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无所住》断电猪

6、乌云落雨 “郭师……

　　“郭师……呃，郭叔，您的老白茶。”刘一双手奉上热茶。
　　郭叔还是和往常一样慈祥地笑着接过茶，但他没直接上嘴吹茶，而是笑眯眯地看着刘一的眼睛，就那样直直地看着。
　　刘一强装着坚定与郭叔对视着，但心中思绪乱飘，人心神不宁的时候很难逃过炙热的目光，更何况对面是这样温和有力的目光。
　　直到刘一的眼神飘了一下，郭叔才低下头，吹吹杯子上的茶叶沫，用鼻子用力吸着茶叶的香气。他刚才那目光像是测试，更像是警告。
　　刘一耳朵红得发烫，他心烦意乱地走进吧台，用刚才给郭叔烧水剩下的水泡了一泡老白茶，心里暗骂：寡淡，难喝。
　　陆澜在角落锻炼得本该气喘吁吁，看着眼前这一幕大气也不敢喘。他也感觉到了郭叔眼神中的力量，也看到了刘一那红扑扑的耳朵和蔫巴的脑袋。但他不明白这其中原由，刘一惹到郭叔了？又或者是郭叔真的听到昨晚他和黄寒的通话内容了？那为什么自己还是安然无恙的呢？可能是托老妈这层关系的福吧。
　　陆澜感觉自己惹祸了，想试探一下郭叔的口风，谁知郭叔先开口了。
　　“小鬼，今日水果采买回来，我给你在房中留了果子，你吃完可别在你妈那说我亏待你。”
　　“哦，谢谢郭叔。”陆澜无奈被郭叔一句话打发回房了。

　　陆澜回到房间，只见床头摆着一颗倒置的小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也太……”他又怕被仙障偷听了去，于是把后半句在心里说了出来：“太寒酸了吧！哈哈哈！这郭叔果然是怕我给我妈告状。我陆澜才不是那样的人！不过这么小一颗梨，你不给我还好，给了反而落下话柄……”
　　陆澜在心里畅快地喷了一番，很快又反应过来。郭叔怎么会是这小气的人？他平时让我们员工随便喝咖啡，不可能只给一颗寒酸小梨，这东西必定有隐喻。
　　他又进入了头脑风暴的状态：
　　郭叔说给我“留”梨……梨，li，离……留离？这梨又是倒置的，那就是把“留离”反过来，也就是“离留”？
　　这是什么意思，是问我的去留吗？不可能，如果是这么简单的问题他大可当三人的面问我，不能当面说一定是在避讳着什么。在场的就郭叔、我、刘一这三人，那就是要避讳刘一！原来“留”通“刘”的意思。郭叔这是叫我远离刘一啊！
　　陆澜拿起桌上的寒酸小梨，心中被激起的波澜久久不能平复。他盯着这颗梨好似要望眼欲穿，他不明白这咖啡厅究竟是什么地方，竟然连老板都要慎言。如此说来，那恐怕这位老板……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boss吧。
　　他郁闷地痛咬一口小梨，皮薄肉嫩，汁水瞬间爆满整个口腔。
　　“小梨啊……也就只有你实在了。我不过是想打个工而已。唉……”

　　刘一在吧台出神得很不愉快。
　　从前他也曾在那医馆仙班作学徒，他仙术资质太贫瘠，三届仙考接连落榜。既然做不成神仙那留任在仙班走仕途也是不错的，于是他便暗中打探班主的喜好。这事情传到班主耳朵里，班主震怒，将刘一赶出了仙班。
　　临走之前，他偷听到班主的谈话：班主是南下而来的，原在一家医馆做药师，现在另立门户，自从开设仙班以后药物供给不足，欲与之前的医馆取得联系，把一个香囊作为信物寄出，奈何迟迟未有回信，因而发愁。
　　于是，离开仙班的这些年，刘一不依仗老师教学，全凭自己翻阅仙书学习术法，等待着时机回归仙班。毕竟仙术这东西需要师承，自学来的东西总是缺少要点和细节的，法术也只能发挥出正统法术的几成力量；而偷学来的则更为严重，凡人偷学仙术必将反噬到肉身之上，这肉身破损后十世不得超生。
　　刘一知道他鼓动陆澜偷师的后果，但他不在意，就像他不在意班主知道他要再次献媚的后果一样，他执意要这样做。他要把班主要寻找的佩戴香囊之人献上去，他要将功折罪，他要班主对他感恩戴德……
　　他的执念深重，罪孽深重，若要治罪，郭叔和班主都要忍痛任其放纵下去，直到证据确凿。这正道中人何尝又不残忍呢？

　　天黑了又明、阴了又晴。
　　刘一还是每日比陆澜早到咖啡厅。每每陆澜晨起进入咖啡厅时，刘一仿佛早就在那里等他一样，郭叔一离开，刘一就万年如一日地冒出一句，“闭眼吧。”
　　刘一究竟有没有离开过咖啡厅无从得知，但他好像永远都不会累。陆澜这样的懒蛋在刘一的带动下竟然一整个暑假从未缺席过医馆。
　　暑假悄然而逝，在乌云落雨中结束。

　　“你准备好了吗？陆澜。”刘一这一次不能再把陆澜传送去偷师，因为今天是升阶仙考的日子，陆澜要自己走下山去到医馆。如果考入仙班了，就可以把陆澜这次下山称之为真正的“出山”了。
　　“嗯，你怎么听起来比我还紧张？”陆澜打趣到，“反正他教的那些理论，我能学到的都掌握了，笔试能过就没问题，尽人事，听天命吧。”
　　陆澜强忍着紧张到颤抖手。
　　“陆澜，”刘一坚定地看着陆澜的眼睛，好像还带着些祈求，“不要，失败。”
　　陆澜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也不想失败的。可是考试之前谁敢保证自己不会失败呢？他害怕辜负了刘一的期待，更害怕他第一次坚持了这么久的事情有个不尽人意的结局。
　　他眼神飘着，干脆不回答了。
　　陆澜背着书包，上身是冬暖夏凉的冲锋衣，下身是一条宽松的黑色阔腿裤，再配一双篮球鞋，便浩浩荡荡走向山下了。

　　一路上雨水飞溅，从山中泉眼流出的一道小溪的流量也比平时大得多。
　　陆澜一路欣赏山间景色，大脑也全都放空了，不似出发前那样紧张。
　　溪流水面上涨，鱼跃腾空，小小水花把一些鱼儿拍出水面，后浪拥上来又把鱼冲回河道。陆澜见状情不自禁地心情大好。有一条鱼和他同步，他们就这样并行了很久，陆澜闲着没事便开口闲扯，“小鱼，你也要赶考啊？”
　　谁知鱼腾空而起，一个猛扎冲进水里，好像在做些回答。
　　“你竟然能听懂？”
　　见小鱼不做反应，陆澜一阵失望，“你这也不行啊，不过人家都是逆流而上，你这懒鱼怎么和我一样，只知道顺流而下。给点阳光就灿烂啊……”
　　鱼突然如生气了一般，连跳了三下，飞速游远了。
　　“诶！你别跑啊！真能听懂啊？”
　　只见鱼又游回来了，一摆尾，甩出一颗黄色的丹，又迅速游走了。陆澜吓得疾跑起来，却避而不及。那颗黄色的丹穿过陆澜的胸腔飘进了他的身体里。陆澜十分惶恐，无论凭他如何捶胸顿足那丹药都不显现了，他只好继续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