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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 ...

  •   人群轰然四散奔逃,哭喊声与杂乱的脚步声搅作一团,转瞬便将青州城门翻搅得乱如沸粥。齐元璟循着火铳清脆的爆响疾步追去,可混乱的人潮恰似汹涌浪涛,推搡拉扯间,放铳之人早已没了踪影,唯有空气中淡淡的火药味萦绕不散。

      “保护殿下!”周勇厉声大喝,死死护在齐元璟等人身前。

      巡城营的兵士瞬间围拢过来,将他们护在核心圈中。就在此时,齐元璟于攒动的人头里瞥见一道诡异身影——那人身着蓑衣、头戴斗笠,正对他勾起一抹冷笑,旋即转身便隐入乱麻般的人群,没了踪迹。

      齐元璟心头一紧,反手推开挡在身前的护卫,循着那道身影追了上去。

      青峦紧随其后,一路低声呼喊着“殿下”,直到追上驻足的齐元璟,当即跨步上前将他护在身后,周身气息瞬间紧绷。他双目如鹰隼般扫过周遭慌乱的人群,指尖按在剑柄上,半点不敢松懈——生怕暗处藏着的贼寇趁乱发难,对自家殿下不利。

      “殿下,可是发现了什么可疑之人?”青峦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仍未离开四周的动静。

      齐元璟缓缓摇头,目光越过涌动的人群,望向柳杏倒地的方向,沉声道:“先去看看柳杏姑娘的情况。”

      青峦应声点头,身形一纵便拨开挡路的人群,快步冲到柳杏身旁。他屈膝蹲下,指尖轻搭在她颈间探了探气息,随即缓缓直起身,朝着不远处的齐元璟,无声地摇了摇头。

      火铳伤人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般在深夜便传入到定安城的深宫之中,齐鸿手中捏着那份染着墨香却透着血腥味的奏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勤政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龙颜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怒火。

      “这李家好大的胆子!”他猛地将奏报按在案上,声音里淬着冰,“私藏火铳,勾结皇子,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提着孤的头颅,逼孤退位了?”

      侯在两侧的宫娥内侍,个个垂首敛目,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殿内的空气像结了冰,冻得人骨头疼。这一夜,齐鸿攥着那份奏报,枯坐至天明,龙案上的烛火燃尽了三根,烛泪堆得像小山。

      次日早朝,金銮殿内一片死寂。顺国公李然、工部尚书王显、御史大夫周廉等人,齐刷刷地跪在殿前,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齐鸿坐在龙椅上,目光如利剑般扫过下方,冷声道:“谁能告诉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猛地将奏报扔在地上,纸页在金砖上滑出几道刺耳的声响。奏报上“火铳”“琉璃石”几字,均被他用朱笔圈出,红得像血,在黑色墨迹中显得格外刺眼。

      王显膝行几步,先看了一眼身侧的兵马司司值郑中,才颤声道:“陛下,火铳乃军中之重器,铸造之法秘不示人,历来严禁民间私造私藏;郑大人奉命掌管云国出土的矿石,而琉璃石更是国之瑰宝,火铳若是没了它,便是一堆废铜烂铁。国家对琉璃石的把控,比金银还要严格——莫说是寻常百姓,连低级官员都难近储藏之地半步!如今竟与硝石一同出现在青州城门的乱局中,其中深意,臣便是想破头,也觉得心惊肉跳啊!”

      郑中却挺直了腰板,半点不在意王显话里的栽赃,朗声道:“陛下,臣以项上人头担保!但凡经过臣之手的琉璃石,无论是何人开采、何时何地出土、重量几何,臣都一一记录在册,共造三册——一册留于库房备查,一册呈给陛下御览,另一册交由工部存档!若有半分差池,臣甘愿领受凌迟之刑!”

      工部尚书张仁韧见状,急忙膝行而出,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臣对殿下的忠心,可昭日月!火铳乃是国之根本,即便是给臣十个胆子,臣也不敢将锻造之术泄露半分啊!更何况是掺了硝石粉的琉璃石——那是造火铳的关键,臣便是疯了,也绝不敢碰!”

