旧维持着隐世世家公子的温润姿态,并肩随他踏入军械巨库。
库内宽敞空旷,寒气扑面,铁屑铁锈的冷硬气息扑面而来。一排排制式长枪、环首铁刀、重甲护具整齐罗列,件件皆是军营专属规制,绝非民间私铸粗器。堆叠如山的军械,无声印证着数年走私敛下的滔天罪业。
二人缓步穿行其间,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库房布局、守军布防、器械存量。
铁证如山。
张怀安陪在身侧,依旧笑意温和,耐心解说库中品类,看似全然信任,实则眼底始终藏着一丝审慎戒备。
正当三人行至库房深处、兵器架林立的转角处时,一道黑影疾速掠入库内,步伐急促,直奔张怀安身侧。
是官府最快的传信斥候。
斥候俯身贴耳,双手呈上一封火漆急函,音色压得极低,却字字惊雷:“大人!京中八百里加急!广陵案发败露,朝廷密遣太尉、御史南下查案,附图如上!”
短短一语,落于张怀安耳中。
方才尚且温和从容的神色,在无人看见的死角,瞬间寸寸冰封。
指尖快速拆开火漆,指尖捏着泛黄宣纸铺开,两幅人像线条清晰,眉眼特征分毫毕现。
方才还在库房与他缓步闲谈的两人,竟是当朝御史大夫和太尉!
张怀安瞳孔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底掀起一阵惊涛骇浪。腿一软险些坐到地上,亏得身旁手下扶了一把。
完了,都完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
广陵案发、钦差南下,他早有耳闻。
却仍不敢相信,那两位持高阶玉佩登门、被他视作京中隐秘派系来客的西山隐世眷侣,会是朝廷专程派来查抄江东军械走私案的太尉与御史。
主动引二人深入秘库腹地,如今等于亲手将两把尖刀,直直送进自己的心窝。
慌乱转瞬涌上喉头,一丝惧意顺着脊椎蔓延四肢。一旦二人活着离开这座山谷,他多年经营的暗网、官职身家乃至性命,都会尽数化为泡影。
惊悸翻涌间,他暗暗攥紧拳,指甲掐入掌心,借尖锐痛感强行压下失态。
绝不能当场显露慌乱,一旦神色败露,二人警觉发难,库房守卫未必能第一时间合围,局面只会彻底失控。
他飞快在心底盘算对策:此地守备充足、山谷封闭无路,他们既已知晓军械库的存在,绝不能让这二人活着离开。
张怀安掌心死死攥紧画像,指节泛白,转瞬之间,惶恐尽数压入眼底深处,滔天杀意自心底翻涌而起。
一念之差,险些万劫不复。
张怀安稳住表面神色,缓缓收起密函,转头时,脸上甚至还带着方才未散的浅淡笑意。
“库房看完大半,余下珍品存货藏在后院崖仓,二位随本官移步一观?”
语气如常,温和有礼,毫无半分异常。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苏元烨眸光骤然一沉,周身所有松弛尽数敛尽。
常年身居高位、杀伐决断的警觉,让他瞬间捕捉到致命异动。
周遭原本闲散伫立的库房守卫,已然悄然无声移动站位,尽数封死前后出入口;库房外隐约传来甲胄摩擦的细碎脆响,大批兵卒正在合围靠拢。
暴露了。
苏元烨手腕微侧,极快极轻地碰了一下陆相亭的手背。
无声示警,危机临头。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
陆相亭温润眉眼瞬间覆上寒霜,指尖暗扣袖中短刃。
见二人未曾跟上来,张怀安依旧是一副笑面虎的模样,“二位这是……”
“张大人不必再演下去了吧。”苏元烨讽道。
闻言,张怀安身形一顿,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随即全然反应过来。
他终于不再伪装那副儒雅温和的官面模样,唇角笑意尽数敛去,只剩寒凉刺骨的讥讽,缓缓开口,字字淬着阴狠:
“不及二位大人。真是辛苦了这三日的好戏。”
他抬眼,深深看向身前二人,眼底满是后怕与嘲弄:
“世人皆知,当朝太尉与御史大夫素来针锋相对、势同水火。谁能想得到,二位为了查案,竟能放下私怨,纡尊降贵做到这种地步。”
“三日隐世眷侣,朝夕温存,装得滴水不漏,就连本官都被二位的精湛演技所折服,属实佩服,佩服。”
陆相亭神色清冷如霜,立于原地,周身温润气质尽数褪去,淡淡开口回击:
“张知府身居一方父母官,食君之禄、受朝廷厚恩,却私通暗网、囤积制式军械、纵容走私祸乱江东。你以身犯法、知法乱法,比起我二人逢场作戏,才是滔天荒唐。”
张怀安闻言嗤笑一声,眼底杀意翻涌,肆无忌惮:
“荒唐?乱世浮沉,胜者为王。本官苦心经营数年,方才稳住江东这条命脉链路,凭什么束手待毙,任朝廷拿捏?”
苏元烨眸色沉冷,身姿挺拔如寒松,属于当朝太尉的威压尽数铺开,声线低沉凛冽,字字铿锵:
“私造禁军军械、走私谋利、结党藏奸、祸乱地方。桩桩件件,皆是谋逆重罪。张怀安,你早已罪无可赦。”
“罪无可赦?”张怀安放声冷笑,眼底尽是疯戾狠色,“二位大人看得太浅了。今日这深山秘库、四面合围,进退无路的人,是你们!”
他上前半步,语气彻底冷硬决绝,再无半分客套余地:
“本官承认,这三日被二位戏耍,险些引狼入室、自毁根基。但棋差一着,未必满盘皆输。”
“既然二位亲手探破我秘库巢穴,那今日,下官怕是断然不能放二位活着离去了。”
苏元烨眼底寒光乍现,指尖微扣,蓄势待发,语气平静却带着雷霆之势:
“你以为就凭这些人,能困得住我们?”
“困不住,便杀。”张怀安眼底杀意毕露,厉声断喝,“此地荒山野岭、无人问津。今日便让二位葬身山谷水底,来日朝堂追责,也只会落得个钦差查案、意外殒命的结局!”
话音落地,彻底撕破脸面。
库房所有守卫瞬间拔刀出鞘,雪亮刀光映满整座军械库,凛冽杀气铺天盖地笼罩而来。
“围死!不要留活口!”
话音轰然落地的刹那,四周死寂瞬间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