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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爆米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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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丞走路带风,大步跨过门槛,朱门在他脸上投下半边阴影,反衬得他眉眼比往日更加深邃。
看见她,他扬起眉,勾唇一笑。
宋令仪不由跟着他弯眉,向前两步:“你……”怎么出来了?
过往都是宋大厨出门迎客,第一次有食客倒履相迎,不得不说有点受宠若惊。
只是她还没说完,凌丞已三两步跳下长长的台阶,手往她肩膀上一搭,将她转了半圈,勾着她的肩膀往州府外走。
男性的气息猛然笼罩,宋令仪大脑空白了一瞬。
某人搭在她肩头的手存在感十足,她侧头瞥去,指骨纤长,指甲圆润干净。
被带着走了五六米,宋令仪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要从凌丞半环的怀里跳出来:“等等,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然而她没走成。
某人那只胳膊牢牢压住她,凑到她耳边:“嘘。”
热气从耳廓上的软骨渗透进来,后颈冒出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又酥又麻,后背止不住发烫,脑子像熬稠了的米汤一样咕嘟咕嘟地冒泡,宋令仪下意识缩起肩膀,双手无意识握拳。
“我偷跑出来的,别让他们知道。”凌丞说完,又加快了脚步。
宋令仪的指甲快扣进掌心肉里。
然而下一秒,某人仗着自己腿长,一步相当于宋令仪两步,宋令仪被压着肩膀,被动往前,脚下一个踉跄。
凌丞浑然不知,继续压着她向前。
压犯人呢?!
一瞬间,宋令仪也不觉得心乱如麻了,就是生气。
她止住脚步,坚定地像要扎根的石柱。
“怎么了?”凌丞回头问。
他不问还好,一问宋令仪心里跟滴了油的烤炭似的,噌一下火冒三尺高:“男女授受不亲,凌世子你这样……”狠狠给了搭在肩膀的手背一巴掌,“不合适!”
哼!大世子!随心所欲!什么关系啊就勾肩搭背动手动脚?没边界感!轻浮!渣男!
凌丞白玉般的手背瞬间变得通红,竟也不生气,歪了歪头:“我走太快了?那我慢点。”
说着,他后退半步回到宋令仪身侧,朝她扬了扬下巴,一脸“你走着,我配合”的神情。
弄得宋令仪继续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他为什么这么理所当然?
宋令仪用余光瞥了眼肩上那只自由随性的手,难得纠结,她要是直说,会不会显得她很在意?作为现代人总不能比古代人还古板吧?但……只有她觉得纯粹的厨师食客关系间勾着肩很奇怪吗?
就这么纠结着,宋令仪随凌丞坐上船。
凌丞很自然地坐在宋令仪身旁。
浓烈的沉香仿佛长出触手般地往宋令仪这边试探,心脏止不住颤抖,终于忍受不了,宋令仪坐到凌丞对面:“你……”
后半句“不要随便动手动脚的”在凌丞带点疑惑带点不满的目光中怎么都说不出来,宋令仪差点咬到舌头:“你要带我去哪儿?”
凌丞定定地看了她两眼,似乎觉得这样面对面坐着也不错,手拖着下巴勾唇一笑:“浙江亭码头。”
宋令仪:“?”
凌丞双眼弯成一轮新月。
脸上微微燥热,宋令仪睫毛如蝴蝶振翅般颤动:“我是来给做饭的,干嘛要陪你去浙江亭码头啊?”
凌丞头一歪:“你不愿意?”
宋令仪:“……”也不是不愿意,就是……“你去浙江亭码头做什么?”
凌丞眨巴眨巴眼:“我不想瞒你,但我不能说。”
宋令仪:“???”
凌丞:“你会生我气吗?”
宋令仪想了想:“不会。”
凌丞顿时笑得春意盎然:“哦。”
哦什么?
宋令仪又觉得脸上有些烫:“那为什么要带我去?”
凌丞毫不犹豫:“我想啊,我想和你在一起,比较开心。”
他带着笑意和小星星的眼睛望过来,宋令仪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扭过头去看船窗外的水波。
狭小的船舱内,难以忽略的视线如影随形,后脑勺就像个警报器一样“滴滴滴”地发着警报,水面上涟漪一层又一层,像是宋令仪难以平静下来的心湖。
到浙江亭码头后,船还没停稳,凌丞长腿一跨跃上岸,朝宋令仪伸出手。
宋令仪:“不用,我自己可以……”话还没说完,手被人拉住,一股强势不容拒绝却又温柔的力道将她扯上岸,然后就不放开了。
宋令仪:“……”
余光扫了眼她那被动与人相握的手,眼睛一闭:“那个……”
“我们去市舶司。”凌丞拉着她要走,这次倒不再压着宋令仪脖子说走就走,而是往前走一小步,回头望着宋令仪,轻轻拉一下手。
宋令仪下意识跟上。
她走得慢,凌丞也完全配合她的步速,始终保持在她身侧或身前半步的距离,时不时回头看看她。
宋令仪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从米汤变成了米糊。
她努力从米糊中找自己:“凌丞,我……自己能走,你不用拉着我。”
“可是我想牵着,不可以吗?”凌丞极其自然地问。
脑子里像被加了一把柴,米糊变成了米浆。
她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跟着凌丞走。
凌丞的手很烫,和她想象中养尊处优的细腻不同,掌心有硬硬的茧子,手掌很大,几乎能包裹住她整只手,并不难受,反而……
宋令仪甩甩头。
“怎么了?”凌丞反应很快。
宋令仪连忙摇头:“没什么。”
两人又走了一会,宋令仪忍不住问:“你平时都喜欢这样牵着女孩子走路?”
凌丞:“没有啊,我只是喜欢牵着你走路。”
大脑轰地一声,颅内高压到达顶点,像炸爆米花,砰砰砰响个不停,强烈震动后,反而迎来平静。
宋令仪手一压,把往前的凌丞拽回来。
她举起二人相握的手,认真道:“凌丞,我不知道你心血来潮什么,但对我来说,这样手拉着手,是至少要朋友关系才能做的,你是晋国公世子,可能随心所欲惯了,但我不是,你这样……我很别扭。”
凌丞静静地看着她,看得宋令仪有些心慌,但还是直视了回去。
老古板就老古板吧,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本就不应该发生在厨师和食客之间。
她心底不愿把凌丞看作轻挑的人,但就这样缺少了些什么地被他牵住手不放,她心里也不舒服。
院长妈妈教过她,要对别人诚实,也要对自己和自己的心情诚实。
二人的视线焦灼在一起,没等谁退让,凌丞开口:
“所以你觉得,我们连朋友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