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真相 孟自秋 ...
-
孟自秋的话像一记重拳砸在了池安山的心上，他愣了好几秒，忽而凶狠地瞪着男人，“他没死？他怎么可能没死！是我亲手把他的尸体带回帕梅拉，是我亲眼看着他被推进销毁室！现在你告诉我他没死！？”
池安山仍然记得苏布被焚毁的那天，阴雨绵绵，大片的雾笼罩了高楼，研究基地里人们像往常一样工作，讨论着如何迎接新生的寄生体，没有人在意死去的苏布，是池安山独自推着他去往了销毁室。
那条路在地底下，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又阴又冷，门口只有两个工作人员把守。
“欸！你干嘛？你不能进去。”
池安山双手紧握着金属架，苏布被特质的透明尸袋紧裹着，他脸颊凹陷瘦得厉害。
“为什么？”
“池导员头一次来这吗？”工作人员瞥见了他的胸牌，语气里带着调侃，“基地规定，没有特批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销毁室，你要是非要进来，先去找上头要批准书，反正我哥俩个没事，等得起。”
守门的两人相视一笑，他们倒也不是故意为难，这里四周全是摄像头，没法通融。
池安山松开了手，退至一旁，“那你们带他进去吧。”
“行，他叫什么？”一人拿起了电子屏。
“苏布，配对A级战士亚哈斯，三月十五日出发执行编号720任务，四月二十日尸体在目标星球被发现，死因…过度饥饿。”
低头输入资料的男人疑惑地瞥了他一眼，随口问道：“记这么清楚？认识？”
“……我参与过他的诞生计划。”
那人点着头关闭了电子屏，同时指挥另一个人把尸体推进去。
芯片划过门禁装置，两扇银灰色金属门应声滑开，两名工作人员一起往里走。
其中一个回头看向男人，池安山立在门外，凝视着空荡荡的地面，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多看尸体一眼。
那名工作人员忽然退了出来，走到池安山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池导员，节哀。”他说完就跑了，趁门关上之前溜了进去。
池安山眼皮猛地一跳，用目光去追苏布的身影，滚轮轻轻碾过冰冷的地板，尸体跟着起伏晃动，销毁室的光就像苏布失去血色的皮肤，刺眼的惨白。
哐的一声，门终于合拢，他再也看不见那张腼腆的笑颜了。
然后过去了很多年，他逼着自己忘掉他很多年……
可是现在有人告诉他苏布没死。
他不信！孟自秋分明是在骗他！分明是想利用苏布击溃他！
这些人太卑鄙了，他们怎么能利用苏布！？他们怎么敢利用苏布！？
池安山嚎叫起来，他仍然被禁锢着，只能愤恨地骂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
孟自秋摘掉眼镜半蹲下身，平视着他，“很久以前秦老就发现，自然的力量已经无法孕育出足够的寄生体，为了保证帕梅拉的繁盛安定，秦老决定秘密开启轮回计划，每一只死去的寄生体都会被回收，提取精神内核，然后封印重置在球囊中，等待下一个和他高度契合的战士，所谓的销毁室只是一个幌子，是为了避免新旧战士争夺寄生体而编织的谎言，这件事只有秦老和历任基地最高负责人才会知道。”
“……什么？”池安山几乎要心脏骤停，他不可置信地死盯着孟自秋，想从他眼中找出撒谎的痕迹。
可那双凝重的眸子里，除了怜悯和悲哀……什么也不剩。
孟自秋吐露的真相同样令在场所有人震惊，而他还在继续：“自然诞生的寄生体非常少，这些年来我接手的唯一一个…只有段雨。”
身旁，段雨瞪大了眼，他没想到自己会是这样的出身，而段鹤则敏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不让寄生体和原来的战士继续配对？”
理论上来说，这种做法应该更简单。
孟自秋重新戴上眼镜转向段鹤，“重置后的寄生体不会再拥有以前的记忆和外形，所以战士的选择并不重要，后续配对都会遵循最优契合度来决定，而且……”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大部分寄生体的死因都是因为战士的疏忽或者舍弃，即便被重置，寄生体对初始战士也会抱有强烈的抵触情绪，不利于后续的融合战斗。”
