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之前》鹤璟

86、玉碎 孤独的流浪

　　随着天气逐渐变得更加恶劣，教室里的人也逐渐稀少了起来，多数住校的同学都已经头上顶着一本书光速跑回宿舍，走读的同学也陆陆续续都有家长来接。

　　霍连为了不让自己的妈妈担心，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就说自己已经在邵虔棠家了。

　　夏天天:

　　“霍连，我先顶着书跑了，你要是回不去我就给你借把伞去。”

　　霍连摆摆手:

　　“不用不用，一会雨小一点我自己就回去了。”

　　这样做看似是让妈妈放心了，实际上却要自己一个人在学校饿着肚子，他安静的站在窗边，静静的欣赏着呼啸而来的骤风暴雨。

　　窗外的巨树在不断的摇晃着，被刮下来的叶子时不时狠狠的被砸在窗户上，天边黑暗的云朵逐渐蚕食这最后一丝的光芒，蜿蜒不息的车流与灯光汇成了这个雨夜的交响曲。

　　不知为何，在这种极端的天气下，霍连反而觉得内心出奇的平静。

　　手机屏幕还一直停留在他和邵虔棠的微信聊天屏上，他发出去的询问消息一条也没有得到回复，也不知道邵虔棠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有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

　　他也不知究竟在窗前就这样站了多久，等他略微缓过神来的时候是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是由远及近略微急促的脚步声。

　　这个声音他十分熟悉，仿佛，是邵虔棠。

　　等到霍连转头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狼狈的站在他身后。

　　是邵虔棠。

　　他虽然裹着雨衣，手里还拿着往下哗啦啦流水的雨伞，但是依旧还是被浇了个透心凉，还好羽绒服的外层是隔水的，但从他洇湿的裤脚，湿漉漉的额发，裹满水珠的眼镜，粘染着泥泞的鞋底，和被冻得发白的指尖都不难看出，这人没打到车，像是一路走过来的。

　　这人的脚步声夹杂在淅沥的雨声中，随着他一步一步走来，身上的小水珠滴落在地上，同窗外的雨声形成了和谐的共鸣。

　　霍连惊喜:

　　“你是怎么过来的？”

　　邵虔棠抓抓耳朵:

　　“打车呗，不然还能怎么过来？”

　　霍连双手抱臂看他演戏，不过既然已经来了，就没有必要再戳穿他了。

　　紧接着邵虔棠放下手中的伞，从怀中掏出来一个捂热乎的饭盒，然后又掏出来一双一次性筷子:

　　“这是给你带的，我已经吃过了，快趁热乎吃吧。”

　　霍连只觉得无语凝噎，一时间脑海中有千言万语，但是竟憋不出来一个字，与此同时鼻子也酸酸的。

　　他没有再多犹豫，而是找了张空桌子，拉开凳子坐下，将那盒伴着邵虔棠体温的晚餐快速吃掉，现在不仅鼻子酸酸的，眼睛也酸酸的了。

　　邵虔棠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便打趣道:

　　“我记得我也没有少放盐啊，怎么有些人吃着饭还要自己备着金豆豆。”

　　霍连没说话，只是塞着鼻子继续埋头干饭。

　　终于盆干碗净之时，霍连发出疑问:

　　“棠哥，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霍连用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对上邵虔棠的眼睛，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就这样对上了另一双看上去毫无波澜的眼睛，霍连企图只用自己的视线就将他的整个心理洞穿。邵虔棠被那焦灼的目光一时间盯到无所适从，他似乎是下意识的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你如果非要问为什么的话，其实我也答不上来。”

　　“或许我只是觉得认识了这么久，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又或许是因为我们共同经历过生死，而你也恰好救过我。”

　　“我下意识的认为，你值得我为你做这些事情。”

　　霍连在邵虔棠惊慌失措的解释中，收到了他满意的答案，推开凳子站起身紧紧拥抱住了邵虔棠。

　　这要是换做以前的邵虔棠，肯定已经难受的蹲在了地上，可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他本想挣扎一下，最后在多种情绪的作用下还是放下了他那双无从安置的手，最后又轻轻的拢住了霍连的背。

　　他不敢使得昆山玉碎，只求彼时心安尚有归处可栖。

　　窗外是疾风呼啸的雨夜，窗内是紧紧相拥的两人。

　　教室后墙上挂的钟表的秒针仿佛在这一刻停止，直到他们的气息重新均匀，时间才随着他们的呼吸一同淌过，新的时间继续流过。

　　似乎有什么坚冰破碎的声音，似乎是某人一直绷的很紧的心理防线，终于在此刻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抵触。

　　邵虔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拥抱过别人，或者被别人拥抱了，那种令人心安而温暖的触感，是他平生渴望而不可得的珍宝。

　　霍连将一直以来憋在心里的那个话题小心翼翼的提起:

　　“棠哥，我有一个喜欢了很久同时也很在乎的人，我该怎么办？”

　　邵虔棠似乎犹豫了一下该如何回答: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那你就大胆追求，因为你很优秀……”

　　“我会祝福你……”

　　而后他话锋一转，紧蹙着眉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如果这个人是我的话，那我还是建议你及时止损吧，因为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霍连依旧不死心:

　　“你能不能不要自怨自艾？我认为你值得我那样做。”

　　邵虔棠彻底沉默了，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甩开了霍连想要拉住他的手，拽了一把破雨伞重新进入了雨幕中去，眨眼间便被那漆黑的暮色吞没。

　　霍连从未感受过有如此的窒息，整个人的心脏被紧紧的揪在一起痛的说不出话，邵虔棠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人能够真正进入到他的内心世界，也根本没有人能将他从过去中带出来。

　　邵虔棠只会将自己紧紧的封闭在自我世界当中，拒绝任何人对他伸出援手，只是每天麻木的裹紧自己的外壳，从不将自己的触角伸出去感受外界，也绝不让任何一个人探知道他柔软的内里。

　　他大概是害怕再受一次伤害了。

　　或许要不是因为身上背负着那么多的债务，他对这个世界早该没有念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