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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隔阂 只是冲动 ...
次日。
迟一娘在公鸡叫的第一声醒来,天还没亮,灰灰的,四下静得很,她能听见男人的呼吸声,很浅,手上传来他皮肤的热度,随着呼吸波动着她的手。
她想,完了。
回想起昨夜一幕幕,迟一娘内心浮起一股莫名的羞耻,和双腿之间的疼痛一样,拉扯着她的神经。
她贴着徐立方,不敢动弹一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仍旧保持这醒来时的姿势,身体已几近麻木。好不容易等到徐立方醒来,迟一娘只得假寐。
徐立方轻轻抚着她的脸,手掌是粗糙且温暖的,迟一娘虽然双眼闭着,但能感受到他的眼神,她既尴尬又羞愧,呈僵尸状苦捱着时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徐立方翻身下床,随意往身上搭了衣服,等掖好被子后才关了门出去。
迟一娘在床上翻了个身,痛感被放大,身上又黏叽叽的,真是恶心。
一会儿,门口传来动静,迟一娘赶紧闭上眼睛装睡。是徐立方回来了,他端了热水进来,又将帕子烫好,小心拉开被子,生怕惊扰到床上的迟一娘。
外面的冷气逮着机会钻进被子,冷得迟一娘手上汗毛刷刷立了起来。
再不醒来,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了,迟一娘想。
于是在徐立方擦拭之前,她相当生硬地打了个哈欠,假装从睡梦中醒来,但她一向不是一个好演员。这时,她的眼里没有刚醒来的朦胧,也缺少缺少一夜温情后的爱意,她冷静说道:“我自己来吧。”
她怎么了?
我做错什么了?
如疾风骤雨般的失落占据了徐立方的心。
“好,你小心些。”他将帕子交给迟一娘,又搬了凳子,将水盆放到上面,方便迟一娘拧帕子。随后掩门出去,又没有其他去处,只得站在檐下发呆。
一只猫儿跳到他跟前,恨恨看着他,徐立方视若无物,他眼前一次次浮现迟一娘刚刚的眼神,清透、冷静,像冬日深不见底泛着幽光的潭水,没有温度,没有情感。
他原以为,迟一娘是对他有几分喜欢的。
那从前的嬉笑怒骂算什么?
迟一娘看着窗外透过来的人影,叹了口气,昨晚是她冲动了。
此事俩人都想当做从未发生。
风雪中爱意萌生,但主人掐掉了它的萌芽。
地里的小麦却是要育穗了。
这几日,徐立方连在工地上待了好几天不回家,她也常在田庄上忙活,俩人很少碰面,惹得爷爷奶奶也唠叨。
迟一娘也搞不懂自己,平心而论,她对徐立方是喜欢的,也有冲动和他发生亲密关系,但却难以坦然接受这份感情。
她每每想到,数年前惨死的陈家儿媳,以及更多的悲剧,理性便压倒感性,在这个世界,是不需要爱情的,她有更多需要做的事情,而不是被囚禁在封建的婚姻关系之中,不断让步、妥协,最终放弃底线。
她已见过太多这样的悲剧。
昨晚的事情既已发生,也不必悔恨。但为了避免更多的次生灾害,她便要将喜欢扼杀在摇篮。
城外田庄,天色阴暗。
迟一娘正坐在田埂上发愣,隔得三五米远的空地上,几个小孩儿在打架,是陈家、李家,和王家的小孩。
动静越来越大,惊扰到了迟一娘,她忙上去拉架。
“怎么了?”
她吼道,很凶的样子。
几个黑脸小孩仍旧不听招呼,继续推攘着,王小狗拼命去抓李狗蛋的手,李狗蛋护着手里的东西,紧紧握着不放。
迟一娘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把李狗蛋拎到跟前,掰开手掌,抢了他手里的东西,原来是只漂亮的小橘花金龟,它的右边翅膀被拔掉了一只,还剩两双翅膀搭上左边的一只。
三双翅膀?