这个秘密也是孟自秋接任负责人之后才知道的，帕梅拉所谓的强盛，其实暗地里早已长出烂疮。秦老曾多次探究过寄生体数量下跌的原因，但始终无果，只能暂时用这个法子勉强撑起表面的平和。
说到这里，池安山终于找回丢失的理智，他扯住孟自秋的袖口，声音很轻：“那他呢？他现在又是谁的寄生体？”
“我托人查过了，苏布，编号1896，目前仍安置在基地最高机密处，”孟自秋眼神复杂，接着道，“事实上他曾有过三次配对机会，契合度都高达百分之九十，但每次临到关头他的身体就会出现强烈的排斥反应，导致球囊无法正常产出，最终只能再次被重置。”
“什么意思？他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孟自秋掏出一块电子面板，将小刘偷偷传送过来的数据投放在男人面前。
“池安山，你也曾是一名研究人员，你应该知道这些数字代表着什么。”
整整十页的数据记录和文字报告，池安山一字不落地在心底念完，他的脸从一开始的迷茫、再到震惊，最后演变成似哭似笑的疯癫，有一股化不开的悲伤，像山一样高耸、像海一样深沉，将这个男人团团包围。
孟自秋的声音再度响起：“苏布在潜意识里拒绝了每一个和他高度契合的战士，他拒绝诞生，拒绝重新活过来，我想…他是在等一个人。”
男人干涸已久的内心突然被滚烫的泉水灌满，从眼眶里前赴后继地涌了出来，池安山默然淌着泪，像一个呆傻无助的孩子。
忽然间狂风四起，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十几架战舰高悬于空中，无数枪炮对准了段鹤等人的方向，这是帕梅拉迟来的军队，穆林调动了上千名战士和寄生体，下了死命令，势必要将这群人一网打尽！
战舰上，红发指挥官看见了乎灼和倒地的菲斯。
“长官，要现在进攻吗？”
红发指挥官捏着拳，沉声道：“所有人原地待命。”
“是！”
地面上段鹤张开了蓝色防护罩，周明林渊进行了简单的包扎，相互搀扶着走到男人身旁，薛莉紧紧跟在后面。
“段先生，请不要做无谓的反抗，我保证您的防护罩撑不过五分钟，穆林长老已经下令，我们将不惜任何代价消灭在座的各位。”
段鹤没有回应，他看向怀里的青年，而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两人眼里都有同样的释然。
随后，段鹤又看向周明、林渊、薛莉，无声地说了句抱歉。
周明潇洒一笑，将脑袋压在林渊的肩上：“咱哥俩不用说这些。”
薛莉含着泪摆头，被林渊搂在了怀里，女人问她：“怕吗？”
“一眨眼的事，我不怕。”
薛莉将头埋进女人的胸脯，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会不害怕呢……但她不后悔，她不后悔遇见段鹤段雨，更不后悔认识林渊他们，这段逃亡之旅有太多回忆，甜的苦的她都甘愿。
“啧！”周明瞪了女孩一眼，然后无力道，“算了，借你靠一下。”
看着底下无动于衷的众人，战舰上传来最后一声叹息。
“很遗憾，你们做了错误的决定。”
穆林长老曾私下和他说过，如有必要可以不用顾忌那两人的死活，红发指挥官向副官略一点头，这场没有悬念的围剿即将拉开序幕。
孟自秋心急如焚，但面上依旧保持冷静，他背对战舰直视着呆愣的池安山，“你还想再见到他吗？”
“……”池安山红着眼，声音嘶哑，“我还能再见到他？”
“基地最高机密处只有秦老才有权打开，只要你能站出来揭露穆林的阴谋，证明段鹤的清白！我保证，你一定能再见到苏布！活生生的苏布！”
透过那双逐渐放大的瞳孔，孟自秋看见无数颗朝他身后飞速炸来的能量炮！
咚的一声沉闷巨响！紧接着就是犹如雷雨般的疯狂攻击，每一次震动都连接着大地！叫他心惊胆战！
身旁，段鹤和段雨同时喷出一口淤血，他们拼尽全力撑起了防护罩，他们还没有放弃！
但孟自秋深知这样下去，死亡只是时间的问题！
“池安山！回答我！”孟自秋急了，他紧握着男人的肩膀，想从他涣散的眼中找出一点生还的可能，“趁我们还有机会！趁一切都还来得及！”
眼前，浓烟滚滚，火花飞溅，就像那晚绚烂而又美丽的烟火，一下又一下地炸开，池安山想起榕树下两人的分别。
