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当武侦阅读IF线》Lust

9、三十五人斩 敦的场合：

　　【“你说，害怕死亡？所以才杀害了部下们吗？”小队长的双眼中寄宿着愤怒。“那样的话，若是按下这个按钮，能给予你恐怖，就可以为我的部下报仇了吧？这是比什么都要好的报酬啊。”
　　小队长像是痉挛般短促地嗤笑着——松开了手指。
　　“……”
　　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队长看向自己的手指。手指确实是松开了——但是拇指依旧按在按钮上。
　　小队长举起手想要松开按钮，然而只有□□与拇指留在空中。
　　“这、是……”
　　白色的刀刃暗中滑入拇指根部，将拇指切下了。】

　　中岛敦阅读的声音停滞了一息，但很快以更快的语速迅速读了下去：

　　【条件反射地想要用另一边的手举枪射击——那边也没了手指。只有按在扳机上的手指落在地上。
　　“可以杀掉吗？”
　　稚嫩的声音响起。
　　溶于黑暗的人影——比之前的白虎更完美地与黑暗融为一体——
　　轻轻地握住了□□与拇指。
　　“没必要杀掉哦，小镜花。”少年温柔地回答道。】

　　果然是镜花。
　　在读到刀刃的时候中岛敦便隐约有些不安。但在事实摆在面前时依然忍不住心中一紧。
　　中岛敦感受到了比得知书中的自己时更强烈的压抑。
　　镜花这个时候还没有从港口黑手党叛逃，依然在做着她不想要做的事吗？
　　中岛敦忽而想到在这本书中的故事里泉镜花最大的恐惧和印象——芥川龙之介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加入过黑手党。
　　……总算应该不至于太过痛苦吧。何况这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故事，是从未曾在现实中发生、也不会发生之事。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少年努力劝慰着自己。

　　【从小队长背后的黑暗中——白色的手，与白色的短刀迅速刺出。
　　锐利的刀尖准确地瞄准小队长的咽喉。
　　拿着短刀沉入黑暗的是身着和服的少女。
　　暗色的长发，雪白通透得似乎能看见里面骨头的肌肤。
　　“但是，这个人打算杀你。”被称为镜花的少女，以积雪一般安静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少年回答道，“但是让一个人活着回去是首领的命令。毕竟还需要他将暗杀部队被惨杀的消息告知他们上级。” “但是。”
　　少女用孩子气的声线说道，稍稍动了动短刀。刀尖嵌入了小队长的脖子几分，有血流了下来。】

　　‘港口黑手党的三十五人斩’——即使在现实之中，这个面容精致的少女在黑夜之中依然有着让人战栗的响亮名声。
　　但在半个月前，她也同样证明了那副初中少女的小小身躯和沦落于黑暗的过去同样能诞生出牺牲自己护卫他人的高尚精神。
　　然而、这个自愿控制自己乘坐的无人机撞向白鲸的少女在书中发出了犯罪宣言。
　　——为的是中岛敦的性命。
　　书中的少女依然身处黑夜之中，正如书中的描述……是‘溶于黑暗的人影’。
　　无论如何这都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发展。
　　“真是捡回了一条命啊，人虎。”芥川龙之介瞥了一眼中岛敦手中的书。
　　确实，如果没有镜花的话书中的中岛敦毫无疑问此时应该已经死于爆炸之中，但是因为身处港口黑手党的泉镜花所被培训出来的暗杀术而姑且苟活也很难说是什么幸运的事情。
　　“书里的内容跟现实没什么关系，你不是应该也这样认为吗？”
　　出于某种再次升起的烦躁，中岛敦难得立刻反诘了一句。
　　芥川龙之介低低哼了声，却是没再针对这个说些什么，显然也是认同中岛敦的话。

　　中岛敦接着向下看去：
　　【“没事的。都已经切下了那么多的手指，他已经无法再握枪。就算让他回去，也不用担心之后会被报复的。”
　　少女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暗色发丝轻轻拂过脸颊。
　　那个表情，淡薄得似乎将要融化在空气中。
　　“对你没有危险的话。”
　　少女的嘴唇几乎没有开合，将短刀收回怀中。以深海的浮游生物一般流畅的动作，静静地退下了。
　　“谢谢你。”
　　少女几乎没有展露出表情，只在双瞳中闪过微笑的迹象。】

