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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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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理所当然地想很多事情,却从来没有好好地去问过应官到底是怎么想的。在我的眼中,从来没有想过或许应官并不是我所想的那样仅仅只是把我当成学生、亲人。我是一只蜗牛,只会缩在壳子里忐忑不安,却不敢抬头去看外面的阳光。……对于应官而言,这并不公平。说到底,我总是亏欠他。
我从来没有想过应官会去问黄艺关于我什么结婚的事情……我承认自己是一个胆小的人,不敢去面对或许应官终究有一天会要我离开他身边的事实。
一直到那通电话结束的很多天以后,我才终于神思不属地问黄艺:“他……问我结婚的什么?”
黄艺在那边故意“哇哦”了一声,“你终于问了,我还以为你不在乎呢。”
我过了很久才闷声道:“他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再留在他身边了?”
我想是的,应官总是知道怎样是为我好,而我几乎没有理由再总是像从前一样缠着他了。
可是黄艺却敛起了笑意,认真地说:“没有,应官老师绝对没有这样想,我能感受到。”
我呼吸一滞,不自觉地将手机贴得很近很近,黄艺道:“其实他问的问题有点奇怪。他一开始只是问我,你有没有和我提起过这方面的想法……”
“我没有!”我忍不住急着辩驳,仿佛对面的就是应官。
“我也和他说没有。我说,夷商是我们三个里面最活泼的了,以前我们在XBZ的时候,夷商提的最多的就是游戏。后来我们很久没见,他变得很好……比以前更成熟,更沉稳,也更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我没有想到黄艺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愣愣地听着,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种涌向四肢遍体的温暖。其实我一直很幸运,有应官,也有大家……然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羞耻,我想黄艺并不知道从前我在应官面前是什么样子,我其实既不成熟也不沉稳……
“他……他怎么说”我最后有些难以启齿地问。
“他说你不是。”黄艺说。
他说我不是……一种强烈的疼痛猛烈地钻进四肢百骸,我如沉冰川,缓慢地下沉下去。应官……我最终还是辜负了他的期望,我……
我抖着嘴唇想说出“对不起”三个字,却无力说出口。即使只是简单的“对不起”,钟夷商都没有办法对应官说出口,我突然极度地痛恨自己。
“我一直都很不争气……是老师……”我明明很想开口,说着说着却说不出声音了。
可是就在这时,黄艺却突然说:“对不起夷商,我没有想到你的反应会那么激烈。我刚刚应该直接把话说完整。”
她顿了一下,清亮地说:“应官老师说的是,你不是……因为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我缓慢的放大了瞳孔,那些还未来得及褪去的悔恨与悲切尚存,可是……哐啷!那些困住我的似乎万古不化的冰,一秒之间噼里啪啦碎完了。他说不是……应官说不是……我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直冲上眼眶。
“他比我们更了解你,也更相信你……然后我决定要跟他说……我和他说,‘从前夷商说的最多的是游戏,可是重逢之后,他现在跟我们说的总是音乐和你……所以……夷商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过,关于结婚或者恋爱之类的话题。’
他听完很久没有说话,后来就几乎没有再跟我提起这些事情。再后来找我也没有再说有关这方面的事情,只是让我多跟你交流一些音乐。”
原来那个时候黄艺总是比平时更加频繁地找我聊音乐,是因为应官的一部分原因吗……
我忽然想起那段在国外的时光里,不止是黄艺,连姜思名他们也时不时找我说些比较深入的音乐思考,我一直以为是大家慢慢进入职业道路后,思考得更多的了……如今想来,却是因为应官吗?
可是应官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在那几年里,我最想说话、最想交流的就是应官……应官总是知道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我攥紧手,“他那个时候听力就已经开始出现问题了吗?”
黄艺沉吟了一会儿,“是的,具体的时间我不太清楚但是应该是从你还没走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定的症状了。”
尽管已经设想到这样的答案。可是当我真正听到的时候,我还是无法避免的感到了一阵眩晕。应官什么都没有说。他什么都没有跟我说。可是只有我不知道。我不应该没有任何的发现,没有任何的察觉,就这样……被他瞒过去,然后一走了之……
“就算他不告诉我,我又怎么可以没有发现!”我不由自主地低声痛诉。
“……夷商,你有没有想过,他不告诉你是因为,应官老师很在乎你?”
我被钉住,忘了思考,愣愣地听着对面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这些结婚的问题他为什么来问我,很多事情他为什么不直接跟你说?”
我想过,我怎么可能没有想过,可是……可是应官……应官于我而言,就像天上的月亮,而我就是地沟里的一块石头。有的时候当我看向他,他柔和却又刺目的光芒会使我不得不收回自己的目光,害怕惊扰了他……
仔细想来,一直以来都是应官在观察我,我却似乎没有好好去观察过应官……可是应官,应官到底是什么时候观察到我的?
