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竹画堂 当代闻名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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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论赛开赛当日，接连数日繁华热闹的商街终于得到片刻宁静。
暂住在天霖楼本该前去观看比赛的客人们，却有半数以上未出门，原因无他——天霖楼三楼往上便能将少论赛武试大部分比赛场地尽收眼中，因此在开赛前一月，天霖楼三层以上所有空房都被预定完毕。
而此刻，有道身影立在栏边，她的目光平静如潭，静静地望着前方锣鼓齐鸣的武试会场。
明明是绿意盎然的春夏季节，她却像是冬日未走的霜花，任凭微风吹拂着她的白发，单薄的身影似纸一般脆弱。
“你也对武试有兴趣吗？玛依惹妹妹。”背后传来门被打开的响动，白发女子回头看向来人，来者是她同父异母的兄长，里索克。
女子的年纪很明显比她那棕褐发色的兄长要小许多，却是一头白发，若是还有旁人在此，定然会对女子的样貌感到奇怪。
只可惜，这里只有里索克，还有他的人。
“什么事。”白发女子不想与对方有过多的交流，语气很生硬。
“那东西的解药，做一份三成效果的，明日给我。”里索克只是来吩咐她这件事，也不管她的回应，说罢便直接转身离开。
对于这个便宜妹妹对谁都冷冰冰的态度，里索克早已习惯，有趣的是，这私生女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敢如此敌视家里所有人，不过这也顺了他意，毕竟她若与家中其他人关系密切，那对于他而言将是个棘手的存在。
好在这丫头被他抓住把柄，所以现在她还算听话。
出门后，里索克对门口守着的人问：“这几日小姐在做什么？”
随从呈上记录本，如实回答：“小姐去了修文轩和百草铺，还去天霖楼旁的乐坊听了曲，请放心，小姐没有与任何人来往。”
“她倒是好闲致。”里索克翻了翻记录，轻嗤一声，将本子扔回随从手里，“继续盯着，不要让她和别人接触。”
“遵命。”
里索克没有刻意隐瞒声音，对话从门口传入她耳中，被人如此对待，白发女子只是转身入屋内打开药箱，拿出里边的瓶瓶罐罐。
她知道自己被人监视着，自从来到九晔后，除了前几日见过的“那家人”外，她再也没有接触过任何人。
攥紧手中的药瓶，女子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现在还不是时候，一定要冷静，不能被里索克这疯子逼得理智全无。
只是这处陌生的游停镇里没有与自己认识的人，且里索克派来监视的人都是部族里数一数二的高手，想要与外人联系，难如登天。
“不过，求助陌生人，怎么想都不可能……”她轻声低语，随后又想到了自己目前得到的消息。
里索克那疯子不全是为了实验他新制的药才甘愿来此地，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与‘那家人’的交易。
她作为被交易的存在，有一些内幕里索克并未隐瞒她。
目前从里索克的人口中得到的情报是，家人因下任家主人选之争在内斗，为保证万无一失，那家人需要里索克的特制药确保他们选定的人能够赢下家主之争。
里索克的探子说，那家人所选中的少年，以及另一个同其竞选家主之位的少年都会来游停镇，无论是谁，若是能碰面，这都将是自己破局的唯一机会。
她记得那两个少年的名字是……
“江舍，江执。”
……
“虽然书、画双试比赛因限制作画时间的原因会让你先提前比完赛，不过现在武试、骑射、乐试、技艺这四个比试现场都很拥挤，你要是想比完赛再去武试现场找江舍，恐怕很难挤进去哦！内部观赛台已经满座，外部的全是人，就算进得去也能只能在外部看，还会有踩踏拥挤的危险，还是等哪一天你们比赛时间没撞上再提前去看吧。”系统建议洛曳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它刚去周围飞了一圈，那场面可以说是爆满，特别是那几个令人热血沸腾的比赛，全是座无虚席。
……甚至还有爬树观赛的，真是够离谱。
“早知道我就提前订天霖楼的屋子。”洛曳扁起嘴，又不想放弃，“我比完赛去看看，若是真挤不进去，就先回客栈。”
洛曳早上听到燕羽告知江舍赶上比赛的消息还十分高兴，她想着画试比赛有限时条件，结束后应该还能赶得上去看武试比赛，直到现在系统的话打消了她的念头。