　　中岛敦的面上几乎是同步略过一闪而逝的温柔笑意，但是转瞬便因想起此时书中的状况而收敛起来。

　　【“怎么、可能……无法相信。”小队长按着两手手指的切断面，面露痛苦地自语道， “少女暗杀者……泉镜花？那个‘三十五人斩’……？
　　怎么可能，为什么会和‘港口黑手党的白色死神’在一起……‘三十五人斩’应该背叛了港口黑手党失踪了才对……！”
　　“确实，她之前背叛过黑手党。”少年说道。
　　“但是回来了。”镜花轻轻地靠近少年身边，“全部……都是为了这个人。”
　　两人很安静。似乎每当这从黑暗中浮现的白色二人说话时，周围的寂静便增加了。】

　　嗳……？
　　——泉镜花是为了书中的那个自己而回到港口黑手党的。
　　中岛敦并不为此感到高兴。
　　他咬了咬下唇，几乎是瞪着书里的那些文字。可是他的脑中却不是那些落在书页上的印刷假名，而是回到了他刚遇到泉镜花的那一天。
　　‘我的名字是泉镜花，和你一样是个孤儿。我喜欢兔子和豆腐，讨厌狗和打雷。’
　　‘被Mafia收养之后，六个月内杀了三十五个人。’
　　那个身穿和服的少女如此自我介绍着，似乎是在向虚空中无法和解的什么存在求救一般。
　　——我已经不想再杀任何人了。
　　那个本以为是杀人机器一样的少女这样说着。她的面上波澜不惊、未曾有任何波动和表情。可是即使如此，也如同是在哭一样。她就这样怀抱着炸弹从电车的车厢中跳了出去，也未尝有半分犹豫。
　　只是在那火光之中，少女的面上浮现出一个几乎要融化的解脱笑容。
　　中岛敦无法放着这样的泉镜花不管。

　　【“士兵先生，你说‘士兵有士兵的死法’。我尊重这样的发言。所以如果你决意要以两个异能者为对手，挑战这场绝无胜算的战斗，那也可以。”少年低声道，“但若是你这么做，我将为了能从可怕的死亡中逃脱，而尽全力夺取你的性命。”
　　小队长用充血的双眼瞪着两位异能者，最终流露出沮丧。
　　金属落在地上的轻微声响替代了语言，小队长松开了枪与□□。
　　“感谢。”
　　少年行了一个礼，便向出口处走去。镜花紧随其后。
　　少年与镜花没有看向小队长，而是从他的身旁经过，就这样朝着仓库的出口走去。小队长回过头，注视着逐渐离开的两人背影。似乎他们的背后已经不存在人类一样的，泰然走着的背影。
　　虽然想过要对着那样的背影举枪——却放弃了这样的想法。恐怕连枪也打不中的吧。如此奇妙地坚信着。
　　活的传说——为黑暗着色，涂满鲜血的传说。以这主要的两人为对手，根本没有胜利的可能。
　　“少年。……名字是？”
　　并不期待会有回应的问题，却意外得到了回答。
　　“中岛敦。”】

　　虽然早就已经知道书中少年的身份，但当那个身处港口黑手党的少年吐露出自身姓名的时候，中岛敦仍然产生了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感。
　　虽然那种不适和古怪依然像蛇一样缠在他的肋骨上，压迫着他的呼吸。但如今这也并不是不可以接受的程度。
　　他继续读了下去，没有停顿：

　　【少年澄澈的嗓音在室内回响。
　　中岛敦……。
　　小队长思索着。自己今后将多次带着对这名字的畏惧一同回忆起今夜吧。每当看见黑暗的时候，每当看见野兽的时候。将被血腥味与碎裂声的噩梦魇住，而多次惊醒过来吧。
　　已经无法继续做士兵了。
　　小队长跪伏在地上。
　　就算脚步声离远了，黑暗又再度复归静寂，小队长依旧伏在地上，像孩子一样颤抖着。】

　　即使只是透过纸面，他人也能直观地感受到那个与中岛敦同名的少年裹挟的腥风血雨。
　　然而，中岛敦所携带的风雨不过是书中的冰山一角，是暴风雨的一角伴奏的音符。至于那席卷横滨的黑暗究竟扩张到了何种规模却是此事尚不可洞察之事。
　　这是森鸥外数年来未做成、也不会做成之势。综合之前的些许情报来看，会时常遭遇这种暗杀的话，那么三刻构想恐怕早已成为镜花水月了吧。
　　然而即使森鸥外未曾坚持三刻构想，也很难说自己能做到如此四面皆敌的地步，这有一部分是风格的问题，但还有一部分是能力的问题。
　　而他对自己十分了解。
　　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人……森鸥外若有所思地沉思着，目光扫过许久一言不发的太宰治。
　　太宰治察觉到了森鸥外探究的目光，偏过头露出一个带着恶意的假笑。
　　——但是太宰君为什么这么做呢？
　　森鸥外忽然想起先前他问太宰治的那句话。
　　‘你已经找到了吧……你一直想要的答案。’

