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长兄觊觎了》江若渔

49、第 49 章 你现在何处

　　青岚比裴执先动身数日，所以她在暴雪来临之际先到达江州。

　　她的车轱辘不早不晚坏了一根，她只能找个就近的客栈先住着，再让车夫找人来修车。

　　江州紧邻长江南岸，虽是数九寒冬的时节，这里却仍旧有葱绿的树木。厚厚的积雪挂在碧绿的枝头，晶莹剔透，宛若泛光的翡翠。

　　她倚在二楼窗前，呵气成雾，本是粉白的小脸冻得通红，即使身上披着白秋冉赠的狐裘，她依旧感觉不到暖意。

　　她用力搓着双手，又在冻僵的脸上揉了揉，目光触到窗外大片飘落的飞雪，眼睛像蒙上了一层浅浅的雾气，心生感慨。

　　雪落，年近，明日就是除夕了。

　　往年这个时候，她正在裴家和兄弟姐妹们张罗贴红灯笼，放烟火。母亲还会派人给她裁制新衣，再给她一个厚厚的红封，还有爹爹和祖母也会单独给她，连长兄和阿序都会为她准备新年礼。

　　那时候的她是全家最喜乐的姑娘，可惜转眼间一切都归为尘土。

　　她的脸色淡下去，单薄的身影更显落寞，明日除夕与她又有何相关，只等雪后天霁，她便会继续赶路，去往宁州。

　　离岭南，尚且远得很。

　　与裴家，与长兄，她要离得越远越好，只有这样，她才不会牵连他们。

　　*
　　大雪阻路，裴执和张寺丞的马车歇在江州郊外。

　　此处离闹市还有八十余里，没有客栈，只有一处简陋驿站供歇脚。张寺丞怕裴执住不习惯，特意将自己马车内上好的被褥、枕头等抱进裴执屋内：“大人，下官怕您夜里凉，特为您备下这些。”

　　屋内一盏豆大点的灯火亮着，温润的光映在裴执脸上，张寺丞瞧不出他此刻的心思，只能小心翼翼候着。

　　裴执眉间拧成川字形，已过去好几日，还是没有青岚的消息，屋外的风雪越嚣张，他的心越发不安。

　　张寺丞见他眉头深锁，还以为是在为佛寺一事担忧，壮着胆子劝慰起来：“有大人过问信众失踪一事，定然无人敢阻拦，大人切不可为此忧心。下官不才，愿为大人鞍前马后，鞠躬尽瘁。”

　　裴执的目光略过张寺丞手中的被褥，对他的一番表忠心无动于衷，只是很淡然地说了一句：“放下吧，你先退下。”

　　张寺丞是才来大理寺的新人，人微言轻，对这位权臣的思量难以猜度，只能俯身应和：“是，下官就不打扰大人。”

　　屋内很快沉静，愈显得外面那场暴雪能轻易摧折人心。

　　他在一把木椅上坐下，呼啸的风声从每一处细小的缝隙里钻进来，冷得刺骨。

　　然而此刻的他根本无心感受寒冷，一颗心思飘忽，她有没有找到安全的落脚处？

　　如果她正宿在野外该怎么办？

　　万一遇到危险……

　　他望向木窗边，隔着一层窗户纸，仍旧清晰看见大雪纷飞的脉络，簌簌而下，像要将天地都覆盖。

　　就这么干等着，他熬不下去。

　　“唐游。”

　　很快，唐游就进屋来：“公子有何吩咐？”

　　“你派出去的人还是没有找到青岚吗？”

　　唐游时刻准备接收消息，却始终一无所获，在大雪来临之前，他已经亲自在江州一路找了三遍，一无所获。

　　他觉得愧疚：“属下无能。”

　　从京城一路至江州，经过的村镇无数，想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裴执明白这不能怪唐游。

　　但是若不能早早找到，他的心比在油锅煎着还疼。

　　“今日天色尚早，你随我外出找一找。”

　　唐游看了一眼外面下得密密麻麻的雪花，迟疑了一息：“公子，这雪太大，属下担心你就这样出去会有危险。”

　　裴执找出随身的斗篷：“顾不得那么多，一天没找到青岚我一天不得踏实。”

　　大小姐的安危对公子来说有多重要，唐游是最清楚的，他不敢再犹豫，立即回道：“是，不管到哪里，属下都陪着公子。”

　　主仆二人穿着棕色斗篷，一前一后走出驿馆时，正碰上张罗饭食的张寺丞。

　　张寺丞见他们一副要外出的样子，一时有些难以判断，对着裴执的背影喊了声：“大人不如先用过晚膳再出门啊？”

　　裴执没有回他，青岚一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朝堂上的人，所以对于张寺丞，他选择隐瞒。

　　唐游不忍拂了张寺丞的好意，替主子回身应道：“张大人自己先吃吧，我会照顾好公子。”

　　张寺丞隔着雪幕，觉得自己年纪轻轻眼睛都有些花了，甚至瞧不清裴执和唐游的脚印究竟是往哪个方向去。

　　裴家长子、大理寺卿，实在有太多秘密，他这个微末小官，哪里管得了许多。他摇摇头，越过一地积雪，飞快地往屋里去。

　　从驿馆离开后，裴执带着唐游一路往江州城的方向寻去，他们走的官道，因暴雪而人迹罕至，除了他们两个，再见不到旁人的影子。

　　雪深难行，一脚踩下去积雪没过小腿，人尚且走不动，更不用说马车。

　　唐游望着苍茫的一片天地，问道：“公子，这地方连只野兽都没有，大小姐会路过吗？”

　　这条官道是进江州城必经之路，她动身早，应该早就离开这里了。

　　至于其他小路，以裴执对她的了解，她不会冒那样的风险。

　　鹅毛似的雪片扑在裴执脸上、肩上，散在斗篷外面，乌靴的鞋面也已被雪水化湿，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个狼狈的樵夫。

　　唐游的顾虑没有错。

　　天色渐暗，再这样没有目的地找下去，只怕会迷路。

　　“明日天一亮，你就随我进城，至于张寺丞，就让他和其他人慢慢来。”

　　佛寺一事虽要紧，找到青岚却更加急切。

　　唐游：“是，属下明白。”

　　裴执伸手接住一朵雪花，洁白的花色像极了她的笑颜。

　　青岚，明日就是除夕，你现在何处？

　　从前的十八年，都是他和爹娘陪着她过，今年的除夕夜她该怎么办？

　　越下越急的雪似乎在阻止他的思念，身边唐游在提醒：“公子，再不回驿馆咱们可能就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