      ……

      齐鸿坐在龙椅上,看着殿前的人七嘴八舌地表忠心,又将怀疑像皮球般踢给身边的人——你指证我,我攀咬你,循环往复,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看着这些人,想起当年自己一手提拔他们时,他们个个信誓旦旦,说要为江山社稷鞠躬尽瘁。可如今,早忘了为官的初心,只剩一身的算计与推诿。

      “放肆!”一声怒喝如惊雷般炸响,打破了朝堂的混乱。他将余下的折子狠狠拍在案上,砚台中的墨汁溅出,李化急忙跪在地上,明黄的圣旨因为墨汁的喷溅晕开点点黑斑。

      “你们个个嘴上喊着忠心,个个起誓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担保,可孤要的不是空口白话!青州火铳声响击杀一名百姓这件事情若是不能妥善解决,怎么堵得下这天下的悠悠众口。”

      金銮殿内气氛此事凝重如铁。谁也猜不透眼前陛下的心思,周廉道:“陛下!青州之事非同小可,火铳乃国之利器,琉璃石亦属管控之物,而青州是李丞相的出生之地,更是听闻李家的买卖遍布整个青州城。”

      周廉话音刚落,李然便接着他的话:“周大人此话未免有些不妥吧,青州虽然是我李某的生地,可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周大人此话莫不是让李某背上大逆不道的罪名。”

      周廉闻言,当即抬眼看向李然,眼神里满是锐利:“李国公这话言重了!周某并非要给你扣上大逆不道的帽子,只是就事论事——青州既是李丞相出生地,李家产业又遍布全城,如今火铳、琉璃石接连在青州出现,甚至牵扯出私贩军械之事,你身为李家宗亲,难道不该主动厘清关系,而非在此质疑周某的用心?”

      他膝行半步,转向齐鸿,声音愈发恳切:“陛下!臣并非刻意针对李家,只是此事疑点重重,李家在青州的势力盘根错节,若不彻查,恐难还青州百姓一个公道,更难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啊!”

      李然脸色一沉,也跟着转向齐鸿,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陛下明鉴!臣虽是李家子弟,却从未参与过家族产业的经营,更不知晓什么私贩火铳之事!周大人仅凭‘李家在青州有产业’便将矛头指向臣,这分明是欲加之罪!”

      说着,他猛地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臣愿以国公府百年声誉担保,若李家真有私贩火铳、勾结逆党的行径,臣定亲手将涉案之人绑来面圣,绝无半分偏袒!可若只是无凭无据的揣测,臣恳请陛下还李家一个清白!”

      可齐鸿早已无心听他们争论,眼下令他心烦的是,眼下齐文泰的丑闻如何能压住。

      “两位爱卿都是国之重臣,而两位的忠心,孤王自然不疑,”他难为情道,“只是此事牵扯到了皇后的母家,此事不如就交给御史周大人全往青州城,另派遣工部和兵部总都督兼兵马司司直郑大人一同前往,彻查青州城私盐背后火铳一案,”他顿了顿,朱笔一挥,凡牵涉者,“无论官职高低、身份贵贱,一律拿下,严刑审讯,务必查明火铳来源、私藏数量及背后主使!”

      圣旨一下,金銮内瞬间安静下来。百官齐齐跪拜:“陛下圣明!”

      消息传到青州时,齐元璟、葛禹两人正守在苏锦身边。听闻皇上御史周廉前来彻查,齐元璟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柳杏虽死,却也算死得其所。这下,李家插翅难飞了。”

      御书房内,李化推开那沉重的木门,轻声走了进来,:“陛下,御书房门前的梅树上一早就停着一直鸽子,奴才怎么赶都赶不走,走进一看脚踝处绑着脚环里边还塞着一封信。”

      身后的小奴才怀里抱着那只鸽子跟着李化缓步走到齐鸿跟前,将信轻轻放在龙案上。宣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齐文泰”三个字格外醒目,紧随其后的“龙阳之好”“结党营私”“官商勾结”“私贩火铳”“意图谋反”,字字如惊雷般在齐鸿眼前跳动,短短几行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伸出手,用力支撑着自己的太阳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试图缓解那突如其来的眩晕。结党营私、官商勾结、私贩火铳、意图谋反——这些事情他早有察觉,暗中布局许久,只待时机成熟便将李家连根拔起,废除皇后,再好好管教齐文泰。可“龙阳之好”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这等丑闻若是传出去,不仅齐文泰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他这个当爹的,乃至整个皇室的颜面,都会被丢得一干二净!百年之后,他下了九泉,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如何向历代先帝解释,自己的儿子竟有这般癖好,难不成让整个天下百姓嘲讽大云皇室家风不正?

      他越想越气,猛地拍在了桌子上:“可知道这只鸽子哪里来的?”

      李化吓得连忙跪下,胆怯的摇摇头:“奴才不知。”

      他原本以为,等自己布局完成,扳倒了李家这个毒瘤,废除了野心勃勃的皇后,齐文泰不过是受人挑唆才走上歪路,骨子里依旧是小时候那个会扑在他怀里撒娇、眼神清澈的孩子。到时候,他会废了齐文泰的皇子身份,封一个闲散王爷,让他远离朝堂纷争,保他一辈子衣食无忧,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可现在“齐文泰”这三个字已经就单单出现在他眼前,他都觉得恶心。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皇后宫中——那些日日陪伴在皇后身边的面首,难不成也是为了……为了掩盖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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