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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往事 故人相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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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春茶从折州寄来了些。
分了爷爷一些还剩不少,迟一娘准备送些给徐立方母亲尝个新鲜。提前打了招呼去拜访,李氏也高兴,提前准备好了茶水点心。
这天天色极佳,迟一娘提着茶包进了徐府,小厮丫鬟们照例是低眉顺眼的样子。
迟一娘四处张望,等走到廊桥上,迎面走来位贵人,不知道是哪家的夫人,身后浩浩荡荡跟了一串奴仆。
迟一娘不知来人是谁,脸上挂着笑,与那女子对视,想来女子把她当成了丫鬟婆子,没给正眼。迟一娘也不气,扯着嘴角笑得开朗。
等走过人流,迟一娘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自己,她转头一看,与正打量她的眼神撞上,那人慌忙移开眼睛,背过身,跟着主人走远。
迟一娘心里纳闷,这人倒奇怪,但也未放在心上,还得赶路呢。
到了李氏住处见着了李氏,迟一娘恭恭敬敬把茶包双手奉上:“今年家里新出的春茶,请母亲尝尝鲜。”
李氏笑着接下,拉迟一娘坐下,外面天气好,树下又备了桌椅,正好能品茶谈心。
李氏顺手将茶包递给贴身婢女小满,吩咐道:“拿去泡了吧。”
小满心里却嫌弃,新到的折州龙井不喝,偏要喝不知名山头长的粗茶。心底虽有万分嫌弃,但仍旧得奉着茶包,去煮这粗茶。
春天里的果子不算多,但樱桃红得正好,桌上正摆着一盘,阳光之下,颗颗晶莹剔透,叫人如何不爱。
迟一娘小时候回爷爷四川老家时,她总爱上山摘这,酸甜可口,当地人叫做“恩桃儿”。
“庄上今儿送过来的,正新鲜着,多吃些”,李氏将果盘推到迟一娘这边,迟一娘提着樱桃把,塞了一颗红透了的进嘴,一抿,汁水喷溅,嗓子眼立刻冒出一串红色泡泡,好甜。
“好吃,母亲也尝尝”,迟一娘将盘子推了过去。
这会儿小满端着茶水上来,茶具是最好的,茶叶自然也是最好的。
小满悄悄看了一眼迟一娘,心道,原先是她小瞧了少奶奶。
四周茶香四溢,李氏也疑惑,打开茶盖确定泡的是龙井,她并不恼怒,而是扬眉给了小满一个询问的眼神。
小满立马会意,解释道:“少奶奶带来的好茶,夫人尝尝。”
这茶汤清冽,豆香延绵,滋味清淡,不苦不涩。
显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比她新得的雨前还要金贵些,李氏不免好奇,跟迟一娘笑着说:“这茶是好茶。”
迟一娘也笑:“若是母亲喜欢,改日我再拿些过来就是。”
“外面价值千金的东西拿给我牛饮,实在是糟蹋好茶了”,李氏打趣到。
“这茶到了母亲这儿才算是不枉茶生呢!”迟一娘捏了几颗樱桃一把塞进嘴里。
“你倒是会说话,福生堂的蜜饯怕是都没你嘴甜。”
“福生堂的蜜饯?母亲今日不给我尝尝,怕是不能打发我走了,嘿嘿。”
李氏刚吞下一口茶,被她无赖样逗笑,连忙跟小满交待:“去取些蜜饯干果儿过来。”
迟一娘在李氏这儿吃得自在,又跟李氏聊到一梦先生新写的话本子《西北有孤狼》,书名虽然草率了些,但内容实在精彩,迟一娘半个文盲也看得起劲儿。
说到西北,她们又聊起了西北风俗,李氏最爱听这些,一辈子困在内宅的人,看得最远的,无非是头顶一片天,心却是远的。
这日,迟一娘在徐府过得是自在顺心,暂时忘却了连日来的烦恼。
又过了几日,嘉河郡主听到了一则消息,连日来的烦恼也被一扫而空。
知道这等子丑事,她急吼吼地让婆子去吩咐迟氏过来。
等了半天,来的却是徐立方,不见迟氏。嘉河郡主拧着帕子皱眉,哪有嫂嫂私下见小叔叔的道理,但她还是摆着郡主架子。
她清了清嗓子,随后问:“立方可曾听过坊间君子赠璧的美谈。”
他答:“未曾听说。”
她又问:“你大哥年少时被偷过一块玉,你可知盗贼是何方人士?”
他答:“不知。”
她图穷匕见:“三姨前些日子过来,赶巧,裘府的下人认出那贼,说是姓迟,折州人士,立方也是聪慧人,余下的无需我多说了吧”,嘉河郡主浅笑盈盈,一脸和善。
徐立方木楞,冷声道:“哦。”
“哦?”
