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之前》鹤璟

87、朦胧 孤独的流浪

　　“棠哥，求你，等雨小点再走吧。”

　　霍连跌跌撞撞的追了出来，他那微不足道的祈求声被淹没在一声惊雷里，邵虔棠头也不回的举着自己的雨伞往前走，霍连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在自己表露心意之后会受到如此斩钉截铁的拒绝。

　　邵虔棠的那把小破雨伞根本就挡不住这样的暴雨天，初春寒冷的雨水倾泻在他身上，可他并不觉得有多冷，甚至麻木。

　　好巧不巧，这时校门口停了一辆出租。

　　看见邵虔棠向他走来的时候甚至摇下了车窗，陌生的司机戴着口罩，甚至还压低了棒球帽，紧紧将脸部遮住:

　　“去哪？”

　　邵虔棠拔腿上车，在关上车门前不忘甩甩雨伞上的水:

　　“隆福街边上的老一中宿舍楼。”

　　司机点点头，完全无视的即将要打开车门的霍连，直接一脚油门起步，溅了霍连一腿的泥水，倒像是故意的。

　　“棠哥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回去——”

　　邵虔棠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已经灵魂出窍了一般。

　　熙攘的雨夜终归于寂静。

　　为了缓解车内尴尬的氛围，司机开口道：

　　“今天的天气真是太差了。”

　　邵虔棠木讷的点头：

　　“嗯。”

　　此刻的他提不起半点兴趣，只是机械的回应着，所有感知都变得朦胧了起来，丝毫没有听出这司机的声音有些耳熟。

　　趁着等红绿灯的功夫，司机把手伸向后排的制热小冰箱，掏出里面温热的一瓶水来：

　　“外面太冷了，喝瓶温水吧。”

　　邵虔棠习惯性的拒绝，平常都如此，更何况是在陌生人的车上。

　　“没事，不必破费了。”

　　司机并未多劝他：

　　“只是放了很久，再不喝恐怕就要过期扔掉了。”

　　邵虔棠下意识的不习惯浪费，最终在红灯结束的前三秒还是将那瓶水接了过来，或许是今天的心情实在太烂，他降低的自己对于陌生人的戒备，鬼使神差的过了一会竟然拧开喝了一小口。

　　仅仅只是这一小口。

　　再后来，他就失去自己的意识了。

　　坐在前面的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到邵虔棠已经熟睡的脸庞，这才放心的摘下了帽子和口罩，不出意外的话，这人是曲邺。

　　他一路将出租车开到邵虔棠所居住的老旧小区，在车子熄火停稳好之后，又将邵虔棠扶下车，熟练的掏出备用钥匙打开了他家的门。

　　首当其冲的是冲他汪汪乱叫的小叶子，他很快被一脚踢开，只能被栓到旁边呜咽。

　　曲邺甚至还嫌它吵，干脆拿透明胶将它的嘴缠了起来，一只手拎着将他扔进了厨房，关上了门。

　　世界终于安静了。

　　面对许久未见的老故人，曲邺此时的心情还是十分复杂的。他知道邵虔棠清醒的时候是绝对不想看到他的，可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他的确是太想邵虔棠了，才只能出此下策。

　　说真的，曲邺恐怕也分不清自己对邵虔棠抱有什么样的感情了，或许是湿润的眼角，又或许是泛红的眼眶，当心灵关不住情绪的时候，它们就会从眼睛里倾泻出来。

　　眼睛从不骗人。

　　但人们却总会说一些违心的话。

　　理智被感性冲散，爱与恨都很朦胧。

　　回到家了二人都已经湿透，曲邺扶着邵虔棠进了浴室，凭借着霍连的记忆熟练的打开了老旧的热水器。

　　氤氲滚烫的水蒸气暂时驱散了周身的寒气，曲邺的目光却比身体更为炽热。明明什么都见过，也明明什么都做过，可是为什么心脏还是会搏动的那么剧烈，仿佛快要挣脱笼子的飞鸟。

　　水流伴随着曲邺的心思顺着邵虔棠的身体蜿蜒而下，最终汇聚在下水道口处被尽数吞噬。

　　窗外一声惊雷刹那间将屋内照亮如同白昼，缠绕的躯体被光线狠狠地钉在镜子上，他们汗涔涔的相拥，脖颈无力的趴在逐渐收紧的手臂上，曲邺早已抛到九霄云外的思路被瞬间拉回。

　　今时，早已不同往日了。

　　他也怕被邵虔棠发现，于是快速结束了冲洗，擦干，将邵虔棠缓缓抱到床上，擦干头发，再换上洁净干燥的睡衣，塞进柔软温暖的被窝。

　　等他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刚刚想要躺下来抱一抱邵虔棠，手机却突然炸响。

　　来电显示是曲妤，他的女儿。

　　甜甜糯糯的小团子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今天在美术课上画了一幅画，画了我们的全家福，老师夸我了，我想给你也看看。”

　　曲邺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很快了，我马上就到家。”

　　曲妤向他撒娇:

　　“好——外面在下雨，爸爸你要注意安全。”

　　曲邺用最快的速度抹除了他在这个房间出现过的一切痕迹。

　　转头就要出去的时候却遇上了刚刚步行回来的霍连。

　　霍连双眼通红，狼狈中夹杂着愤怒，被雨水冲刷过的刘海儿紧紧的贴在额头上，长时间奔跑而喘息着的胸膛还在起伏着，看着曲邺半敞着衣领从邵虔棠的小出租屋里出来:

　　“你对他做什么了？”

　　曲邺笑了，没想到自己的小傀儡竟还生出了自我意识，不禁想要恶趣味的逗逗他: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做了我们之前经常做的事情。”

　　霍连被气的没话说，他要动手却被本能的反应摁了回去:

　　“你！”

　　曲邺的话语依旧十分挑衅:

　　“你和你的野狗一样没用。”

　　“我不建议你来招惹我，毕竟邵虔棠现在也并不接受你，对吗？”

　　“既然如此，那你对我而言并没有太大的作用了，我可以将你回收，再重新制造一个傀儡接近他。”

　　“加油吧，小废物。”

　　“在我彻底放弃你之前，做一些让我认为你有用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