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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92九娘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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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娘从怀里取出一只竹管,打开盖子,缓缓爬出一只通身雪白的蚕虫,寒气逼人。
九娘道:“这是冰蚕,世间至毒却也是解毒圣品。”
苏润白目光紧紧盯在冰蚕上,胖乎乎的蚕儿沿着竹管爬到李少辞的手臂里,蠕动着从创口钻进去,慢慢的便不见踪影了。苏润白紧张的看着,九娘笑了笑,牵动了伤口,痛得直喘气,道:“你可真狠心,就这么喜欢他?”
苏润白没有回答,九娘又道:“他有什么好?我家世子出身皇族而不自矜,满腹才华,胸怀大志,对你又一往情深……”话戛然而止,颈上一阵发寒,毛骨悚然。
苏润白依然一言不发,只是将手中剑抵紧在她脖子上。他专心去看李少辞,见他胳膊上的肿胀慢慢消去,黑色转淡,心中的大石方放下一些,便越发专注的去看,只觉得那胖蚕儿也变得可爱起来。
“润白!”李少辞眼还未睁开,口中已大叫起来,“润白!”
苏润白大喜,才要答应,九娘又叫道:“别动,小心我的虫儿咬死你!”苏润白忙一把攥住李少辞的手,李少辞猛地睁开眼,对上他关切的目光,心中一阵恍惚,怔怔叫道,“润白。”
“别动。”苏润白却低下头去,按住他的手道,看那冰蚕慢吞吞的从他手臂创口爬出来,原本通体透明的雪白变得漆黑如墨。九娘拿着竹管渡它回来。
“你感觉如何?”苏润白低声问道。
“好,好。”李少辞痴痴望着他恍然在梦中,苏润白却已撇开头给他包扎臂上的伤口。
“润白。”李少辞又叫了一声,话中带着丝不确定的犹豫。
苏润白应了一声,李少辞又叫道,“润白。”话中便带了几分欢喜。
“润白,你没事了?”问着他又紧张起来。
苏润白的手顿了顿,然后,才嗯了声。
李少辞顿时喜上眉梢,一把握住他的手,话却哽在了喉中,好一会才道:“真好!”
苏润白这才抬眼望他,勉强笑了下。李少辞一怔,猛地想起今晚发生的事,满腔喜悦顿时化为乌有。
“我救了他一命,你可以放我走了吧?”九娘似乎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突如其来的沉默,对着苏润白嚷嚷。
“九娘!”李少辞这才看到她,咬牙叫道,她竟然还敢来。
九娘对苏润白还有些和气,对他却毫不客气,冷声问道:“你是想杀我还是想求我做事?”
李少辞按捺住满腔怒意,站起身,道:“你是游女。”
九娘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九娘,明人不说暗话,李凤羽能做的事,我能做得比他更绝。”
苏润白不知道他昏迷后发生的事,所以有些懵懂的看着两人,这事与李凤羽又有什么关系吗?
九娘颓然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李少辞似不屑回答,只道,“你敢在润白身上下咒!”他说着又有些切齿起来,“能做便能收,现在你给我把咒术收回去。”
“我的咒术遇情自破。”九娘答道,“你可以问润白他身上的咒术破了没有。”
李少辞看向苏润白,苏润白轻轻点了下头,他便道:“我说的是血咒。”
“血咒?”九娘一惊,“这我可不能解。”
“嗯?”李少辞目光一咄,“我可不想听废话。”
九娘道:“你们两个知道什么?这血咒原本是禁术,我……”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神情凄楚起来,道,“好吧,润白,事到如今,我也告诉你一些事。血咒的发作是绝不会超过三年的,也就是说你八岁那年就该发作了,可是,你一直到去年底才真正发作起来。你知道为什么吗?那是因为施咒者通过控制她体内的母蛊来压制你体内的子蛊发作。这种咒术极其复杂而危险,任是自身修为再深厚,也会受到母蛊的反噬,终生痛苦不堪。那个人……润白,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了。”
苏润白啊的叫了声:“你认识她对不对?她在哪里?”他神色仓皇哪有先前一丝的煞气。
九娘看了暗暗叹气,道:“我不知道她在哪,我已经几十年没见过她了。她以前是我们族中最了不起的巫蛊师,也是最年轻的长姑,修为却最深,族中的人无不对她敬若神明……”
“那,润白为什么最近会频频发作?”事关苏润白,李少辞总是最敏锐的,一下就抓住她话中破绽,问道。
苏润白也紧紧看向她,那人出什么事了吗?他想问,可话哽在喉中,吐不出咽不下,只嚼得满嘴苦涩。
九娘目光倏地犀利起来,冷冷看着李少辞道:“血咒乃情灭后集怨恨、愤怒、嫉妒等种种怨气而生,最忌动情,一旦情动,将万劫不复。若不是你,润白又如何落得今日这下场?而那个人,纵使她神通广大,但总有油尽灯枯的时候。”说着转向苏润白,“而你,是自取灭亡!”
苏润白忍不住问道:“她会怎么样?”
“能怎么样?”九娘冷笑,“自酿的苦果。”
自酿的苦果,可是受苦的却不是她一人。苏润白有些茫然,原来在他承受这些不能言说说的痛苦之前,已有人替他承受了整整十年的痛。可是,这又怨谁?那个人,她是后悔了吗?