“好啦，总之现在先专心等候结果！”画试比赛期间系统一直漂浮在周围安静地观看着全场选手们的作画情况，直到洛曳交上作品才出声。
画试递交作品的参赛者相对其他比赛而言较少，共三百七十二人，而初试入围者只有一百二十八人，由于第一场参赛人数较多，画试比赛会场分成青松翠竹二组两个比赛会场。画试共赛三次，一次一百二十八进二十四，一次二十四进十，一次十进三。
能进入下一轮比赛的仅有二十四人，第一轮就要淘汰一百零四人，若真论起来，画试的第一场比赛才是所有比赛里竞争最激烈的。
不似别的比赛那般有响彻天际的呐喊声助威，为了保证选手们不受干扰，画试的第一场比赛看守十分严格，站在廊中的观赛者纷纷噤声，生怕惊扰到莲花池水榭中那些正在落笔的选手们。
好在画试比赛时间是一个时辰，眼下时间终了，曲廊才渐渐恢复热闹的人声。
第一场比试的主题是四时记，选手们可从春夏秋冬四季中任选主题作画。
此次前来参加比赛的人中不止书香门第的子女，亦有寒门子弟或外族参与，但洛曳明显感觉到，自从自己报上名字后，看向自己的目光变多了。
那些目光大多带有审视或看戏的意味，因为她是参赛的一百二十八人中，唯一一个亲族被判罪后来参赛的。
洛氏一族的罪孽昭告天下已有四月之久，这可是举国轰动的大事件，哪怕是无罪的洛曳也要因此遭受旁人另类的目光。
但这毕竟是比赛，若不符合者自然会被淘汰，而既然洛曳能入围，那便证明确实是有真本事在。
所以看向她的那些目光，又多了一丝忌惮。
系统自然也注意到了曲廊上从未停下来的视线，气鼓鼓道：“真是令人讨厌的眼神。”
“没办法，谁让我姓洛，被他们盯着也在我预料之中。”身正不怕影子斜，洛曳在来参赛前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遭。
或许说，这在她预想里已是相对好一些的情况了。
“下面将公布入围选手名单，青松组第一位——”
裁判开始公布第一轮比赛记过，听到自己的名字在第三名时，洛曳迟迟没回过神来。
反倒是系统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和我预测的一模一样，这个排名按照打分来排序，很有参考性的哦！”
系统发现洛曳还傻站着，它学着燕羽严肃的模样喊她：“咳咳，醒了没？”
见她回神捂着嘴，一副强忍住雀跃呼叫惊喜的模样，系统忍不住逗她：“第三名，恭喜你入围啦，小画家。”
洛曳画的是冬春山谷图，白寂萧瑟的山林间，复苏的喧闹绿意逐渐代替苍白的寂静，溪涧藏于苍劲林木中，远处云烟氤氲，天际淡墨留白处青色显现，虚实相接，意境空灵。
实属难得佳作。
随着公布下一轮比赛的选手名单和下一轮赛题结束，画试今日比赛画上终止符号。
洛曳在去往武试会场的路上遇到了点意外。
“姑娘，请留步，在下有一事想要与姑娘说。”
身后有个陌生的嗓音叫住了她，洛曳回头一看，只见两名陌生少年走到她面前。
“你们是？”
“在下林方鹤，与你一样也是本次画试参赛者，这位是我好友游轻风。”青紫衣的少年朝她作揖，并介绍了自己身旁的红白衣少年同伴。
“他是翠竹组的第一名！”系统虽然没见过所有选手，但比赛结果公布的名字它记录了下来，“这个人找你做什么？你是青松组的第三啊，都不在同一个组里。”
洛曳同样也抱有疑问。
“你们找我做什么？”听到对方不仅同为画试参赛选手，还是翠竹组的第一名，洛曳不免紧张起来，打量二人的目光变成了提防。
“姑娘可曾听过竹画堂？”林方鹤轻柔的嗓音继续响起，道出了他此次前来的目的：“初试通过选手的画作都会在观阅楼展览，姑娘的与海同山图别具一格，笔下生花，实为难得的大才，所以在下想邀姑娘加入竹画堂。”
竹画堂，聚集天下文人墨客，其中大多数人都来自书香名门世家，竹画堂里的人，皆是当下在‘画’造诣上登峰造极的大才。
对于对画追究极致的人而言，若能入得竹画堂，不仅能够与四面八方的名家交谈，而且自身前程一片辉煌。
洛曳当然也知道竹画堂，不，或者说，来参加画试比赛的，谁人不知竹画堂呢？
毕竟画试的奖池中，有半数来自竹画堂大师门的收藏。
不过……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拒绝。”出乎意料，洛曳听完林方鹤的话后立即做出了决定。
林方鹤从未遇见过对方这般果断拒绝的情况，错愕地看着她，“姑娘可是认真的？在下并不是要求姑娘立即加入，姑娘可再考虑，比赛结束前给予答复即可。”
“不，还是算了，我无意加入竹画堂。”洛曳的决定仍是不变。
林方鹤实在不解：“为何？姑娘天资过人，在下保证，若姑娘入竹画堂，竹画堂定会让姑娘名扬天下，四方雅客奉姑娘为座上宾！”
系统飞刀洛曳身后嘀咕：“这橄榄枝抛的，不会有炸吧？！”
