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sente de Deus》伊水柔

7、第六章 花花世界,

　　第六章

　　花花世界,没有你就没有了生机……

　　~卡罗琳~

　　此时的我，身体坐在清晨前往法国的第一班飞机上，神智却不由自主地飞回圣保罗，飞回他的身上……他此刻会在想什么呢？会意识到我的离去吗？

　　就这样在他最需要我时不辞而别，一定会恨我吧？

　　其实早在一个月前，我便已做好了自己在巴黎一家贵族学院修学二年的一切手续。西德妮的一席话语让我恍然大悟，太年轻的恋爱注定不会长久的，这点在我的亲生父母身上就得到了残酷的证实，不是吗？

　　勇敢些，就这样离开他吧！不相配的两人就算强迫自己生活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

　　这时，一个甜美的女声打断我的想法：小姐，这封信是您掉的吧？装扮的这么漂亮，想必是您男朋友送的！小心收好，可不要乱丢了！

　　我接过她手中的那封信，那是昨晚我离去前Ricky塞到我手里的。一个漂亮的黑色镶边信封，和那戒指盒很是配套。昨晚，我没有勇气开启它，隐隐觉得看过它后，我就走不成了。

　　我小心翼翼的打开封口，取出信纸。我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的字迹还是记忆中那么的优雅流畅。内容不长，只是一首名叫《Presente de Deus/上帝的礼物》的情诗。他是这样写的：

　　我将你从神的祭坛接了下来
　　我并永远是上帝之手
　　我将你从神的祭坛接了下来
　　梦都梦不到我来自于神

　　我祈祷了多少
　　祈求赋予我像你这样的人
　　从天上收到了比我想象的更多

　　你的爱让我有希望
　　让我想与你同住一屋
　　当我看着神，我仰望他
　　希望你永远是，我们家的牧师

　　我将你从神的祭坛接了下来（神的祭坛）
　　我将你从神的手上接了下来
　　我将你从神的祭坛接了下来
　　梦都梦不到我来自于神

　　我们被试探过，不过我们还是通过
　　为神所准备
　　今天神来将我们的祝福接到家里

　　我会去你要去的地方
　　我会停在宁要停的地方
　　你的人们将会是我的人们，神的人们(神的人们)

　　最后，是一行小字：Carol，嫁给我好吗？

　　最后，是一行小字：Carol，嫁给我好吗？

　　这才是他啊！含蓄的字句中透出溺爱。面对如此深情的他，我又怎能不为之感动？

　　回想起昨晚，我盛装打扮去餐厅赴约，准备借此机会与他好好谈谈。我要坦白倾诉我的担心与不安，还有我最终打算离开的原因。既然一切都已经定下来了，我对他必须有个交待。我想告诉他，自己的离开不是因为不爱他，而这样的结果对二人都是最好的。

　　走进那家装饰虽不豪华却也温暖得像家的餐馆，心中反复练习着之前排练好的开场白：

　　Ricky，我们确实不适合。——不好，这似乎太果断了。

　　Ricky，我们分开吧。——也不好，这个太决绝。

　　Ricky，对不起。——还是不行……

　　罢了，不想了。

　　迎面走来一位服务生：是赛利科小姐吗？里面那位先生已经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我跟着他，穿过前厅的酒吧，向餐饮部走去。拐过一个走廊，看到的是第二扇大门，还有斜身半倚在门框上的他。这些年中，他越发成熟，从一个大男孩渐渐脱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今天的他似乎精心的打扮了一番，尤其迷人。喷了发胶，穿上西装，还打上领带。说起来西装领带，这似乎还是自己自初遇时在自己生日会上见过穿西装的他之外的第一次呢！

　　正想悄悄走过去给他个惊喜的我，却在下一分钟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去，只见三四个与自己同龄的女孩子兴奋地跑到他跟前：Ricky！！真的是你吗？！哇！！我太幸运了！！！我可是你的超级球迷呢！给我签个名，合照一个可以吗？

　　早料到温文尔雅的他不会拒绝，对于这种情景我们两人都已见怪不怪了。可今天不同，那女孩对他的称呼让我心痛。Ricky，这是仅属于我和他家人的亲密称呼，怎么也要被夺走、被大家分享？
　　不自觉地倒退几步，眼前的画面似乎没有我的空间。在远处我静静旁观，在我们分手前最后几个小时欣赏着他的背影。