迟一娘纳闷。
1932年由于实验室事故,大量变异的三翅小橘花金龟才进入自然界,迅速挤压野生小橘花金龟的生存空间,如今,两翅小橘花金龟几乎绝迹。
按理说,三翅小橘花金龟是实验室变异的产物,是不应当出现在这儿的。
迟一娘拿着小橘花,仔仔细细数了几次,不管数了多少次,总是三翅无疑。她怀疑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的手,却不敢怀疑世界。
她又再多数了一遍,最后一遍,随后将小金龟扔到空中,它虽缺了只翅膀,但飞行也算稳健,逃了幼童的魔爪,重回旷野。
几个小孩儿敢怒不敢言,互相使了眼色争先恐后跑开了。
风刷拉拉刮过麦地,乌云压顶,天上的灰色幕布和人间苍茫混为一团,空间挤压成一副灰蒙蒙的油彩画,十分压抑。
更别提有些人压力大得跟高压锅一般。
迟一娘手拂过叶片,叹了口气,心想她该回去了。
庄上这会儿既没有牛,也没有马,于是她自当牛马,迈开腿一路晃神往城里赶。
云中雨渐渐落了下来,土腥味浓重,迟一娘一路上遇见许多行色匆匆躲雨的路人,好在她走前找李管事借了斗笠和蓑衣,不至于淋雨。
城中。
怀远道上,一辆马车行驶着,“啪”,马蹄溅开水花。
徐立方端坐在车内,面上没有表情,身侧的男人瞧着四十五六,脸又黑又皱,他是徐立方上司,两人正赶着回工部述职。
一路无言,车内的空气闷得很,徐立方拉开帘子透气,路上行人不多,还走着的大多是打伞的,没伞的一些缩在檐下等雨停,还有的冲进雨里,想来是赶着回家。
路旁,迟一娘也注视着街上来往的人。
撑油纸伞的,神色无一不坦然自若,只是,他们一提脚泥点子便溅到了衣摆上,这会儿裙摆已湿了个透。
茶楼二楼雅间赏雨的,眼里只有绝胜烟柳满皇都,在他们看来,春色才堪入眼。
楼下躲雨的,都是没几个子儿临时买把伞的,身上的衣裳也是缝缝补补,像天窟窿一般,漏风漏雨,他们只等雨停好做买卖。
一处屋檐下还瘫着个叫花子,两边商户都知道,这人几个时辰没挪窝了,这会儿正好躲着雨了,他脚光着伸在雨里,黑垢厚得雨也冲不干净,他倒自在,自顾自用筷子敲打破碗,眼睛都没睁开,一头乱发随着头左右甩动。
旁边躲雨的,站得离他远了些,生怕跳蚤被甩到身上,嘴里骂骂咧咧道:“臭要饭的”。
迟一娘一把把斗笠摘下,雨不算大,但寒气直冲天灵盖,足够醒神。
1932年,东三省沦陷,西北霍乱横行,洛杉矶奥运会在美举行……
那年,在奥基卡不斯也发生了一场微不足道的实验室事故,事故很小,这是让小橘花金龟产生了微小的变异。
怀疑的种子就此种下。
草,雨好大。
迟一娘不得不擦去糊在脸上的雨水,重新将斗笠戴上,她得将路走下去。
马车上的徐立方正准备放下帘子,余光突然瞥到一抹人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他内心如海波涛起伏。
既恼她淋雨,又恨自己软弱不敢上前,哪怕是递一把伞。
他感受到他与迟一娘之间存在的一堵厚障壁,他甚至看不懂她的表情。如果硬是要形容,那可能是《残阳如血》中谢残阳怀着深仇大恨,决心入山修炼时的表情。
她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
几秒钟转瞬即逝,俩人渐行渐远,都消失在烟雨中。
后面的时间,对于徐立方来讲尽是煎熬,他低眉顺眼坐在上司身旁,疲于应付,这场述职枯燥且无必要,却走又走不得,他巴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里。
等紧赶慢赶匆匆回了家,却又不知道从何下手,该干些什么。
对,今天下雨了,该熬一锅姜汤暖暖身子。于是徐立方蹲着厨房剥姜,剥好三只老姜,又嫌不够,再多处理了一只。
爷爷奶奶宠溺他,他很少下厨,所以备料烧水都很笨拙,唯一做得好的是烧柴。
也不知道汤该熬多久,想着颜色越重,姜味儿越浓就最好,于是做出了一锅黑漆漆的姜汤。
这姜汤辛辣得很,熏得他眼角发红。
姜汤泛着热气,他满满盛了一碗,碗壁很烫,手指被烫得发麻,徐立方只是微微皱眉,当真是一个钢铁般的汉子。
他端了姜汤回房,以及羊肉汤面。
房里昏暗,迟一娘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徐立方小声说道:“今天下雨,奶奶熬了姜汤,你趁热喝吧。”
被子里的声音嗡嗡的,她说:“谢谢。”
他放好吃食在床边,然后点了灯,随意拿了本书在书桌前坐下,书上写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姜汤还往上腾腾冒着热气。
迟一娘掀开被子起身,动作麻利,衣服也是换了的。
徐立方舒了口气。
迟一娘端起姜汤一饮而尽,辣味直冲天灵盖,她呼了口气,被姜汤辣到了。
徐立方又舒了口气。
迟一娘捻起筷子吃面,这面汤也是烫的,驱寒正好。
徐立方再次舒了口气。
等没完没了的担心终于消散了大半,他才有心思去填饱自己的肚子。
不知道有哪位朋友在看,谢谢你,祝你劳动节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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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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