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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镜中花1 ...

  •   Chapter11.镜中花1

      雪梅山这日后,温潆发现,她和沈聿衡恋爱这一年多,两人意外和谐,竟从来没有吵过架。

      沈聿衡是一个极度冷静的人,情绪也稳定得可怕,他处事温柔周到,无可挑剔,温潆没有能与他争吵的理由。
      而温潆呢——
      太爱、太爱他。

      爱到一眼万年,爱到时光速流,仿佛已经与他容华朝尽。
      爱到清醒自持,自我监督,每日自省:不许作,不许任性,不可以添乱……

      所以他们就不可能会有吵架的可能。
      哪怕那日山上,沈聿衡罕见表现出的不耐烦,最终也在她的粉饰太平中不再提及。

      可温潆怎么都没想到,很快他们就迎来了第一次的争吵。
      这是他们这段关系中仅有且唯一的一次争吵。
      不算激烈,但宛若扯着筋骨那般的疼痛……

      那是中秋节后不久——

      因为国庆后一周就是CPA考试了,准考证在国庆前几天可以查看,温潆不幸被分配至郊区一所偏远的高校。

      考试时间是周末,温潆在电话里问沈聿衡有没有时间陪考?
      沈聿衡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介时再看。
      温潆又问:“那国庆有空来找我吗?”

      沈聿衡笑问:“你不用好好复习吗?”
      温潆嘿嘿了两声:“就一个下午也好呀,街上逛逛,一起吃顿饭。”

      她说完,满心欢喜的计划,却如同掉入深潭的石子,没有回声。
      他们恋爱以来,沈聿衡向来有求必应,哪怕有异议,也会以一种温潆能接受的方式说出来,但最近却经常沉默。

      温潆试探性地问:“你国庆有安排吗?又要加班?”
      沈聿衡这才说道:“我想去找我爸妈。”

      沈聿衡的爸妈常年在栾城做零散工,只有春节时才会回老家。
      由于沈聿衡从小被放在老家寄养,给温潆的感觉是,他与父母的感情很薄弱,平日里与他们的联系也甚少,有时过节,温潆会提醒他给叔叔阿姨打个电话。
      但沈聿衡却拖延着最后不了了之。

      他说,他们的相处方式便是如此,若是突然亲近了,双方反倒是别扭了。

      温潆能理解沈聿衡想去栾城探望父母的心情,只是自从沈聿衡调去市分行后,见面机会越来越少,最近连周末都见不到面了。
      好不容易有个七天长假,温潆一直期待着和沈聿衡待一会儿。

      她小声嘟囔着:“七天假期呢,就不能给我一天?”
      沈聿衡顿了几秒,说道:“我已经买了一号早上的票。”
      温潆有些委屈了:“那……那你从永森区坐高铁去栾城,中途也要在这边停靠的啊,就不能和我吃顿饭再走?”

      这次,沈聿衡默了许久,都没说话。

      温潆有些难以接受了。
      最近的所有关于思念的表达,仿佛都掉进了沉默的无底洞,消失不见,却在她的心中无限膨胀。
      而她已经很久都感觉不到沈聿衡想念她了。
      明明在一段双向的关系中,可她却如同单相思那般,忍受着加倍的煎熬。

      温潆忍不住质问道:“我的要求也不过分吧?我就只想你去的时候,在南和区待几个小时,这都不行?”

      “我是和家里亲戚一起去的。”沈聿衡忽然说道:“而且之前我所有的假期都给你了,今年除了春节,我还没去找过我爸妈。”
      温潆难以置信:“你的所有假期都给我了?”
      沈聿衡叹气:“我不知道,好像五一、端午、中秋都……我,温潆,我只是想去看看我爸妈。”

      他的再一次重复,听上去充斥着许多的无奈和叹息,也裹挟着对温潆的指责和道德绑架。
      这样反复说着:他只是想去探望父母。
      她还能说什么?

      什么也无可说去。

      温潆只能闭嘴,举着手机默默抽泣。
      那边的人定然是知道她在哭的,却不如往日那般温柔细哄,只是静静地听着。
      许久后,开口道:“还有,国庆七天,我们就先不要联系了。”

      温潆震惊——
      他这是什么意思?