林方鹤极少主动邀请人，他对自己的眼光很自信，面前的这位与他年纪相仿的姑娘将来一定前途无限。
他随着师父去观展出的画，只是不经意间的一瞥，他的视线就再也无法从那幅画上移开。
山水是最常见的主题，虽然题目将‘水’变成了‘海’，但其中深意难以真正描摹出来，毕竟从水至海，画面就不能只停留在以往的山水经验中。
观海是一种好方法，包括林方鹤自己也为了画好这初试主题亲自去看了海。
这期间林方鹤也阅览了不少历代名家的大作，但没有一个作品与面前的这幅画作相似。
飞鸟过岸，光影交错的崖峭旁，狂乱的浪被线勾勒，浪的后面是是色彩描绘的汪洋大海，深邃不可测，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山融为一体。
连观画无数的师父都停了下来，对那幅画称赞不已：‘这上色技法见所未见，却又如此独特！此作之主绝非池中物，前途不可限量！若这孩子愿意……’
“不必了，我还有事，先告辞。”
洛曳平静的声音将林方鹤拉回现实，见她转身，林方鹤心中一急：“姑娘别走！再仔细思量一番吧！”
“磨磨唧唧，真看不下去你这窝囊模样！”游轻风一个健步上去抓住洛曳的手腕，神色不耐对她道：“你听好了！竹画堂中绝无庸俗之辈，既邀你入，那便证明你非凡夫俗子，比起画试，竹画堂能让给予你提升的同时给你画试所无法比及的名声。来参加少论赛的，除了钱，便是为了名声，我没说错吧？”
他目光一凛，厉声道：“不要不识好歹！”
系统：“喂喂，怎么欺负人啊！”
“放手！”洛曳脸色沉了下来，尝试挣脱，但因力量悬殊未能如愿。
周围路过的人停了下来，视线落在三人身上。
林方鹤见游轻风这般失礼作为，连忙制止：“游兄你别……”
“我让你放开我！”洛曳突然厉声打断了林方鹤的话，左手悄然抚上腰间的荷包。
游轻风松了些力道，但未打算放开，拧眉冷声继续道：“方才的话你——”
话未说完，只见洛曳身后突然冲过来一道身影。
面前刮来一阵带有树叶清新味的风，紧接着，游轻风就感受到自己伸出去抓住洛曳的手腕处被极强的力道抓握住，好似要将他的手腕捏碎一般，令他不得不松开洛曳的手腕。
而面前的洛曳被身后陌生的少年一手环住抱在怀里，少年分明在笑，但那双棕黑色的眼显得格外阴沉。
看到江舍此刻出现在这，洛曳知晓他的武试已经结束，激动地转身抱住他：“你比完赛了？！”
江舍松开游轻风，游轻风如释重负般往后一躲，手腕的疼痛感还未消去，他警惕的目光与江舍相交，脑海中迅速猜想目前这个少年的来历。
“嗯，比完赛了。”江舍语气柔和许多。
“二位的话，说完了吗？”江舍见到洛曳被为难，心底却气恼，但周围还有许多人在围观，不能与对方起冲突。
至少明面上不行。
“游兄，不要这样。”见游轻风松手，林方鹤松了口气，上前将游轻风往后拉，生怕他再生事。
“我们走。”洛曳握着江舍的手，也不管那二人是何表情，径直拉着江舍离开。
“实在抱歉洛姑娘，你别生气……”林方鹤欲上前，却被游轻风拽住衣袖。
“到此为止……这也是为了保证比赛期间相安无事，毕竟少论赛期间，禁止任何选手起冲突，无论哪个比赛，一经发现，按塞规处置。不过，你们若是再来扰她，比赛结束后我会找你们全数清算。”江舍回头打断林方鹤，眼神阴沉，带着警告的意味。
“给我离她远点！”
那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林方鹤轻叹一声，心道事情还是搞砸了，或许不该带游轻风一起来。即便如此，他不打算再继续因这个问题与好友起争执，只是有些惋惜，“游兄，我们也回去。”
游轻风却道：“那个人是武试选手，方才他抓住我的力道竟令我无法甩开。此人不一般，或许那位洛姑娘也并非表面上看得那般简单。”
林方鹤：“所以……？”
游轻风没有说出自己内心实际的想法，只是避重就轻道：“对方身份不明，既然不愿意，那就没必要给竹画堂平添风险，或许对方不来会更好。”
方才与那少年一对上视线，游轻风就感觉到背脊发凉，一种毛骨悚然的危机感在提醒着他自己避开那个人。
林方鹤自然是没有理解他话中话，还有些气恼他坏事：“你怎么能这么说那位姑娘，还不是你动手在先！还出言不逊！”
游轻风不想与好友起争执：“……我只是想让她知抬举，一时没收住力。”
林方鹤扶额不停叹气，他只怕今日的事会不会影响到竹画堂的声誉，毕竟对方是个非常有潜力的强劲对手。
“若那姑娘不愿入竹画堂就算了，这是她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竹画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