嘉河郡主一拳打到棉花上,徐立方脸上并没有她想看到的失落、愤怒、面目狰狞,反倒是她有些失落了。
于是她又追击道:“迟氏行为不举,为了徐家名声,当早做处理才是,莫要怪嫂嫂多嘴,眼下府里风言风语,传出去……”
“哼”
徐立方神色清明,正色道:“我是旁支的孙子,就算是吃喝嫖赌作奸犯科也脏不了徐家的脸面,郡主多心了,公务在身,若是郡主没有其他的事,立方就告退了。”
嘉河郡主蹙眉,看着徐立方远去的背影恨恨道:“烂泥扶不上墙。”
徐立方迈出徐府,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迟一娘是怎样的品性他自然清楚,此事就算是真,谁还没个年少的时候。
只是这事是真是假,都与他无关了。
天色渐晚,他急忙回家。到家时,奶奶正做着饭,在门口他便闻到香味。
他笑着推开门帘进去,“奶奶,我回……”,余下的话哑在喉咙里,脸上的笑也僵硬。迟一娘正转头看着他,脸上也带着笑,礼貌却疏离。
他和迟一娘已经很久没一起吃饭了,三分无意,七分故意,俩人都巴不得见不着对方。
小夫妻之间的尴尬气氛,爷爷奶奶也看出来了,只当是小两口闹别扭。今晚算是给他们二人攒局,备了好菜好酒,好化解小两口心中的不痛快。
席上两个年轻人安静异常,爷爷奶奶说话说得高兴,一个劲儿逗迟徐两人说话,只恨两人都是木头,机械式一问一答,少了闲聊的乐趣。
等几人吃罢放下碗筷,徐老头神神秘秘从怀里拿了个盒子出来,递到徐立方面前,他笑嘻嘻地说:“成了仙儿的清虚道长炼的丹药,延年益寿、强筋健骨,拿去!”
徐立方不接,“你自己留着吧。”
“欸,我们都有”,徐老汉边说边使眼色,眼珠子一个劲儿朝迟一娘那边瞧。
徐立方无奈,将盒子接下来递给迟一娘。
“一娘拿着吧。”
徐老汉摸了摸胡子,很是满意孙子的识相,感情修复计划没他可不行。
迟一娘稍显尴尬,但还是接了下来,心想,还好是给我了,万一其他人不小心吃了,可不得重金属中毒,这玩意儿哪里是延年益寿丹,分明是立马归西丸。
等收拾完毕,两人一前一后回了房,都不说话,一路寂静。徐立方点了灯看书,不知道迟一娘跑哪儿去了。
没过一会儿,迟一娘抱了一盆脏衣服到徐立方跟前。
从前,衣服俩人都是各洗各的,偶尔好心会帮对方洗洗,长辈也没多言。近几日,徐立方忙得很,衣物堆了不少没洗。
奶奶找着迟一娘苦口婆心劝道:“立方他媳妇,立方那些衣服该洗洗了,两口子,男人主外女人主内,家里的活做得好男人在外面才有面子啊。”
迟一娘哑口无言,明面上只得附和:“是的,奶奶。”
转过头,迟一娘将满盆衣服端进卧房,这会儿,她率先打破僵局,说道:“你的衣服该洗了。”
徐立方心中苦涩,点了点头:“抱歉,我会洗的。”
迟一娘鸡贼,又说:“别让奶奶看到你在洗。”
徐立方微恼,但还是笑得温和,答道:“好。”
这夜,徐立方把公务放在一边,独自在院里洗衣服,夜黑得很,怕是洗不干净的。
迟一娘听着窸窸窣窣的洗衣声,心中难安,洗衣并非大事,但她要争个明白的是,凭什么女人就该给男人洗衣。男主外女主内,在她这儿没有这种道理。
她准备脱衣裳,摸到怀里那新得的丹药,这害人的毒药该早做处理,进行无害化销毁。
趁徐立方还在洗衣服,她将盒子打开,一看,这丹药通体呈猪肝色,黄豆大小,就差写上不是好药几个字了。
迟一娘将它化在茶水里,耐心盯了半天,都没化干净。
听着徐立方收工的声音,她担心他进来不小心将茶水喝了,于是连水带丹,倒进了盆栽里。盆栽若是有灵智,该是要骂她了。
迟一娘心虚,连忙裹进被子里装睡。
说来也巧,徐立方从来不看房里的盆栽,偏偏今天瞧了一眼,这不,就看见文竹根上黏着的红棕色药丸。
他捏了捏鼻梁,手心已经被泡肿,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无力过。爷爷一片苦心,却平白被糟蹋。
他想,算了。默默收了自己的衣物,夺门而去。
“砰”的一声,扰了迟一娘假装的清梦,心中虽有疑惑,但这是她不该忧虑的事情,徐立方如何想确实与她无关了。
经过家中两老的认真调和,迟徐二人更加疏远,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