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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

  •   我现在再来想那时的决定,依然觉得那么理所当然,无需解释。可是如今我才明白,那时的我多么的自私,自以为是对应官好,却从没想过对于应官来说他真正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自认为天光乍破,总算是有了些眉目。想起应官那时独自坐在琴室里的背影,那些沉郁与压抑稍稍淡去了些。至少是有进展的,我禁不住开心地买了很多东西,扛着一大包裹回去。一时间竟连那些日应官问我的问题都忘记了,直到看到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忽然就羞于见他了。

      他却没说什么,也没问那天的事情,只是仔细地把我买来的东西都归置好,然后问起我这几日的行程。我早就打好了腹稿,流利地一口气说到底,没想过从前在他面前我都是口齿不清。

      他听我说完,沉默看着我,过了稍许才点头,道:“没事就好。”

      他翻出已经播出的节目来和我一起看着,时不时点评两句。那节目里还有一个今年才出道的新人,唱得也很不错。我留意到应官格外多看了两眼,一时竟问:“老师觉得他唱的好还是我唱的好?”

      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诧异,其实我自己也觉得那人唱得很不错,人也不错。

      我只是这样一问,应官却很认真地听了一阵。我下意识地注意了一下音量,这才松了一口气,静默地等待着他。

      他抽了一张,在上面轻轻写下那个人和我的名,列了几个点一一详细地和我说了起来。

      我恍惚地看着他,他温暖的话语流淌在身边,我不禁往他旁边靠了靠,不愿意错过他的每一个语调。

      演唱会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其实时间完全足够了,我却总是容易心急。

      “你最近好像有点练得太多了。”我蹲在那里休息,Edbert过来顺便给我递了瓶水,说。

      我抓紧那瓶水,道:“反正也没什么事。多练一点。”

      他冷冷道出事实:“但是好像我们几个里面最忙的就是你吧。”

      ……“多练一点总是没坏处。”我说。

      我忍不住看向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座位,应官会坐在那里,很多人会坐在那里。从前我总是想,或许我并不适合做音乐。也并不适合成为一名歌手。可是当我受宠若惊地发现,原来我竟然也有很多人喜欢的时候,当年的压力却转为了一种更为巨大的负担。至少我不应该让大家觉得他们的喜欢是付诸东流。

      如果说当年遇见应官时是我的第一个舞台,那时的我并没有给他最好的呈现,那么现在至少我……如果后面没有机会了……

      “你确实变了很多。”Edbert忽然说,他突然变得温柔起来,我格外不适应,赶紧拉着他又练了一遍。

      我希望演唱会结束时的最后一首歌是应官来选择,眼巴巴地把歌单拿给他选。

      他看了两眼,轻轻合上,道:“这些都可以,但是最好是唱自己的成名曲更好。”

      成名曲……我想了一圈竟然没想出来,只记得那时遇见第一个粉丝的时候,我正为应官写了第一首歌。

      “可是只有这些是我和老师一起的……”我最后说。

      他轻轻垂下眼睑,又看了一眼备选曲,说:“我知道……我随时都可以听,但是他们是专程来看你的。歌手最不能辜负的永远是听众。我知道你明白这一点。”

      他随即列出了几首歌来,那是我除了刚刚拿给他看的之外的,唱得最多的歌。他又列出了另外几首歌,里面有两三首我竟然都忘了名字,毕竟很久没有唱过了。我却没有想到应官都记得。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几行字,听见应官说为什么这几首比较好。我猛然回头看着他张着嘴,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注意到我,只是边说边用笔又勾了两首,最后说:“可以看一下这两首,会好一点,数据方面也要兼顾。”

      “……好。”我艰涩地回答。

      “结束之后可以看看反馈。”他说,或许是怕我毕竟开演唱会的经验较少。

      结束……我不动声色地重重吐出一口气,抓了抓头发说,“我,我结束之后还要去,顺便去外地出活动……老师要按时吃饭,不要睡太晚,我经常半夜在门口听见……”

      ……我闭上了嘴,瞪着眼睛看着他。他显然闪过一丝意外,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在纸面上扣动,最后却还是没有追问我半夜在门口听见是什么意思。