　　【敦与镜花出了仓库，走在沿海的道路上。
　　在只有路灯照耀的冰冷小巷中，走了几十秒——敦突然体势不稳，跪在路上。
　　“没关系吗？”
　　镜花迅速跑到他面前。
　　“没、关系、的哦……小镜花。”敦跪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因为、这次、‘变化’得时间长了一点……有点、够呛。”
　　镜花迅速将敦的黑外套扯开，露出了被长襟隐藏起来的脖颈。敦的脖子上嵌着巨大的项圈。
　　黑色的厚重铁环。锐利的勾爪一样的装饰不仅在外侧，连内侧也有。勾爪就像桩子一样嵌入皮肤，有好几道血流了出来。
　　“要快点摘掉。”镜花伸出手指，打算将项圈取下来。】

　　“为什么？”国木田独步突然出声，面色有些难看。
　　无时无刻带着镶嵌倒刺勾连血肉的项圈，无论如何一个少年也不该遭受这样的痛苦。
　　“冷静，国木田，”江户川乱步说，“对于书里的敦来说这是必要措施。”
　　“乱步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国木田独步下意识问。
　　然而回答的却是中岛敦。

　　【“没事。”敦痛苦地说，“如果没有这个圈的束缚、和痛苦的话……我就控制不了虎的力量。如果老虎暴走的话，连你也会波及到危险。” 】
　　他念出了一段话。
　　国木田独步想起了最开始遇到中岛敦的时候——那个甚至不知晓自己异能者身份的、全然无法控制[月下兽]的那个白虎少年。
　　这时即使是先前还没反应过来的人也差不多明白理由了。
　　人上人不造。在现实之中是福泽谕吉的异能使中岛敦能够逐渐控制使用自己的异能，可是在那个书中的世界隶属于港口黑手党的中岛敦却只能通过这种手段使自己能够保持理智。
　　中岛敦禁不住对那位不苟言笑的武装侦探社社长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对比另一个人的故事，现在这般阳光中的生活便更显珍贵了。

　　【“但是。” “请容许我们护送，敦大人。”
　　街灯无法照到的黑暗中，一团黑衣人站在那里。
　　“广津、先生。”敦按着脖子，痛苦地微笑着。“以及、黑蜥蜴的大家……谢谢你们、警戒着周围。”
　　数十人的黑衣人以整齐的动作低下头。】

　　虽说已经了解书中的境况，但是将武装侦探社的社员与港口黑手党的部队名称联系在一起时不论是那一边都还是忍不住有些古怪的感觉。

　　【“您看来和预定的一样歼灭敌人了。十分出色。”站在黑衣人最前列的略上年纪的绅士轻轻颔首，“现在请到据点接受治疗。那之后，再向首领报告。” “我知道。”敦点点头，“还是和以前一样，首领的作战很完美……将敌人引诱到黑暗歼灭他们。也事先看穿会用炸弹作为威胁，而将小镜花派来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完美的作战。
　　完美这个词汇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可以轻而易举应用在什么之上的词汇。中原中也下意识看了一眼首领。
　　森鸥外作为首领的才能港口黑手党的众人皆是有目共睹，亦心悦诚服。但即使如此也很难说每一次都能做到完美的地步。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
　　中原中也忽然升起一种不安感。

　　【敦用手支撑着不稳的腿站了起来。
　　“我马上就去首领那里。应该还会有下一个任务。”敦直直地望着前方说道，“那个人拯救了我。将我从地狱救出来，邀请我加入组织。我绝对不会违背那个人的命令。”
　　而后他迈出步子。以稚气的表情背负着黑暗。
　　“就说我马上过去——”】

　　中岛敦的声音卡住了。他屏住了呼吸，在众人的注视中，少年的面色渐渐变得惨白。他惶惑地看了看书里的那个名字，复而又抬起头，去追寻那个人的身影。
　　太宰治平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继续维持着先前绵延了许久的沉默。
　　但他的态度却安抚住了中岛敦动摇的心。

　　他低下头，哑着嗓子念出了这一段的最后一句话：
　　【“请向首领——向太宰先生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