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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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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会在应官面前出很多的糗事。实际上这些事情,在后来每次回想起来,我想到的却只有难以启齿的甜蜜。
这样的情绪在后来我每次看着应官想要说的时候却说不出口,他问我怎么了,我总是憋半天,最后才说没有。
原定的联合演唱会不得不推迟举行,比联合演唱会更早到来的是联合演唱会的推迟演出道歉会。
我的腿上绑了厚厚的一层石膏,像一根石柱杵在末尾的床架上,石膏的灰白色与病床的床单浑然一体。姜思名他们刚走,我都怀疑他们根本不是来看我的,只是想看看裹着石膏的钟夷商到底长什么样子,就连带的水果都是路边五块钱一斤随便买的。虽然L说是什么精装果篮,不过我怀疑他是欺负我没买过果篮。
羞耻的是帮我上药的医生和护士都认得我,我讲述着病情,他们忍不住笑。我便只好在那里抓着头发,断断续续都说完了情况。应官只是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我的腿。
我讲完了情况,医生在专注地看X光片,突然空气安静了下来。那些戛然而止的画面和没有说出口的话语,精准地踩着时间的缝隙飞速地再度占据脑海,那股好不容易消散下去的热气又再度沸腾起来。
我忍不住回头,怔怔地看着应官,“老师……”
他却打断了我,看向医生,“严重吗?”
看着似乎伤势不重,结果医生却说里面的什么筋断了。其实只是有些疼,感觉不大,一住院演唱会又要推迟,应官也……
“能正常走路就好了。”我假装没听到医生建议住院观察的话,扭头就站了起来,单脚立着,像只单脚鸡似的,朝应官讪讪地笑了下,道:“我们回去吧,老师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应官朝我走近了一步,扶住了我,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转头朝医生说:“给他办住院吧。”
姜思名他们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应官出去买吃的,回来的时候大家已经走了。
他一晚上都没有回去,我既担心他晚上昨天晚上睡得不好,又怕他忙,便假意不经意地说:“姜思名说晚上过来陪着我。”
他拆开餐盒的手一顿,然后轻轻垂眸道:“我来就好。”
我看着他的眼下的青灰想,住什么院,再过两天趁他不注意出院就好了。结果吃完饭打开手机一看,才发现半个小时前姜思名就给我发了信息。
他语气兴奋:“刚刚在楼下遇到应官老师,他还让我多陪你一会儿。结果L老师说你比较想让应官老师陪,然后把我们拉走了哈哈哈!我觉得也是。”
是个头,不早跟我说!一想到我刚刚跟应官说的谎言,我顿时恨不得挖条地缝钻进去。
“啪嗒”一声,应官拿着热水壶走了进来。他轻轻倒了一点水放在旁边晾着,然后拿起水果刀,安静地坐到旁边准备削苹果。
我便忘了尴尬的脸热,忙放下手机,朝他伸出手去要苹果,道:“我来。”
他顿住,我倒没发现有什么异常,艰难地伸长了身体把苹果抓了过来,靠在床边慢慢地削着。
我想起应官从前折的那个苹果,后来再也没有找到了,或许早就被雨水冲到地底去了。
我当时天真地以为一切都没事了,应官还是好好的……
“夷商,可以了。”应官忽然道。
我惊然回神,才发现苹果的肉都被削走了半圈,忙递给他,“这个先吃,我再削一个给老师……”
他似乎有些意外,低头看着那个残缺的苹果,过了一会儿才接了过去,放在手心里垂眸看着。
我一直在等他吃完再削一个给他,他却一直没有吃。
我以为他不想吃,就扭成麻花一样,扭身去翻姜思名他们买的其他东西。就在这时,应官却站了起来,说:“我去洗洗。”
我这才尴尬地想起我的手也没洗,苹果也没洗过。然而最后应官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把苹果默默吃完了。
应官其实很忙,我一直都知道。石膏拆了之后却还是没得出院,我便急了起来,医生就建议我做康复训练。
能快点好起来,我当然立马就一口答应了。可是真正要做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还要家属每天协助被动屈伸。
医生说着很自然地看了应官一眼,我便僵住,应官只是说好。
医生只做了几次示范,然后就指挥着应官来抓我的膝盖。应官就慢慢地把手放到膝盖下面,我从皮肤到头发都在发出尖锐的爆鸣声,由于过于紧张,浑身僵硬。
“不要太紧张,”医生突然拍我,“试着先屈伸一下。”
应官便托住膝盖底下让我好用力,结果别说用力了,我连脚指头都硬得跟石头一样,不知动弹。
“这么严重吗?”医生眯起眼,然后让应官帮我轻轻地推一下。
应官的手很凉,可是落在我身上却滚烫无比。我僵直着跟条死了的蚯蚓一样绷着,死死地盯着应官的手,身体内部沸腾的水蒸气终于顶不住了。他不过用了一分力,我却整个人突然像一颗水球爆炸一样,怦然炸开似的,整条腿都往后面猛然缩了回去,极其暴力地仰身砸倒在床上。头砰地撞在床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至于吗,这么夸张?”那医生忍不住笑了,“平时很怕他?”