      “免得我爸妈问东问西的。”沈聿衡继续说:“我们……也冷静冷静。”

      温潆颤抖着下颌:“不联系?”
      她难受得泣涕如雨,声音含糊,如珠般断开:“七天都不联系吗?”

      “是,七天都不联系。”沈聿衡深吸一口气,沉重地说:“如果你的情绪平复不下来,这几天也先不要联系了吧。”

      温潆瞪大眼睛,她难以置信这是沈聿衡会对她说出的话。
      他们从认识,就没有一天是不联系的,他怎么可以这么冷静地说出,往后这么多天都不要联系这种话?

      温潆心凉了一半。
      她咬着唇,犹如赌气,丢下一句:“好。”

      然后挂了电话。

      温潆盯着手机,从正午等到傍晚,沈聿衡都没打来过电话。

      她突然想起,沈聿衡刚调入市分行时,也是那般加班严重。刚开始她不适应,小小闹过一次脾气,没有争执,她只是置气着把电话挂了。
      沈聿衡开始接连不断地回拨,三个、五个、十个……

      直到她撇着嘴再次接起来。
      沈聿衡困意重重地迷糊道:“终于接了……”
      他说道:“我今天太累了,再不接,我就要睡着了。”

      温潆顿时就偃旗息鼓,轻声喃喃:“那你睡啊,为什么一直打电话来。”
      沈聿衡无奈叹气:“要是不哄好你,你肯定睡不着啊,我怎么能放着你不管自己睡觉呢。”

      他们没吵过架,也吵不起来。
      可从未吵过,沈聿衡也知道她会如何内耗到底。
      温潆一直觉得,沈聿衡很懂她。

      懂她“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的爱恋;
      懂她“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的少女心;
      也懂她“即许一人以偏爱”的倾尽所有。

      可如今,挂电话的是她,
      真正挂的却是他。

      而之后的整整七日,沈聿衡真就没有联系过温潆。
      可这短短七日,温潆却已经开始出现严重的戒断反应——

      每日都联系的恋人,她连一句早安都不能发了,更不能在睡前给他打电话,道着晚安,说着情话入睡。

      她会反复地想,他在做什么呢?
      是陪着他的爸妈打工呢,还是在栾城游玩,亦或者,有没有可能想她此刻这般,正坐在家里发呆想念着她呢?

      应该有可能的吧!
      毕竟,三个月前,他还主动跟温朝赧和徐楠梅说,春节两家人见面的事呢。
      前段时间,他们还一起商讨着结婚的事宜,一起去看三金,他甚至已经交了定金,等着明年订婚的时候直接取现货呢。

      人不可能——
      会变得这么快。

      所以,他一定还是爱着她的吧!

      想到这里,温潆又抑制不住想给沈聿衡发信息。
      她忍了又忍,忍到第五天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给他发:【叔叔阿姨还好吗?】

      然后便是长久地等待回信。
      约一个多小时后,沈聿衡回复道:【挺好的。】

      就这么三个字,仿若温潆犯毒瘾时浅尝了一口般,身体、心情与思维得到了一瞬放松与缓解。
      那思念旋涡有所松懈,温潆得以喘息一口气。

      她拍拍脸颊,用以刚解了几分瘾的精神强撑着,拿起书继续备战几天后的CPA考试。

      第六天下午,她又想联系沈聿衡,可反复拿起手机,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于是忍住了冲动。

      终于忍到第七天晚上收假,沈聿衡要上班,照理说他应该已经回来了。

      温潆从图书馆回家,洗了个澡,盯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卧室窗前,抱着腿给沈聿衡打电话。
      拨通后很久,沈聿衡接起来:“喂。”

      听到久违的声音,温潆装作若无其事,欢快地问:“你到家了吗?”

