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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玉佩 “涉事官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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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元烨彻夜未眠。
晨光破开广陵江面的薄雾,淡淡天光落进驿馆院落,驱散一夜浓稠夜色。
晨起时分,二人前后踏出各自房门。
苏元烨神色倦怠,眼下晕开一圈青黑,目光少了往日锐利,倒显得没那么生人勿近了,只是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戾气。
视线恰好相撞。
陆相亭目光扫过对方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调侃:
“太尉往日军务缠身尚且精神十足,此番驻留广陵,反倒面色憔悴,莫非是水土不服,彻夜难眠?”
苏元烨抬眼睨了他一眼,指尖下意识按压太阳穴,心绪稍显烦躁,只随口敷衍:“不过夜半偶有杂思,睡不安稳罢了。陆大人倒是精神尚可,还有闲心打趣旁人。”
“查案在即,自然不敢松懈休憩。”陆相亭敛去笑意,神色归为平和,“太尉保重身子,免得耽误公务。”
话音刚落,驿馆外便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值守侍卫神色慌张闯入院中,躬身急报。
“二位大人,城西码头突发变故!昨夜三更,封存的三艘涉案赃船无故燃起大火,火势蔓延极快,官兵全力扑救无果,船上军械、布匹连同所有账簿证物,皆被大火焚烧殆尽!”
话音落下,二人神色骤然一凛。
消息入耳的瞬间,院内气氛骤然冰封。
苏元烨脸上倦意瞬间散尽,冷色翻涌。
寒意无声蔓延开来,周身笼上了一层低沉的压迫气场,沉默伫立间,一旁侍立的兵卒不禁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随意出声。
他眸光冷冽如寒潭,静立片刻,薄唇轻启,语调平稳却透着刺骨寒意:“在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的销毁证据,当真是胆大妄为,有恃无恐啊。”
三船军械、全套账册、所有涉案物证,一夜之间付之一炬。
这不是意外,是明目张胆的藐视国法、当众焚证包庇罪徒。
陆相亭垂眸,暗自沉思,不发一言。
事已成定局,追责已无用,不如趁对方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之际,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陆相亭道:“先去现场勘察一番,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蛛丝马迹。”
苏元烨压下心中怒意,以行动默许了陆相亭的想法。
两人一齐动身往码头去。
燎原的大火早已熄灭,只余下满地焦黑残灰,风一吹,细碎灰烬漫天翻飞,带着刺鼻的烟火焦味,满目狼藉。
“还不让知州给本官滚过来。”
苏元烨声线沉压,裹挟着滔天怒意,字字砸在空旷的码头之上。
方才闻讯仓皇赶来的广陵知州,双腿早已发软,闻言踉跄上前,跪地俯首,额头紧贴微凉的青石地面,不敢抬眼对视:“下官……下官有罪,护证不力,疏于值守,请二位大人降罪!”
他浑身瑟瑟发抖,满身狼狈。一夜之间封存赃船无故起火,所有关键物证尽数焚毁,这等滔天大错,足以摘掉他一身官袍,甚至问罪下狱。
周遭随行官吏、巡夜兵卒尽数垂首屏息,无人敢出一声气息。码头之上死寂沉沉,只剩江风呼啸卷过焦土,肃杀之气压得人胸腔发闷。
苏元烨居高临下睨着跪地之人,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剩冰封般的冷戾:“奉旨封存的朝廷重证,重兵把守的码头,一夜烧成白地。守卒昏睡、岗哨空悬、防火尽废——你告诉本官,这是疏职,还是蓄意纵火烧证?”
字字如冰刃,劈头落下。
知州身躯猛地一颤,慌忙叩首:“下官不敢!绝不敢蓄意通敌!是昨夜值守兵卒莫名昏沉,火势起得迅猛,转瞬便吞没船只,下官来不及扑救……求大人明察!”
“莫名昏沉?”
一旁静默良久的陆相亭终于抬眸,清泠目光扫过满地残灰,语气平静,却句句诛心:“整队守卒同时昏沉,无人警醒;火源凭空而生,偏偏只焚毁涉案船只,分毫未波及旁侧粮仓驿站。天下哪有这般巧合的意外。”
内里猫腻显而易见。
不是疏忽,是精密布局。
对方动作极快、手笔极大,深知这批布料、账册是溯源关键,索性一把大火尽数抹平,斩断所有浅层线索,妄图死无对证、断尽追查之路。
苏元烨指尖微垂,指节泛冷,沉声下令:“昨夜所有值守兵卒、库房管事、巡岗差役,全部拿下,单独收押、分开审讯。逐一核对时辰、证词、行踪,但凡有半句虚言,从严查办。”
“是!”身后亲兵立刻应声上前。
跪在地上的知州面色惨白如雪,瞬间面如死灰。
苏元烨视线扫过满目焦黑,转而将目光移向跪伏在地的广陵知州,寒声续道:“地方层层包庇、上下串通,将他拿下!”