      他轻轻走到旁边,把东西放好,我紧张地同手同脚也转了过去,才看见他颈侧和耳尖微红。

      然而他很快冷静了下来,敏锐地捕捉到我话语里的另一层意思,问:“具体是什么活动?”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继续问,从前他都并不问这些,一下子慌乱起来,“就……嗯,具体行程还没有发出来,我到时候再跟老师说。”

      他的脸色沉静下来,看了我许久,最后却是问:“有什么困难都要直接说。”

      我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忙摇头,道:没有。

      我以为一切都万无一失,却没有想过,那份合约寄来的时候,L就站在门口。

      我习惯了对他们毫无保留。那时L过来蹭饭,应官就在屋里。那时应官难得整日都有空,我就试着炖猪脚给他吃,结果不小心烧糊了,粘了满锅底。屋里一股子糊味,L走进来被呛了一大跳,随机在那里哈哈大笑,笑我是个白痴。

      那送文件的正是在那时出现在门口,看着我们三人,又望了望门口的门牌,“钟夷商是在这里吗,有份文件一定要本人签收。”

      他举了举手里里里外外不知道包了几层的黑乎乎的长方体物品。

      L凛然一挥手,拿了过来,指了指我说:“他就是。”

      那人仔细望了一眼才发现真是我,“不好意思,我都没认出来!”他把快递交给L,临走时又道:“我也很喜欢听你的歌。”

      这些细微的善意我到那时才发现竟然无处不在,连声道了几声谢谢,目送他离开。

      我当时并没有想太多。L只是习惯性地帮我把快递拿到垃圾桶旁边拆着。他拆了好几层,吐槽道怎么包得这么严实,然后终于露出一个黑色的铁盒子般的包装来,“听……”

      他念出了一个字,一道冰冷的寒意从头到脚瞬间刺穿了我。

      “等下!”我脸色苍白,失色喊道,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旁边,将盒子抢了过来。直到抱在怀里,我才发现一秒之间背后出了一身冷汗,而我只是慌张地看着应官。

      应官看了看那盒子,然后将目光移到我惊惶的脸上,轻轻皱了皱眉。我这才意识到我做错了什么,忙抱紧,说:“是陈营寄给我的东西,说不能打碎。”

      我跑到屋里放好,出来时却见两人仍然站在原地。应官看着我,那是他第一次出现那样明显的担忧。

      L看了看我们,突然叹了口气,走过来搂着我,道:“有什么东西不能给我看,还不能给你家应官老师看?”

      我看着应官,急白地向他解释:“就是和陈营随便买的。”

      应官沉默了一会,静静移开了目光,说:“先把桌子收拾好吧。”

      应官和L走后我才偷偷摸摸拆开了那个盒子,是厚厚一沓的告知事项和合约。我那时才知道还要体检,指定体检的机构正是应官之前去的那一家。

      其实没有人催我,我却觉得时间迫在眉睫。或许是怕我并没有想好,那机构又来了好几次电话,让我一定要想清楚。他却不知道,我一收到就约好了体检。

      演唱会只剩半个月的时间,临近元旦,大家活动都很多。我一个都没有接,又怕应官知道,骗他说还是接了几个。实际上,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过来把演唱会排好。或许是练得多了,许多从前应官明明也说过,但我始终觉得模糊的点,居然在连日来的排练当中突然间生出了觉悟的触角来。

      我一开始进入XBZ只是为了谋生,从没有想过慢慢地,音乐也已然成为我生命中的绝大部分,每一次进步都可以高兴很久。

      我喜不自抑,练到半截就暂停,跑到下面拿了本子,想记下灵光一闪的东西,却发现在很后面的座位中间,一个我绝不会忘记的身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

      “老师……”我练得久了,额头滴下汗来,阳光很晒,有些刺着我的眼睛。眼前有几分叠影,我以为是看错了,便抬起手挡着阳光走近。

      应官沉静的脸愈发清晰。我愣住,看着他捏紧手,立正在那里。

      “不是说去参加活动了?”他问。

      我吞了吞口水,定了定精神,有些漂浮的声音道:“活动结束了,就回来练练。”

