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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幻云剑 叶弥棠巧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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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雨国地域广阔,虽然整个西北几乎都被连绵的山脉占据,余下的疆土却也足够囊括下东雨千百万的子民。
西北地域山林草木随处可见,密林山谷亦是比比皆是,就连官道也是在这跌宕起伏的山地间蜿蜒盘旋。在这静谧的林间,一方清潭如翠色云锦上镶嵌的剔透宝石,遗世独立,自成一隅。
午间烈阳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洒在松软的土壤上。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拿着刚串好的山鸡,走到准备好的枯木堆旁,生火开始烤鸡。
他将火堆点燃,待山鸡发出阵阵诱人食欲的香味,又将行李中的一个酒壶拿出,架在火上温热,这才仰头看向几步之外的一课大树,扬声道:“弥棠,还没醒么?”
那树枝叶繁茂,纵横交错的树杈间隐约露出一抹赤色,片刻之后一张惺忪睡脸冒了出来,嗓音犹带着好梦方醒的沙哑,
“……哼?……嗯……”
眼看对方又想缩回脑袋去,常悦天哭笑不得地举起酒壶:“等你一觉醒来,夜幕又至,怕是这壶酒就不够助你入眠了。”
听见这话,向来烈酒傍身的人勉强清醒几分,翻身落地接过酒壶,懒洋洋打了个呵欠:“你今日就该回去了吧?”
“嗯。此次走镖多亏了你一路护送,否则我常顺镖局……”
“打住。”叶弥棠仰头干尽,随手擦去嘴角残渍,漫不经心道:“若不是刚好没钱买酒,我才不会多管闲事。”
常悦天含笑点头,撕下烤鸡腿递过去,抬头辨了辨方向,“晚了这么些日子,是该回去了。常盛镖局行镖多年,还从未遇到如此穷追不舍的劫匪,连李叔都……”
话到此处,声音渐渐低落下来。
常盛镖局往常不是没遇到过劫镖,可从没哪次像这次一样,满车的货物看也不看一眼,倒是卯足了劲往他身上招呼。若不是李镖头以命相护,恐怕他常悦天会变成唯一被劫走的“货物”。
叶弥棠瞧了一眼:“镖师每次走镖都是用命在赌,为护镖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理是这个理,可这话哪里像是安慰人的样子?
常悦天叹了口气道:“弥棠,你这张嘴若是什么时候能说出些和言细语,我定要烧香三拜,以谢苍天。”
“喔?”叶弥棠眼睛一抬,狭长的眸子像睥睨的狡狐,说出的话像温柔的利剑,还未开弓劲风已至:“你这意思,是觉得我对你不够温柔了?”
常悦天神色一僵,浑身骨头都好似记起了被打散重组的滋味,忙道:“不用不用,我……我该走了。”
一本正经的常顺镖局少表头,终归是在叶大魔头的威慑下学会了先溜为快,为防止对方先发制人,他连手也没来得及擦,扔下烤鸡便跑远了。
叶弥棠轻笑着将最后一口酒饮尽,随手将酒葫芦扔去与地上那一堆躺作一处,起身到一旁的清潭洗手。
这水潭被林木和绝壁隔绝其中,一道飞流沿峭壁垂直而下,哗哗声响于林间回荡,除了飞禽走兽,实在是人迹罕至之地。
叶弥棠将手掌浸于水中,隔着层层波纹看着被水面弯折的手指,几缕透青色从指尖散开。
他从小在山谷间长大,对这漫山遍野的草木花丛甚为熟悉,对他来说,纷杂的闹市远远比不上静谧的山谷能让他感到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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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丛后,有窸窸窣窣脚步声忽然响起,几个布衣劲装打扮的江湖人绕过乱枝走出来,见前面有个弯月湖,都不禁眼睛一亮,各自寻了地方休息。
这群人脚步轻巧下盘稳健,行动之间起落有素又十分有默契,显然是惯常行走江湖的那一类人。
其中一个长着两撇小胡子,尖嘴小眼睛的男人在湖边打了水,递给盘坐在石头上小憩的中年男人,低声问:“铁老,那云家传人都死绝好些年了,咱们真还能找着那铸剑谱么?”
中年人投来一瞥,又合上了眼:“帮主既然说云家有传人,那自然是有,找便是了。”
“找便是了,找了这么些年也没个准话儿……”小胡子忍不住嘀咕了两句,索性走得远些,想在湖边洗把脸。
他们此次是避人出行,挑的尽是些山间小路,荒无人烟杂草丛生,衣服都刮坏了好几处,心中自然有所不满。他拿着另一个水壶重新打了壶水,正准备捧水洗脸,无意间看见对面嶙峋山石旁有一抹赤影,忙捅了捅一旁喝水的大汉:“老四,快看!”
老四不留神差点跌下水去,抬手就在他脑袋上糊了一巴掌,粗粝面容显得狰狞凶悍:“做什么一惊一乍的,见着鬼了?”
小胡子嘿嘿一笑:“可不是么!还是个艳鬼呢!”
老四见他一脸垂涎之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忍不住也目露惊艳,直勾勾盯着看去:“娘的,还真是个艳鬼!”
这湖是弯月形,内侧山石接壤,有藤蔓垂壁而下,湖边又有树木遮挡,隔着不足十丈的距离,先前他们竟然谁也没发现对面还有人。
对方原本垂首将手浸在水里,这时突然抬头,冷冷往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一惊。
乖乖,莫非他听得见?
