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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遇到了一个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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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还在演着,还没到高潮部分,忽然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原来伴着这些乐声也没什么,但几个蒙面的男子手持利刃,闪着骇人的寒光,冲进了表演的人堆里,一手提拉着瘦弱的女巫架在刀下,一边叫嚷,让过路的留下钱财,否则小命不保。青山蹙眉,好不容易找点乐子,偏生几个毛贼偏要往他枪口上撞,抢钱居然抢到城里来了。
“都给我乖乖地把钱交出来,否则老子砍了你们的脑袋!”为首的贼寇扯着好似撒了盐的嗓子叫,一手拽住人质的领子,一手用刀指挥手下收钱。青山默不作声地从角落慢慢移到人群中间,然后趁着贼首伸手,伴着风声呼啸而过,一记匕首自青山手中飞出,直直地刺穿贼寇的胳膊。这下他叫得更大声了。
青山以轻功到那人面前,在还没有下手之时,女巫先眼疾手快地狠狠咬了那人一口,青山趁势给人心口窝一脚,将人踹倒,救下了女巫,女巫带的面具歪了,露出白净的下巴,青山留神多瞧了一眼。
随后抽刀动身解决后面的小喽啰,估计也是些没练过拳脚的,跟青山对刀时不过对砍了几下,兵器就掉到地上了,等到青山的刀劈过来的时候,更是吓在原地,腿都动弹不得。青山懒得伤人性命,只将人制服不得反抗就罢了。
“抢东西抢到老子头上来了。”青山踩住贼寇的肩头,那抢匪头子半跪着,嘴里沁出了血,隔着蒙面的布渗出来,粘稠的液体滴在地上,跟尘土和在一起。挣扎未果,抢匪知道自己不是青山的对手,又看他一身兵甲行头,于是很会审时度势,将手里粗糙的兵器往地上一扔,另一条腿也毫不犹豫地跪下,开始求饶。“军爷,好汉饶命啊,我们是不得已......不得已才抢些银两糊口,家中还有妻儿父母,草民......草民只是见钱眼开,不敢伤人,我们......我们都是有苦衷的。”
“苦衷?你倒是说来听听,有什么苦衷?”
“我家原也是有田有织的人家,可被城里的富户余家给诓骗了,竟设局让我小儿赌博,将田地都输了出去,村里不止我们一家受害,我们家实在是揭不开锅了,我们几个才想抢点东西过活。”
青山听了,比起同情,更多是恨啊,恨不得揪住那人的耳朵。“本都统是拦着你告劾,还是拦着你喊冤?官府难道还会长腿跑了不成?不要挟着自己那点儿委屈做借口,非得让他们几个陪着你判了磔刑才肯罢休吗?”
老林浩浩荡荡地领来了一群同僚,青山见状也将脚拿了下来。“你倒是一点儿也不笨,事前探好今天有傩戏必会人群聚集,又乔装打扮混入人群,看好哪些人口袋钱多,再趁乱动手,掳瘦弱者为人质,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的时候,你也不怕伤到人?可没有半分不得已的样子,倒像是个老手。”
大胡子的贼首跪得战战兢兢,不敢多说话,只能认命般看着兵士们将自己捆起来,临走时青山将事情经过说与了一个亲信,让他将缘由一并告知县令,此事才算作罢。一行人又回去了,留下青山疏散受惊的人群。
这事儿恐怕受到打击最大的便是跳傩戏的那群人了,看起来都身子柔弱不说,还有被当作人质的,不过这小妮子还算机灵大胆,刀就在眼前了,居然还能奋起反抗,倒是一点儿也不怕死。其他的人群可以就当看了场表演,拍拍屁股走人便是,傩戏班子的器物散落了一地,旗子也被人踩在地上,沾了厚厚的灰。
只不过那群人照样没脱面具,只低头收拾着乱乱的行囊,没有出声痛骂,也没有无助痛哭,相反,每个人都很冷静,只不过看那些背影,总有一丝落寞,不过是讨生活嘛。老林倒是没有走,轻车熟路地替人家收拾东西,青山还有些纳闷,老林什么时候背着自己结识新人了?只不过他在旁边干看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只得有意无意地帮扶一把,这班子里大部分都还是孩子,最大的恐怕也比他大不了几岁,全程没有一个多嘴插话的,各个有礼,怪了,这是傩戏班子?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基本上都乱糟糟地堆在一辆木头马车上,青山原以为这事儿就这么了了,没成想老林竟提出要送他们回去,难道是老林迷信到觉得祖宗鬼神在看,所以要做好事?