他问青年：“什么时候回来？”
青年眼里全是五彩的光，他看得入神，头也不回地道：“不知道，快的话一个星期吧，这儿真美。”
“这算什么，”池安山有些骄傲，“我发现了一颗小星球，那的星海更美。”
“真的吗？那颗星球叫什么？”苏布惊喜地回望男人，却在触碰到对方的目光时红了脸。
“我给它取名叫做俄渊，申请书还没交上去呢。”
苏布点点头，“这样啊。”
“等你回来我带你去。”
苏布笑了，“好。”
然后，池安山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先是一个星期，然后两个星期，直到一个月后，他等来了青年的死讯……
无休止的轰炸将防护罩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黑灰浓烟很快钻了进来，段雨双目淌血，额角青筋直蹦！段鹤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他胸膛的伤口再度裂开，顿时血如泉涌！
孟自秋心跳如雷，痛声大喊！
“池安山！！！”
骤然间，喷薄而出的墨绿液体朝空中射去，迅速盖住那道裂口，绿色枝条如经脉般延伸，转眼就覆盖了整个防护罩！
孟自秋猛地回神！池安山对他说：“我答应你，你带我回帕梅拉去见苏布。”
“好！”
接着，池安山拿出一个黑色方形盒子，朝地上一甩，硕大的影像出现在高空之上，正对着战舰。
红发指挥官眉头一紧，那影像上出现了穆林长老的脸，还有那个叫做乎灼的男人，他们在狭小的房间里交谈着什么。
“你想让我怎么做？”
“今晚就下手，不用做得太干净，给他们留一点线索。”
“你的意思是直接干掉星皇？”
“死人才是最听话的，留活口只会给我们带来麻烦，你最好现在就去准备，这里可不是外面那些小国都，出了差错你我都逃不了，一定要万无一失！”
接着画面一变。
乎灼：“我需要大量的战士血液，并且至少是A级。”
“没问题，我已经成立了新宣医疗部，下个星期就能把东西交给你，”穆林手里摇晃着酒杯，神情慵懒。
“我编辑了一个抽血程序，这样提取出来的血液才足够纯净。”
穆林扫了一眼，谨慎道：“你不会做什么手脚吧？”
乎灼嗤笑，“伟大的穆林长老，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保证，除了轻微的呕吐现象，不会对战士身体造成任何损害，你不信的话可以先找人做个实验。”
“哦对了，部分人员可能会留下暗红色的圆点，但请你放心，这是个体差异造成的，完全无害。”男人补充道。
就在这时副官接到下属汇报，焦急道：“长官！队里出现了骚乱！”
红发指挥官神情凛然，坚持道：“擅离职守的战士全部按军纪处置！”
画面切断，接着又是另一段对话，但红发指挥官已无心看下去，呕吐、红点……战舰上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战士已经接受过抽血，现在的骚乱是不是说明男人说的都是真的？！
“可是……万一是真的呢？”副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无论是星皇之死，段鹤叛逃，还是突然冒出来的新宣医疗部，战士们的心里多多少少都存有疑虑，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曾和段鹤并肩作战，并非全然对他毫无恻隐之心！
红发指挥官心惊地看向副官，“你？！”
副官迅速扯开衣袖，露出臂膀，那上面有三颗暗红圆点，他已经被抽了三次血！并且剂量一次比一次大。这本是一件小事，没有人在意，新宣部的人只负责抽血，从来没过问战士们的身体状况。
而出现这种情况的战士也不会刻意提起，连剧烈伤痛都能忍下的人，怎么会在意一颗小小不痛不痒的圆点。
但谁也没想到，这会是一颗动摇军心的圆点！
“长官……”
忠诚的副官仍旧在等待指挥官的答复。
影像还在播放，一遍遍细数着穆林的罪责。
半响过后，红发指挥官举起了全舰通讯器，“所有人，停止进攻！”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