江湖人目力不同于普通人,青年这一抬头,两人更加看清了他的面容,精致胜似女子,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尤其是斜眼看过来的时候,像山间精怪修成人形,危险,又充满了惑人的神秘。
叶弥棠的确听见了那几句话。
他虽不喜外人论及他的样貌,倒也不至于为了这几句话便要越湖杀人,冷哼一声便想离开。
“慢着!”那中年人突然出声,浑厚的声音里夹杂了些内力,隔着十丈距离依旧震得人耳朵生疼。
叶弥棠置若罔闻,脚步顿也没顿。
中年人见状喝道:“拦住他!”
小胡子还在愣神,其余人却早已经习惯了听命行事,几乎是立刻便越过湖面将叶弥棠包围了起来。
叶弥棠终于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拦路之人。
他天生长了一双不笑也带勾的凤眼,面无表情也像是带笑,可惜眉锋过于凌厉,墨色的瞳孔深不见底,抿唇微勾,笑容便是一派邪肆冷厉,无端带着血气。
那些人见他目光冰冷,一时间竟有些不自在地退后小步,纷纷转头去看下令之人。
那中年人看着四十来岁,铁拐杵地,面容严肃冷漠,眉间两道深显的沟壑,看得出来是个不苟言笑之人,江湖人称铁老怪。他来到叶弥棠面前上下打量一番,视线缓缓停在叶弥棠腰间,眯了眯眼:“小子,你是何人?为何会持有幻云剑?”
这话一出,四周一片骚乱,叶弥棠也忍不住惊讶:“你认得出幻云剑?”
四十多年前,一代铸剑大师云幻倾毕生心血打造了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谓之幻云。魔教教主叶然自创一套诡异神秘的内功心法《幻云诀》,手持幻云剑,曾几度杀得正道节节败退。当年那满目尸山血海的可怕景象,成为了多少人挥之不去的梦魇。后来叶然之子叶秋雨重蹈覆辙,在苍郁山一战凭着一把幻云剑几乎屠尽了半个江湖,多少年过去,武林至今仍是人才凋零,元气大伤。
幻云剑之威可见一斑。
想到当年苍郁山上的步步血印,铁老怪几乎是咬牙切齿般吐出几个字:“我当然认得!”
幻云剑是软剑,剑柄比一般的剑更薄更窄,刻有似云似雾的神秘图案,特殊的情况下还会微微泛红光,特征十分明显。但无论这把剑当年有多轰动,毕竟业已销声匿迹十余年,叶弥棠出谷后天天环在腰上招摇过市,也甚少有人能认出来。
他将铁老怪上下打量一番,看见对方脖颈一侧有大片狰狞伤疤,,延伸到衣领下方,似是被极寒之气冻伤所留下,顿时了然:“原来是幻云剑下幸存者。”
幻云剑刃所带的寒气胜似万年玄冰,若是被其所伤,寒气会顺着伤口游走于奇经八脉,轻则伤筋动骨,重则性命亦无。如铁老怪这般只留下一片伤疤,手脚具还完好,的确算是万幸。
铁老怪眼中闪过恨意:“当年叶秋雨那一剑,几乎废了我一只胳膊,这个仇,我迟早要找他报!”
当年苍郁山一战后,叶秋雨连带着幻云剑一块儿掉落山崖,从此销声匿迹。无数人找了好些年都没能再找到他的下落,这小子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莫非……铁老怪眼睛一眯,心道叶秋雨当年号称红颜知己半江湖,长相的确不俗,这小子比起他来更有过之,难不成是他儿子?
“叶秋雨究竟是不是还活着?你是他什么人?”
叶弥棠道:“与你何干?”
“你!——也罢,无论你是何人,最好乖乖将幻云剑和幻云诀交出来,老夫还可留你一具全尸。”
叶弥棠双手环胸,嗤笑道:“好大的口气。”
铁老怪成名多年,纵然不是什么好名声,一身深厚内力却是毋庸置疑。更何况一群手下都跟随他多年,彼此默契非常,动起手来连青云门门主刘青峰那样的高手怕也讨不了好处。可惜他却忘了,当年叶秋雨失控后血洗苍郁山之时,也不过方才二十出头……
一场混战,本该寡不敌众的叶弥棠脚下如踏风疾行,身形飘忽胜似鬼魅,在人群中不过数个来回,便轻易取走数人性命,铁老怪大惊失色,忙挥起铁拐寻了空子想偷袭他。
——噌——
幻云剑特有的寒气扑面而来,如暖春乍然冰冻,那根随他行走多年打遍天下的铁拐竟然生生被削断,铁老怪猛然睁大眼睛,右耳耳后至左肩上方渗出一条极细的血丝,手中断拐滑落,缓缓抬手按住伤口。
“怎么……可能……”
面如冠玉,心如蛇蝎。
叶弥棠生生削断了他的颈骨。
“忘了告诉你,叶秋雨未来得及索回的账,我正要来替他取。”
寂静山岭中偶起喧嚣很快便归于平静。
叶弥棠站在纷乱的落叶中勾唇蔑笑,随手抖去剑刃上的水汽,还剑入鞘,赤色衣袂划过满地狼藉,飘然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