太尉大人雷霆手段,不顾知州万般求饶,人即刻被亲兵拖拽下去。
陆相亭缓步上前,立于他身侧,目光望向滔滔江水,低声道:“焚毁证物,恰恰坐实此案牵扯极广、层级极高。对方越是急着灭口消证,越说明我们找对了方向。”
二人并肩立在残灰满地的码头,身后是惶惶不安的一众地方官吏,身前是浩荡东流的广陵江水。
“海关全责。”
苏元烨字字极轻,却重如雷霆,不带半分情绪起伏,却满是杀伐决断。
“赃船归海关封存、看管、录档。证物在他们值守期间尽数焚毁,无人阻拦、无人察觉,绝非疏忽,是蓄意纵凶、刻意毁证、官私勾结。”
“所有涉事官吏,一个都别想跑。”
话音落下,他抬眼冷声传令,语气彻底凌厉肃杀:
“传令下去,即刻包围广陵海关!全员禁足,主官即刻摘印停职,大小吏役一律扣押待审!封锁所有卷宗库房,封存所有台账印章,任何人不得擅动一物、不得私传一字!”
“掘地三尺,彻查到底!”
亲兵闻声凛然,齐齐躬身领命,飞速疾驰而去。
陆相亭静静立在一旁,默然看着他雷霆问责的模样。
苏元烨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想要找出一些东西应该不难。
此事刚好可以借一借太尉大人的东风,于他而言,倒是省了不少事。
二人即刻动身赶往广陵海关。
此刻海关衙署尚一片虚假安稳,官吏各司其职,全然不知灭顶问责已然压顶。
直到铁骑围署、兵甲林立,冰冷的封禁令传遍整座衙署,所有官吏方才脸色惨白,惊惶失色,跪地迎候。
厚重朱门被彻底封锁,庭院内外兵卒列阵肃立,寒光铁甲映着天光,将整座海关围得水泄不通。往日喧嚣的衙署瞬间死寂,人人垂首战栗,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苏元烨跨步而入,步履沉冷,一身威压震得堂下无人敢抬头。
并未理会跪地辩驳的一众官吏,只抬手沉声道:“分区彻查,南北东西四队分开,一寸都不准给我漏掉。”
“属下领命!”
四队兵卒立刻分散开来,按区清查,脚步声错落踏遍整座衙署。
桌椅被逐一挪开,柜匣尽数拆封,地面青砖细细敲击排查,连墙角积灰、瓦缝碎屑皆不曾放过。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衙署各处皆已清查完毕。
正当众人以为一无所获之际,后院废弃杂物房的兵卒陡然传来呼声:“太尉!御史大人!此处寻得一物!”
二人闻声移步赶赴后院。
杂物房阴暗潮湿,堆着常年废弃的旧物朽木,角落灰烬堆积,少有人至。兵卒从朽木残堆深处,小心翼翼捧出一枚完整玉佩。
那是一枚流云暗纹墨玉玉佩。
通体沉黑如墨,玉质细腻温润,历经烟火却毫无灼裂痕迹,想来是深埋杂物之下,侥幸躲过一劫。玉面雕琢繁复缠绕的流云纹路,线条细密规整,纹路夹缝间隐刻一枚极小的篆体“珮”字,做工精致小众,绝非民间市井俗物。
陆相亭俯身接过,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玉面,眸光骤然沉凝:“此玉雕工是苏州独有老坊技法,流云暗纹是专属私纹,不对外流通。绝非寻常商贾可持。”
他将玉佩递给苏元烨,苏元烨垂眸注视玉佩,指腹摩挲过隐秘篆字,冷声道:“这不是配饰,是内部接头信物。”
未待二人细究线索,院外墙头忽然掠来一道极快黑影!
风声骤厉,树梢惊颤,日光被黑影遮挡,一抹寒芒转瞬刺向立在最前的陆相亭!
来人身法诡秘,屏息敛迹,显然潜伏已久。短刃藏袖,一招既出,招招致命,动作狠戾决绝,是死士做派。
周遭兵卒反应不及,惊呼未落,寒刃已至咫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