其中的一个老头子,应该是他们领头的,出来跟老林搭话,大约是说些什么客套话或者感谢之类的,看那老头衣服颜色素净,穿着的居然是袍子,却系了条绛色的腰带,头上也没有戴冠,就用了条同样素色的发带,颇有种仙风道骨的感觉,用青山的话来说,又有种穷人装富贵的样子。
老林拿了兵器要将这群人送回去,青山总不能让老林一个人劳累,只好跟了上去。
那些人住得还挺远,走着走着竟出了城,周围更是不见人家了,一路越过河流,穿过书丛,青山的靴子上沾了一层泥,迈出去的步子都有些份量了,这群人莫不是真从地上或天上来的吧?一群年纪小小的人却没一个矫情落后的。老林与青山走在后面,青山问了问他们的来历,竟还要亲自送回去。
青山才知道这还和林嫂有些关系。林嫂独自管家的时候,每逢跳傩戏,老头定会领着一群孩子来光顾林嫂家的饭食,带来了生意不说,林嫂忙的时候还能帮她看一看两个丫头,算是有几分交情,今日遭了殃,也没拿往日的人情给林家添麻烦,老林本来也没什么事儿,举手之劳送人家回去罢了,否则被林嫂知道他坐视不管,不得回去跪一宿?
青山白了一眼,原来还是怕媳妇。
不知道走了多久,还翻了座山,总算在一处半山腰看到了一片林子,在交错的树影中,隐约看到露出的一片房檐,倒是个挺雅致的地方,夏天应该是很凉快的。大家轮流将木车上的行头搬下来,好的坏的,都送进自己窝里去,老头在和老林说话,青山上前搭手帮忙,木箱子什么的还都挺沉,只是自己毕竟是外人,园子里又是女子居多,自己只把东西放到门口,自然会有人来搬进去。
那个还带着奇丑面具的女巫仍在外面,穿着素得只有两样颜色的曲裾,如瀑的青丝编着长长的辫子,小小的个子,竟要去搬那一人高的建鼓。
“我帮你吧。”青山好意上前,一手按在建鼓上,青山觉得今日她也应该吓坏了,衣服上都还沾着灰呢,今日那把刀就抵在她脖子上,说不定脖颈上还会有伤口。
女巫转过头来,尚一言未发,后脑系住的带子断裂,面具伴着清脆的声响不合时宜地掉落下来,看来今天匪徒伤到的是别的东西。
面具之下,是女子清丽的脸庞,不施粉黛,杏眼娥眉,二人不过相视了一瞬,女子清澈的双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然后飞快地捡起面具将自己藏起来,全然没有注意到已经让人失了魂。
青山的手仍旧放在建鼓上没有动,脑袋却不知道该指挥他干什么了,好像有一只传说中的飞鸟栖了一下他的肩头,在把人蛊住之后就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狸奴。”老头传来一声呼唤,女巫像是寻得了救命稻草,一手提裙迈着小碎步跑了过去,青山的眼神也不禁追着她的身影,看她待在师父的身后,然后就像山间的幼兽初探人间那般,时不时透过面具,好奇地打量着这位见义勇为的生人。
那些带着面具的人,或高或矮也好,或胖或瘦也罢,至少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可那神鸟一般的她,玉面在面具下若隐若现的时候,青山便觉得一切都完了,什么老军头告诉他的道理,什么这么多年在心底里的盘算,全都完了,那种感觉,像是弥漫冰寒与灰白的周遭染上了春色,嘴硬的自己被一箭射中,漫山遍野的灿烂,她无可比拟的耀眼。
“今日承蒙二位英雄相助,傩园没什么美食,还请二位稍候片刻,到寒舍喝杯茶。”说着,便准备让身后的小人儿去沏茶。
“不了不了,今儿个傩园要收拾修整,已经够忙碌劳累了,怎好再打搅,再者天色晚了,我家娘子已经在家等我们吃饭了,改天我跟青山定来讨杯茶喝。”
老头很有礼地与老林、青山告别,连带着身后的女子一同。
她叫什么来着?狸奴?这个名字的余韵足以化成清风伴他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