怕他?怕谁?怕应官?我愣了一下,忙扭头去看应官。应官似乎轻微闪了一下眼光,却什么都没有说。
“我没有怕!”我忙辩解,边忙着站起来去拉应官。
“诶,急什么!怕也不行,你要好起来就得适应。”那医生语气操切起来,忙起来要按住我。
然而不等他的举动,应官已经向前跨了一步,轻轻把手按在我的肩膀上,我便像被点了穴似的坐了回去。
“再试试。”应官说,“不要动。”
他下了命令。明明还是一样的全身沸腾尖叫着,我的膝盖和腿却似乎真的变得听话起来了。
又给他添麻烦了。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目,忽然一阵泛酸。
“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这三个字。
或许是我说得太小声,应官似乎并没有听见……不,他真的没有听见……我那因为应官靠近而沸腾的心,慢慢熄灭了下去。
我抑制住情绪,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提高声音喊他:“老师……”
他却在此时也忽然打破了沉默,道:“夷商,……”
他停住了,我也停住了。他抬头看向我。那种认真的眼神我从未见过,我忽然察觉到他一定有非常重要的话要和我说。
“你有没有想过要和什么样的人结婚?”他问得很突然。
他平静地丢下了一颗炸弹。我愣住,腿部传来一阵稍微的疼痛,他往上推我却没有动。
我傻傻地看着他,所有的思绪在瞬间都缠绕成了一团毛线,理不顺也理不清。唯一清晰的只有一种恐惧。
可是最不该出现的就是那恐惧。应官说过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我所随心所欲臆想的,到底是我的恐惧,还是真切的应官。
我怔怔地看着他,任凭百蚁啮心,却还是撑起了精神,满怀希望地问:“为什么问这个?”
他松开手,慢慢站了起来,低头望着我,神色之中似有妥协,又满是复杂的担忧。
他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转而问:“为什么没有想过?”
他问我为什么没有想过?我却连为什么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都没有想过。那些都不重要,没有音乐重要,更没有应官重要。
我关心的只有我到底能为应官做些什么?此时此刻又是他在照顾着我,而我就像一条废柴,永远没有可以回馈他的吗?如果有什么能为他做的,我都是愿意的。所谓间歇性失聪,永久性的听力损伤,真的没有任何治疗的机会吗,我不相信。
我定定地看着他,“那些不重要。……现在这样挺好的了,而且反正我就这样一直留着照顾老师就好了。”
他说过好的,我想。他却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说:“一个人最应该照顾好的人首先是自己。”
“可是老师自己都没做到啊。”我竟然突然有些气愤,反问。
应官愣住,一时之间也没说话。
“哎呀呀,吵架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今天?”L跟幽灵一样突然飘了进来,飘到窗边装模作样地往天上张望着。
“……干嘛?”我粗声粗气地问。
“哎呀,人家来看他,他还凶我,我好害怕。”他突然跑到应官身边,娇声娇气地搂住他。
应官看了看外面的阳光,便任由他搂着,一边走到我旁边:“出去走走吧。”
我便单脚蹦起来,想去扯开全部重量都压在应官身上的L。应官却拦住了我,一边任由他搂着,一边扶着我。轻轻地走,勉强可以走路。我们便三个人这样奇怪地走着。
应官无奈地被我们夹在中间。我怕压到他,便尽量把重量往自己身上撤,背拱得高高的。
L在那边探着头,边看边笑,毫不留情地说我跟奇行种似的。
我们便隔着应官开始精神互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