“润白。”李少辞不安的抓住他的手,他恍然一笑,他是连后悔的选择也没有。
“你走吧!”他对九娘道,“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九娘有些意外,苏润白道:“走啊!”
九娘叹了口气走了。
李少辞想阻拦,可苏润白一句话便阻止了他。
他说:“我不想再听到她的消息。”
顿时心痛难抑,只抱着他不停的道:“过去了,都会过去的。”
“是。”苏润白麻木的应道,“都过去了。”
“没关系,有我呢,有我呢!”李少辞一把抱起他往外大步行去,一边不停的重复着。
众衙役正等着他醒转,还未来得及高兴却不想目睹这一场峰回路转,然后怔怔看着他离去,久久无法言语。
“去哪里?”苏润白被风一吹,猛地省过神来,问道。
“泽雅堂,找太叔公。”李少辞答道。
“回去,我有话说。”苏润白道,“李凤羽是如意王。”
“我知道。”李少辞低眸看他,灯火从眼中流过,眉眼温柔,“你放心,一切有我呢。”
苏润白慢慢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子将头贴上去,舒了口气,芜杂的心绪也终于慢慢安宁下来。李少辞放慢脚步,将他紧紧拢在怀里,手臂曲起替他挡风。
苏润白悠悠的道:“她们都知道我爱你。”
“是的。”李少辞答道,“我知道,我一直知道,我也爱你。”纵使我的爱让你万劫不复,纵使我们的爱在上一辈人的爱恨倾覆下危如累卵,可是,谁也别想让我放手!
“伤口,还疼吗?”苏润白问道。
李少辞心里一咯噔,苏润白的话让他有种不祥的预兆,但不容他细想,苏润白已伸手轻轻抚摸着他胸口的伤,道:“那个时候真傻,还给你设计陷阱抓凶手,却没想到……”
“不是你!”李少辞断然截住他的话头,“你我都知道的。”
苏润白摇头苦笑:“你不知道。我这次是真正清醒了。以前醒过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做了什么,这一次我是全想起来了。”每一个被杀者的脸在他脑中闪过,十五月明,朱门绮罗户,无力倒下的尸体,不瞑目的眼,洞开的喉咙,无声的挣扎,血汹涌而出,金色的凤羽缓缓绽开血红的翅膀,恍如地狱业火。扭曲绝望的脸庞忽然幻化成李少辞的脸,凸映在他的瞳孔中。那一刻,他宁愿死去的是自己。
苏润白痛苦的闭上眼,脑中浮现出李凤羽微笑的模样,衣袖拢风,美好的不似凡间人,翻手云覆手雨。父亲也许是爱他的美好与强大,疯狂的跟随着他的脚步,献祭般的爱情,哪怕奉上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心里一阵抽痛,无法再想象下去,苏润白微微撇开头。
“不要多想了。”他才一动,李少辞立即感觉到了,伸手抚着他的头道,“这事不能怪你。”
苏润白道:“窗外有具尸体,脸已被九娘毁去,他是李观澜贴身小厮,叫蓝缇,你当初见过他的。你的毒是替我受的,李凤羽他想杀人灭口呢。可我偏不如他所愿。他把我当成他杀人的工具,今日我便要成为杀他的利器!如意王的身份加上月圆杀人夜的命案,还有龙殒凤涅磐的预言,少辞,这些够不够成为李凤羽的催命符?”他娓娓道来,声音在肃杀的风声中穿过,轻轻淡淡。他在询问李少辞的意见,但李少辞听出他压抑在平静中难以自制的焦灼与暴戾,在刻意的压制下,反而尖锐的令人喘不过气来。
“每个人都要为他的作为付出代价,李凤羽、我父亲,还有我,每一个都是。”他加重语气道。
李少辞心头掠过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李凤羽是该死,苏举也不无辜,就算润白不说,他也不会放过他们。可是,若要失去苏润白,这代价他又如何承受?
“不!”他下意识的拒绝,他让人大肆宣布苏润白月圆夜灞水祭酒的消息;他让人毁去已经布置好的陷阱;他脱下了紫袍纱帽,弃若敝屐。他连苏润白的名誉都珍之重之,舍不得他受一点点伤害,又如何舍得让他承担凶手的恶名?
可是,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苏润白便又开口了,他说:“少辞,我不是刽子手,我不想一辈子活在梦魇中。”
廓下的灯笼在风中剧烈的摇晃着,光晦晦,他的目光湮灭在一片晦暗中,幽深漆黑如同挂在明月外的夜幕。
李少辞停下脚步,专注的看着他,抱着他的手臂慢慢收紧使劲将他箍在怀里。那便把你的梦魇交给我吧!他抬起头,穿堂风在廊下肆虐,苏润白那一剑明明没有刺下去,他的心却象被穿透般,风呼呼灌进去,空荡荡一片悲凉。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沉沉缓缓的响起,但觉肩上一沉,脖子上触到一点湿湿的温热,随着那人的呼吸慢慢变凉。
忽然,一阵马蹄声遥遥传来,铁蹄踏破长风,撕裂空气,引起一阵尖利的锐响,金戈铁马。
马来得极快,李少辞才回过神,马的嘶鸣声已近在耳侧。
“有人来了,润白。”他轻声道,目光倏地一咄,眉眼峥嵘。
苏润白没有回答,静静伏在他的怀里,呼吸浅淡。李少辞轻轻抚着他的发,复又温柔了眉眼,道:“睡吧,醒了后我还你一个清平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