      他的目光扫过我最近被晒得黑了的脸,道:“表演前太过强度的排练也会影响最后的效果……你应该明白这一点的。”

      我猛猛点头,道:“我就练到今天,后面都不练了。”

      我走过去挡住他身侧滚烫热辣的阳光,“……老师,我们回去吧。太晒了。”

      他看了一眼落在我肩膀的光斑,轻轻迈出几步,走到旁边阴凉处。我忙抬脚跟了过去,却看见他的神色格外严肃。

      “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问。

      我如中了如来佛祖的翻天印,瞬间被定在那里,却仍拼死挣扎,强笑地看着他,故作无辜,“最近活动太多了,忙不过来……”

      我想无论他怎么问,我都绝不说的。可是他严肃的脸上忽然明晃晃地闪过一丝失落,尽管转瞬即逝,却好像一根极细的钢丝瞬间把我的心缠紧。

      “我……”我慌不择言地想补救。

      他截住我,道:“我并不是想打听你的隐私……但是你这几天的表现太不像你……”

      即使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都没有说过这样疏远的话。我的心像被刀剜了一下,“在老师面前我可以没有隐私!老师想问什么都可以,我都愿意!”

      他凝重地看着我。我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这句话在当下看来或许有几分讽刺。

      “我……我……”我的喉咙似乎像被火烧着又痛又梗涩,我忽然有些恐惧,情不自禁地抓住他的衣服,白着脸却说不出话来。

      他看了看我的手,紧绷的神情稍稍流露出一份松懈。

      “那天的问题你想好答案了吗?”他问。

      我的脑袋热得发烫,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道:“……我……我,反正老师会在的,大家也会在……只要一直留在老师身边就好了。”

      我无法给出不同的答案,也无法回应应官的期待。

      也好,让他骂我两句,然后把刚刚那件事忘掉吧……我逃避着,心存侥幸地想着。然而他的反应并不像上次,他只是若有所思,似乎比我自己更要在乎这个答案。我那些慌乱的心绪趁机得以强装掩饰镇定下来。

      “我们回去吧。”我急于将这个场面赶紧结束,无论如何,只要赶紧结束就好了……

      他轻轻回神,望着我难掩紧张的神色,轻描淡写地为他设下的陷阱圈上最后一笔,“如果你也视我为最重要的人……”

      他说着,轻轻地移开目光,但很快又转了回来,我看到他的眼中有着一份坚毅,“你就不应该一个人承担所有的事情。”

      他说的话多么甜蜜,我几乎要被他的糖衣炮弹炸晕,然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却持续不断地颤动着,向后拉扯着我的理智。

      “我没有。”在他面前,我无力且狼狈地辩驳。

      “……我很不放心你。”他说。

      他的话像利剑直插心脏,瞬间刺中了我连日来最脆弱的心防。我当时并不想那样幼稚地朝他嘶吼,可是一种极端的痛苦与纠缠,伴随着害怕被发现的恐惧,怕与希望擦肩而过的惊慌,夹杂着所有的难受,我大声辩驳:“我也很不放心你,可是你从来什么都不对我说!”

      忽然之间,只有死寂。

      我,钟夷商,在指责他。我看见了深渊,却无力挽救地只能看着自己愈发沉沦堕落。

      应官一怔,下颌忽然收紧,唇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仿佛在无声地承受着某种重击,但很快被他掩盖过去,“……你把太多的重心放在我身上。我只是希望你应该把自己照顾得更好。”

      “可是我最想要照顾的是你。我想知道你的所有,你的一切。”我觉得我自己像个神经病,莫名其妙,为他温柔的话语,却在他面前发癫,“我只是想告诉老师……我不是当年的钟夷商,我……我也想为你做很多事情。”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你还年轻。你不知道有时候自己的选择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我有责任帮你把关……”

      “可是如果你的把关就是把我离你推远……那我情愿不要你帮我!”

      应官终于沉默下去。云飘了过来,阳光被遮住了,瞬间整个地面泛出一片冷光。

      他站在那里,我忽然才意识到他的身影有多落寞。

      “我能帮你的可能不多……”他转开头说,“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愿意和我说。”

      我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前所未有地厌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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