　　那女孩借着Ricky帮她签名的空档，继续说下去：Ricky，我听内线说你可能要转会到欧洲豪门俱乐部之一，是真的吗？那就是要离开巴西喽？

　　转会到欧洲。
　　离开巴西。
　　这些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抿嘴一笑，有些离谱了吧？连我都没听说过，这一定是不知哪里传来的炒作新闻。

　　这个想法却在听到他的回答后彻底破灭——他竟然说这是真的。

　　真可笑，他要移居欧洲的消息一个小粉丝都知道了，而我这个正牌女友却还蒙在鼓里。看来我也不必为自己去巴黎的事感到内疚了。

　　好聚好散，也是个不错的结局，不是吗？
　　可为什么，心中依然隐隐撕痛。

　　送走那个女孩，他回过头来，看到了角落里的我：Carol！你来了多久了？怎么没告诉我呢？

　　我悄悄地藏住泪水，抬头微笑：我也刚来啊，看你在忙，就先在这里等了会儿。

　　他牵着我走进了一间订好的包厢，绅士般的为我挪开椅子扶我坐下。我静静看着他，不知如何开口。他也只是攥着我的手不放，享受这一刻的和谐气氛。为了让自己不再次依赖上他的温暖，我慢慢抽开双手，决定打破这瞬间的宁静：

　　我有事要跟你说——我们同时开口。

　　我呼出一口长气，柔声道：你先说吧！

　　他应了，开始诉说他的近况，球队的进展，等等。终于，他提起了AC米兰给他下的合约。

　　他说：我儿时梦想的第二部分是成为世界级球星，而世界级球星多数都是欧洲联赛中培养出来的！这消息对我意义重大，我也很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

　　我点头，明白这个合约对于他来讲多么重要。

　　他接着说：Carol，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我知道自己这一去意味着我们将要长时间分离，这是我不想要的。所以，你愿意陪我一起闯荡米兰吗？

　　说到这里，他已起身，从桌布下掏出并打开一个黑色银边的小盒子，单膝跪地：Carol，我不想也不能再等了。相信我，我会给你幸福的！嫁给我，好吗？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求婚吓到了，一时没有回过神来。看着他跪在我眼前的身躯，以及深情中带着些许期待的眼神，我脑中一片空白。心中有个小小声音说——卡罗琳，这不就是你对完美爱情的幻想画面吗？还不快快答应！理智却告诉我——不要冲动啊！想想西德妮的话，想想刚才的女孩。他以后会是个公众人物，这种没有隐私的生活，你受得了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的沉默似乎也让他紧张不安起来，拿着戒指盒的手轻轻颤抖。

　　我拉他起来，轻拥他：抱歉，Ricky。事情来得太突然了，给我点时间消化，让我好好想想好吗？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只想起当时我糊里糊涂地道了别，然后几乎是跑着逃出了案发现场。还有，他最后塞给了我这封信。

　　原来，这就是你约我出来想要说的话……为什么选择以这种方式而没有亲口说出来呢？

　　难道你不知道，这信中透露出的浓浓爱意，与你对属于我们的未来的期望，足以打发我那沉积心底的不安全感，足以套住我的心吗？

　　我甚至怀疑起自己的仓促离开是否正确。这样的结果，如真是对两人最好，是我想要的吗？

　　算了，有你的感情在，我还有什么可怕的？我卡罗琳-赛利科在此与上帝签下两年契约。这两年时间，足够我们冷静下来，考验一下感情基础。这两年时间，我要努力，努力加强自己，好配的上美好的你！

　　两年后的今天，我们再见！

　　~卡卡~

　　再抬头，已是深夜。

　　米兰郊区一条无名小巷中有一家高档酒吧兼舞厅，而我现在就坐在这家酒吧角落里的一个单人桌上。简单的说，这就是个变相的寻欢场所。它的特别之处在于光顾这里的人们。能够进入这家酒吧的都是来自世界各地名流人士或是明星、豪门之后。我的队友们便是这里的常客。它不算有名，因为米兰城内足有九成的人不知道它的存在。但正是这点，保证了明星在这里的所作所为可以不向外泄漏，影响他们的名声。