我想起从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那严格的目光。后来上课的时候,他几乎也没有和我对视过。第二次正式碰面似乎是在XBZ,他在胡乐乐他们的簇拥下经过我身边,我那时却毫不体面地和别人滚在地上扭打成一团……那时应官似乎只是毫不经意地看了我一眼,我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可是就是应官,我一直认为绝不会注意到我的应官,在那天晚上说:“再试试……”
再试试,我就是这样在他安定的话语里一直一直走下来的。
应官一直看着我,而我是否真正地去看过应官,亦或者只是圈在自己小小的自卑里,不敢相信也不敢接受光芒的靠近呢……
“怎么了?”应官突然问。
我恍然回神,看着他略带疑惑的面孔,才发觉自己已经看着他好久了,连忙摇头,“没有……”
他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问演唱会的事筹备得怎么样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耳边忽然闪过黄艺说的话,应官在问关于我结婚的事情。
他轻轻皱起了眉:“夷商?”
我终于再次回神,愣愣地看着他。他顿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我这才终于听清他在讲什么,但思绪却似乎有些空白,过了两秒才断断续续地说:“有在准备了……明天,明天要过去看舞台。”
我看着他安静的脸,忽然有很多话想说,堵在胸口,最后却只是憋出一句:“……老师要不要一起去?”
应官同意了。舞台搭建得很好,甚至比想象中要好很多。因为是专门设计的舞台,用了很多特殊的材料和设计,本来还怕达不到想象中的效果。
地上堆着很多缆线,我走在应官旁边,盯着他的脚,我们绕着舞台走了一圈,最后在最前面停下。
应官看着趋近完成的布景,轻声道:“很好。”
他当然见过无数的舞台了,却似乎难得显露出些微不同的微光来。我以为是错看,却发现并不是我的幻觉,心便突然悸动了一下,往他旁边走了一步,道:“到时候老师坐那边好不好?”
我指向舞台正对面视野最好的位置,又怕他不答应过来看,又怕他不喜欢这个位置,便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
我想和他一起走过去,他却只是站在那,回头远远地看着。他似乎总是能看得很全,看得很清。
我突然想,从前他会不会也是这样,远远地看过我们?而现在我离他这样近,我是不是真的在好好地看他?
应官在问关于我结婚的事情……黄艺的话像不定时的背景音,再次响起。我愣愣地看着应官的侧脸。
应官并没有回答好或者不好,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再度俘获了我……要是应官不愿意过来,也好,或许太过嘈杂了……钟夷商,你总不能总是为难他的。
我攥紧手,刚想打破沉默,他却在此时忽然说:“很久没看过你的舞台了。”
像一支箭倏忽插进胸口,我没有想到他会忽然说出这句话,刹那间心猛烈地痛了一下,然后迸发出无限的委屈与思念来。
他当然很久没看过了,我,他最多就是和我打打电话。三年,他一次都没来看过我。我总是多少和他任性,说今晚就要回去,尽管最后都没有回去。我总是任性且幼稚地想,或许应官并不愿意见到我回去。看到这样的我,他一定会很失望吧,却从来没有想过,应官那个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处在不可破解的矛盾中。
明明他就站在我面前,我却觉得无比地思念他。
我当时应该回来的,不管应官怎么说,我都应该回来看看他,我明明知道应官向来是什么都不说的。我忽然间眼眶一热,终于发现自己从头到尾不过就是站在原地踏步。
到底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要扭扭捏捏,不要瞻前顾后,不要总是靠应官默默理解……一股热血突然间从脚底板直涌到了头顶,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间转身飞快地跑到舞台上,跑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不能自抑地激动着看着他。
他讶然地看着我,一如我当年诧异地看着他,听着他的身份被揭晓。
如果不是应官主动向我走来,或许我将永远与应官失之交臂。我常常想,没有应官就没有我。
我不自禁地把手按到胸口,握成拳,极力想克制却忍不住雷霆般的躁动,朝他喊:“老师,你看到了吗?我是夷商!”
他看着我,有些怔然的表情中显现出一抹赧色。他轻轻移开了一下目光,却很快又转了回来,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看着我。
“我是夷商。我……”我的勇气来得也快,去得也快,突然间声音飞速低了下来,却留下那双倔强的眼睛望着他,“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我的心砰砰砰似乎要爆炸,血液稀里哗啦地在血管里奔腾游走,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耳鸣。“老师,我……”
“小心!”
我没有听见自己未完的声音,却听见了应官突兀、紧张甚至仓皇的音色。他的声音刚落,我却在下一秒才忽然感受到突如其来的失重感。
砰的一声巨响,就像爆炸一样。我脚下的木板突然间噼里啪啦地全部碎落下去,而我就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到这些碎片上,整个人猛然被碎裂的木片裹挟着,从一米多高的、突然陷落的舞台中摔到地面上去。
眼前骤然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