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寄生 闪躲、 ...
-
闪躲、挥拳、踢腿……每一个动作都会卷起一阵狂啸的风,擦过耳廓,连着汗水洒进空中。段雨望着头顶刺眼夺目的光,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枉然,空气争先恐后地钻进身体,将他飘远的神思慢慢拉回。
“三!二!一!本场比赛红方胜!让我们恭喜第709号选手,白雨!!!”
短暂的寂静后,像浪潮一般的欢呼声铺天盖地涌来,灌满他身上每一个毛孔。段雨迎着众人狂热的视线,露出满足的笑,片刻后他才走下擂台,踏进通道深处。
“太棒了!这下你的排名又能上升不少!”
跑来迎接他的是薛莉,女人穿着利落修身的深灰西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长发被她挽在脑后,露出光洁清秀的脸庞,如今的薛莉化名老鬼,对外以白雨经纪人的身份自居。
段雨点头,他没想到薛莉的适应能力这么强,在他决定参加比赛时,就能快速跟上节奏,帮他处理好所有大小事务。
那时他还问她:“你怎么适应得这么快?”
薛莉笑了两声,自嘲道:“我这样的人,要是适应性不强,早就被饿死了。”
或许是不喜欢谈起这些,薛莉换了话题:“不过,你为什么不改一个区别更大的名字,白雨……听起来和段雨很像。”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我第一个名字。”
思绪回笼,两人并肩走出通道,段雨迅速冲洗完身体,赤着上身走到镜子前,连日来的比赛虽然免不了疲惫,却让他的身体越发强壮,连肌肉都大了一圈,只是比起某人还有些不够看。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黑色短发下,一双暗红眼眸沉静而又专注,之前那副苍白虚弱的模样早已消失不见。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深处慢慢膨胀着……
休息室外响起脚步声,薛莉自然地开门进来,手里提着一袋食物。
“小雨,我得去交一份资料,你先回去吧。”
段雨摇头,“我在老地方等你,有事随时叫我。”
薛莉无奈一笑,知道拗不过他,只好放下食物匆匆离开。
段雨口中的老地方其实是一间小酒吧,因为时间尚早所以店里没什么客人,他找到固定的老位置坐下,酒保很快凑了上来。
“还是牛奶?”酒保是一个年轻女生,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很讨喜的长相。
“嗯,记老鬼账上。”
“好嘞。”
店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几盏橙黄小灯亮着,撑起一小片光。段雨无所事事,随手给男人发去信息,告知自己晚点和薛莉一起回去,那边很快传来回信,提醒他注意安全。
段雨撑着脑袋,觉得对方总是像老妈妈一样过分小心,但嘴角却不自觉扬起,眼眸渗满笑意。
“喏。”酒保递来一杯充斥着气泡的幽蓝色液体。
“我没点酒。”
酒保暗含深意地指着一个方向:“那个人请你的。”
段雨回头,看见一个皮肤黝黑的陌生男人朝自己微笑,好看的眉宇皱起,他转过脑袋对酒保说:“我不喝酒,你拿回去吧。”
酒保点点头,低声说:“他过来了。”
果然,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让段雨有些烦躁。
“很抱歉打扰你,我没有恶意,”陌生男人顺势坐到他旁边的空位,“我姓刘,很高兴认识你。”
段雨捧着酒保重新递过来的牛奶,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对方。
那人没有半分尴尬,转头叫酒保也给自己上一杯牛奶。
“我没有更换经纪人的打算。”
姓刘的男人一愣,随后道:“我不是来挖墙脚的。”
“那你有什么事?”
男人接过牛奶,目光却没有落在青年身上,他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想和你讲一个故事。”
段雨终于有心思正视起身旁的男人,“刘先生,你的开场白很烂。”
男人看他,眼中蒙上了一层名为回忆的纱:“我有一个朋友,他是一只寄生体。”
气氛有一瞬间凝滞,段雨浑身紧绷起来,语气僵硬:“我没有兴趣。”
“他已经…去世很久了。”男人摸着杯沿,平凡粗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违和的、晕不开的悲伤。
段雨眸光一闪,迟疑地转回身子,两人坐在吧台前,像是闲聊的老友。
“他诞生的时候一切正常,被战士接回家之后,很快就接受了融合训练,”男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防备,自顾自地说,“不过他只是普通的A级,有一次,他跟随战士去外星球完成一项常规任务,但谁也没想到,那场任务是敌对方设下的陷阱,他拼尽全力帮助自己的战士,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男人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你知道那种…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打败对方的滋味吗?”
段雨哑然,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在心底徘徊。
“整支队伍死了三十一个人,只有他和他的战士活了下来,但他也成了残废,连自理都成为一种奢望,更别说和战士融合作战,”男人苦笑,手掌蒙上半只眼睛,“你猜他的战士是怎么做的?”
“……”段雨喉咙干涩,原本摸向通讯器的手悄然收了回来,“他放弃了他。”
“对,”男人点头,似乎有些惊喜,“他被扔在那颗陌生星球自生自灭,你知道的,当寄生体失去了战士的营养输送,便很难再活下去,但他……哈哈……他竟然坚持了整整一个月,那可是一个月啊,几乎没有寄生体能做到。”
男人转向他,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怜悯:“即便是你,段雨,你也做不到。”
段雨心神巨震,伸手掐住男人的脖子,强硬逼问道“你究竟是谁?!”