　　这种场合本是我最为不屑的，好好的人为何要自甘堕落呢？今天会答应陪队友一起来，也许是赌气吧。天下女人如此之多，我为何还是忘不掉那个狠心离去的女孩？

　　我慢慢品尝着手中的橙汁，第一口的甜味已经不见，现在只剩酸苦。一点一点地，从嘴中一直延伸到心里……正所谓，众人皆醉我独醒。

　　酒精和香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充斥着整个酒吧。灯光昏暗的舞池中是一对对随着音乐忘情扭摆的男女。

　　永远记得我向她求婚那夜，她温言婉拒，说这太突然了要我容她想想。却不知，最后那个拥背后的意义竟会是诀别。

　　那是个无眠之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象着一切可能出现的情况；想过再等她几年，想过让她留在巴西，甚至想过放弃去米兰的机会……想过无数种可能无数种回应，就是没想到第二天醒来她会一走了之。

　　那个夏天，我天天去她还有她生母家，只盼能打听到她的去向，但屡屡无果。即便是她父母也只知道她出国深造了，不清楚她人现在到底在哪里。每封家书也都没有标明地址来源，仿佛料到了她家人一定会把她的藏身之地告知于我一样。

　　消失……一个大活人竟然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起初几个月的焦急寻找她下落变成了后来的黯然接受她已走的事实。自跳水事件之后，我又一次的尝到了绝望的味道。

　　我整日昏昏沉沉，将自己深埋在自责与后悔之中。可能我还是太心急了，一句‘嫁给我好吗？’把这位小公主吓跑了。神圣的主，你既然已将美好的她带到我的身边，来救赎我，为何又要在我找回自信彻底依赖上她时将她从我身边抽走呢？我想不通。于是，自暴自弃。

　　再后来，长辈们都看不下去了，劝我说，与其在巴西守着，等她回归，倒不如你先去意大利，有缘说不定还能再碰上！我相信Carol也不会愿意看到你为了她而放弃大好前程的！

　　一眨眼的功夫，距离来米兰这个充满艺术气息的都市已经一年多了。伴着事业成功的喜悦一起而来的是更大的空虚……儿时的梦想到此时已然基本上实现了，可为何心中还是隐隐不甘，仿佛还遗落了什么似的。

　　我转头，看到远处缓缓而来的几位队友及他们似乎刚碰到的女伴们。五六个人钩肩搭背，有说有笑地捧着酒杯向我的方向走来。五彩缤纷的晃眼灯光下，我竟仿佛看到了Carol的身影。心中暗暗盼望，若是Carol也在就好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却让我清醒，清纯的Carol怎么会穿着如此暴露，又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正想着，一行人已经围到我面前。

　　方才身形神似Carol的女孩主动开口：你就是米兰的卡卡吧，他们刚才可没少谈你！既然来了就不要闲坐着了。走，咱们跳舞去，跳完保证你什么烦恼都没有了！说罢，她已拉住我手臂向人群处走去。

　　听到此处，队友们也纷纷起哄：卡卡，你就去吧，来了就别不给面子！这个我们精心为你挑选的，保证你满意！

　　我本想笑笑拒绝，却在她略显清涩的微笑中找到了心中女孩的影子。回过神来，两人已身处舞厅中央。可随着音乐节奏的加快，她开始大胆地摇摆，手也搭到我的胸膛上，还哪里有一点Carol的矜持？

　　里卡多！！冷静一下，你到底在干什么？在挑选她的替代品吗？

　　从她手中抽开自己的臂，我冷笑：你不是她，演技再好也成为不了她！

　　她意识到失败，倒也干脆：哼，你以为我多喜欢扮清纯吗？这年头，喜欢loli的客户还真不多了呢……

　　我甩下还在原地嘟囔的她，断然地向门口走去。刚才的事件让我终于明白自己梦想中遗失的是什么了，那就是，原来我的梦想已经不再只与足球相关，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对与Carol一起的幸福未来……

　　不知道，此时的她在做些什么？

　　走出无名巷子，天已破晓。暖暖的太阳自东方升起，照亮了我的心。我抬头望橘红色的天边，也该回家探探亲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