      “到了。”
      “玩得开心吗?”
      “还好。”
      沈聿衡语气不冷不热,两个字两个字的答复,显得淡漠疏离,让温潆勉强撑起的那根弦又松了下去。

      他们举着手机陷入长久的沉默。

      温潆看着窗外月色朦胧,十月的凉风阵阵,将她的手脚吹得冰凉。

      半晌,沈聿衡开口:“温潆。”
      温潆顿时回神,眼泪热烫滑出眼尾。
      她扯着嘴角抢先道说:“沈聿衡,你不在的这几天啊,我有在好好的看书,没有贪玩,而且图书馆附近开了一家快餐店,卖得不贵,我这几天每天都会……”

      “温潆,我们分手吧。”

      眼泪温热,嘴角却如夜风般微凉。
      她好似没听见,继续说:“我每天中午都会去那里吃饭,他家的红烧茄子做得特别好吃……”

      “我们分手吧,好不好。”

      “我第一次去吃的时候就觉得,我妈做的都没那么好吃,你说她家茄子怎么这么好吃啊……”温潆慢慢把脸伏在膝盖上,早已经泣不成声。
      她结束了关于快餐店茄子的语无伦次,再无法逃避沈聿衡的话。

      “为什么……”她理解不了,明明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然而,沈聿衡给不了她答案,只能用以沉默相对。

      “沈聿衡,我想见你,我现在去找你。”温潆不甘心地说:“即便要分手,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温潆都确确实实感受到沈聿衡对她的宠爱,他明明也是爱她的啊,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得如此冷漠了呢。
      所以她要去见他,除非他当面说分手,否则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样的分手方式。

      “你不要来。”沈聿衡的态度也很坚决,甚至带着几分恳求。

      在温潆看来,这便是他不敢见自己的表现。
      他内心定然也是舍不得她的。

      “你为什么不敢见我?”温潆逼问道。

      沈聿衡叹了口气:“温潆,我不是不敢见你。”
      他顿了顿,继而说道:“我知道见了你,我会不忍心,所以我不会见你。你也别来,因为我知道满怀期待的来,最后却失落而归是什么感受。”

      温潆脑袋轰轰,乱七八糟地开始轰炸。

      她仿佛抓住了一道口,里面隐约埋藏着真相。
      可却是刺痛她的那株网。

      “你是说,你和你前女友分手的时候吗?”
      “……”

      沈聿衡的嗓子微哑:“是的。”

      温潆捂着嘴,尝试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些。
      她不死心地问:“你是因为忘不掉她?”

      “是。”
      “她来找你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

      温潆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她脑袋里思绪万千,无数的想法与猜测犹如世界末日前蚂蚁进洞那般,匆忙又狼狈地都挤进脑子里。
      密密麻麻,一片慌乱。

      沈聿衡很少说这么长一段话,却极其诚恳。
      “温潆,和你在一起,你对我很好,我知道这辈子在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有你对我好了。可是,我就是放不下她,我也不知道原因。”
      “我想如果有一天,她回头来找我的,我肯定会动摇的。”
      “如果真的这样,是对你不公平的,我也不能这样耽误你。”

      温潆浑身颤抖,艰难地问:“那我究竟算什么?我们都已经决定要结婚了。”

      “温潆。”沈聿衡一字一句说道,犹如刀刀凌迟:“对不起,我觉得跟你结婚,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随着沈聿衡的话音落下,温潆好似感到灵魂被敲碎,咚一声,无声无息,她却已经碎成无数片。

      什么……
      叫做,和她结婚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所以,她以为美好的一切,究竟算做什么啊?

      这一晚,与沈聿衡是如何结束这通电话的,温潆此后都记不起来了。
      她像一盘被唱机上的被划烂的碟片,被中轴机械地旋转着,音乐犹如过往回忆,动人好听,却时不时滋啦一声,尖锐可怕。
      一切皆是如梦般,也确是梦境一场。

      她只记得,她有许多的不明白,所以麻木地死磕着问他许多问题。
      好像还尚存一丝逻辑,却慌乱无措地问着一个个已无必要和意义的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是这么问的——

      “在你心里,我和她的区别是什么?”

      沈聿衡的呼吸传进听筒,犹如北极狂乱的风声,带着刺骨的冰冷。
      他的话,比他的呼吸声更锋利。

      “也许就是没有声音的区别吧。”

      一瞬拉回至那夜浪漫,春雨潮后。
      她亦如初见,一脸烂漫,无知且无畏。

      仰头问他:“沈聿衡,男的都没有声音吗?”

      沈聿衡说:“不知道,”

      他亲手为她揉捏的那朵飘于空中的云朵。
      一瞬,被无情撕碎……
      散成满地混乱的棉绒。

      那不是真的云,那不过是镜中花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apter11.镜中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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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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