椅子擦过地板的刺耳声惊动了酒保,她慌忙跑过来,尴尬地笑:“两位有什么事好好说,千万别动手啊。”
没有人搭理她。
男人坦然地盯着那双红眸,继续讲述故事的结尾:“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快死了,身边躺着很多战士的尸体,每一个人的下颌都被掰断,口器伸出喉咙,惨兮兮地搭在嘴边……他试过吸取别人残存的营养液,但那没用,只有他的战士才能救他。”
“寄生体,这个名字就注定了他无法独活,一辈子都要寄生在别人身上,因为离开战士,他连活下去都做不到。”
男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般狠狠扎进他的心里,钉子刺进肉里会生出裂缝,会源源不断地流血,会一刻不停地疼痛,段雨知道这颗钉子早就存在,只是他刻意不去看不去想,希望能随着时间被一点点拔除……
压制呼吸的力道越来越松,男人脸上浮现起一抹欣慰的笑,“如果我告诉你,有一种办法可以让你完全摆脱寄生体的身份,你会跟我走吗?”
段雨惊愕地看向男人,发现对方眼里满是真诚,他恐慌地意识到——男人口中的办法是真的。
他似乎很有耐心,静静坐在那等待青年的回复,一旁的酒保见两人没有再生事的动作,暗自松了一口气。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原本令段雨烦闷的噪杂声却越来越小,小到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鲜活地跳动着。
段雨长长呼出一口气,将那杯牛仔一饮而尽,随后站起身,看着他:“我不会跟你走。”
黑而长的睫毛敛下,掩住男人的遗憾,青年转身利落离开,却又在跨出门口之前跑了回来。
“改变主意了吗?”男人背对着他,随意问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又有什么目的,但我的战士永远不会抛下我。”
“……”男人低头看着纯白的牛奶,想起那只天真愚蠢的寄生体,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对你而言,很重要吧。”
“……”
“人死不能复生,请你节哀。”
那只寄生体是真的离开了,不会再回来了。
“你没事吧?”男人的牛奶一口也没喝,酒保小心地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总觉得对方在难过,“需要我帮你加热一下吗?”
男人似乎如梦初醒,喃喃着说:“真是遗憾。”
“什么?”
丢下钱,他大步离开了酒吧,同时掏出通讯器,手指翻动发送了一个坐标。
而在遥远的帕梅拉星球,一栋通体冷白的房屋内,嘀嘀嘀的提示声响起,床头的屏幕发出亮光,一串数字映入眼帘,那是一个私密号码发来的信息。
孟自秋翻身起床,看了眼时间,清晨5点08分,他迅速向上级请了假,随后驱车前往坐标位置。
距离段鹤他们失踪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这段时间他一直暗中配合秦老调查星皇死亡真相,最近才终于有了线索,他不敢怠慢一路疾驰,在正午前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位置偏僻,靠海,是一个有些落后的小村子,村里人不多,对外来者十分谨慎。
“您好,我是来找人的,请问……”话还没说完,妇女已经摆着手跑掉了。
孟自秋抬了下眼镜,换了一个人问。
“请问您认识这个人吗?”
被问的男子年纪颇大,鬓边长着白发,“你是什么人?怎么找到这来的?”
“我来自城中心,是佩斯的同事,前段时间他请假了一直没来上班,领导让我来他老家找他。”
“啊,是佩斯的同事啊,”男人惊喜道,“不过他最近都没回来,他家里人好像也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
“您方便带我去他家看看吗?”
“行,你跟我来吧,”男人放下鱼篓,用腰上的布擦了擦手,“佩斯这家伙有出息,听说是在星皇宫殿工作!”
“对,没错。”
两人边走边聊,孟自秋了解到佩斯已经快两个月没有给家里寄钱了,音讯全无,他家也不知为何匆匆搬离了扎根多年的村子。
“哦对了,几个月前有个陌生男人来拜访过他家。”
孟自秋心下一动,追问那人长什么样子。
“我也记不清了,就是……很普通的长相,蓄着胡子,说是他们家的亲戚,但我从来没见过。”
很快,一栋石头砌成的灰白小屋出现在视线里。
“谢谢你。”他掏出一小袋钱塞给男人,男人会意离开。
房门上的锁已经生锈,他稍一用力就打开了,屋内家具很多,却都井然有序地摆放着,桌面上蒙着厚厚的灰,孟自秋站在餐桌前,视线飘到橱柜上,柜门似乎是坏了,掀开一道缝,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里面堆满了餐具。
佩斯就是当晚替段鹤引路的白袍侍者,但自那晚后他便失踪了,可值班记录上只显示他在休假……
孟自秋继续朝深处走,推开卧室的门,床上,镶着蕾丝边的被子有些凌乱,几个毛绒玩偶还堆在床头,看起来应该是佩斯妹妹的房间。随后他又去了另一间卧室,同样,这里的一切都没有被带走,几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究竟是谁做的?如果他们已经被人灭口,那为什么连一丝挣扎逃跑的痕迹都没有。
孟自秋走到床边,发现床下还摆着两双拖鞋,沉思片刻,他忽然一把掀开被子,扬起的灰尘被光照出清晰的轨迹,孟自秋瞳孔紧缩,看见了那滩略微发黑的印迹,那是——人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