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煞》天天天晴

2、第2章 2

　　宋麟从腰间抽出短剑，警戒地看着幽深的竹林，小声说：“那是妖怪吗？咱们要小心点，它可能会从里面再跑出来！”
　　“那不是妖怪，它不会跟来了。”
　　拽着宋麟的手松开了，蓬头垢面的小乞丐淡定地说道。
　　宋麟不解：“为什么？”
　　小乞丐没有应答，闷头往前走去。
　　宋麟把短剑插回剑鞘里，紧跟上去：“你是阿莹吗？我是宋达圣的儿子，我是宋麟，我爹让我来接你去青州，你跟我们走吧！”
　　小乞丐脚步顿住，问：“跟你们回去？······你爹怎么样了？”
　　“我爹挺好的，他很担心你一个人在这里很危险，想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小乞丐摇了摇头：“救命之恩？不用了，我没有救他，是他自己活过来的。”
　　宋麟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说：“我爹说他押镖路上遭到贼人伏击，其他人都死了，他昏了过去，醒来就发现是你把他救走的，不是你还能是谁？”
　　小乞丐抬头看他：“你爹跟你说了我是怎么救他的吗？”
　　宋麟：“啊？不是用草药救的吗？”
　　小乞丐心下了然，看来他什么都没跟他儿子说。
　　小乞丐抬脚就走：“你们从哪里来的就往哪里回去，不用报答我，我一个人活得好好的。”
　　宋麟跟在她旁边：“那不行，我爹临走前跟我说了，如果我带不走你，那我就不用回去了！我可不想有家不能回，况且我们带你回去是让你享福的，你就跟我们走吧！”
　　“你说那么多‘我们’，不止你一个人来的吗？”
　　“哦，还有一个是我家的镖师，余汉叔叔，他就在你家门口等着呢。”
　　小乞丐闻言，脸色一变，脚步急促地往前飞奔而去。
　　宋麟察觉到她的异样，也急忙追了上去：“怎么了？”
　　天上的乌云散开了，月亮投下淡淡的光芒，足以照亮前行的小径。
　　两人一前一后奔跑到张宅附近，远远就看到一辆黑色的马车，被绳索栓在树上的骏马不安分地嘶鸣着，摇晃着自己的头，四个蹄子在地上乱踢乱舞，明显是受了惊吓。
　　马车前方，站着一个中年大汉，他正对着向他跑来的小乞丐和宋麟，低着头，纹丝不动，身上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小乞丐在距离他十余步的时候停了下来，抬起手臂挡住正要上前的宋麟，小声说道：“不要上去，他被附身了！”
　　附身？宋麟惊诧不已，下意识地看向那个人的脚后跟。
　　余汉静静地伫立着，两条手臂无力地下垂着，脚后跟悬空，只有脚尖接触地面。
　　宋麟向后退了一步，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余汉真的被附身了！
　　“这里······有鬼？”宋麟不可思议地喃喃道。
　　小乞丐瞄了他一眼，趁他不注意，从他腰间抽出那把短剑，锋利的剑尖指向那个被附身的男人。
　　“这里确实有不干净的东西，你爹也被附身过······”小乞丐说着说着，竟然扯着嘴角笑了，“不过它不是坏鬼······它只是觉得好玩罢了。”
　　“好玩？那你拔我的剑干什么？”宋麟急了。她想杀了余汉吗？
　　余汉慢慢地抬起了头，在浅浅的月光中，露出了他那张平时总是扳着的脸，苍白的嘴唇却勾出一个怪笑。
　　他向前踏步走了几步，姿势僵硬怪异。
　　宋麟心脏鼓噪不停，抓着小乞丐的肩膀向后退去。
　　“汉叔，你怎么了？我是宋麟啊！你快醒醒！”宋麟高喊道。
　　余汉不为所动，脚步幅度加大，迅速走到小乞丐的面前，抬起了那只因常年练武而满是茧子的右手。
　　小乞丐毫不惊慌，把剑尖对准了他压下来的手掌。
　　宋麟感到自己的心脏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谁知余汉的手指却收拢在掌心中，只留下一根食指，落在剑尖上，轻轻划开了一个小口子。
　　食指上冒出鲜红的血液，余汉抬起左手，食指在左手手掌上画出一道符咒，然后嘴唇默念了一句口诀，左掌用力拍在自己的胸口上。
　　宋麟在家时见识过这样的招式。如今邪魔乱世，妖祟横行，外出行走的镖师们通常都要学一点诛魔驱邪之术，对付千年百年的恶妖自然不足，但对付未成器的区区小鬼亦足够了。
　　果不其然，余汉按在胸口上的手掌边缘红光乍现，原本笼罩在他身上的雾一般的白气，伴随着一声尖利的怪叫，从他身上消散退去。
　　余汉吐出一口浊气，原本悬在空中的脚后跟就落到了地上。他眨了眨眼睛，原本诡笑的嘴角落了下去，恢复宋麟熟悉的肃穆的表情。
　　“少爷，不要害怕，我没事了！”余汉对一脸紧张的宋麟说，见他松了一口气，这才转过身去看落在不远处的那团白气。
　　摊在地上的白气逐渐归拢，露出了隐在其中的一颗干枯的骷髅头。
　　宋麟瑟缩了一下，靠在余汉的身后，问：“那是······鬼吗？”
　　从青州到庆云的一路上，宋麟不是没见过鬼，但它们大多数都是以鬼火的形式出现，余汉每次往它们身上撒一把糯米，它们就会消散开去，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形的鬼。
　　“是的，总镖头说过，这里盘踞着一只白衣鬼，怨气颇重，但煞气较低，畏光，寻常人见之会被吸食阳气，发烧数日也就好了。这样的鬼魅还算安分，只是生前怨气未消，故而徘徊人间，久久不愿轮回。”
　　余汉科普完毕，对低头看着举着短剑的小乞丐道：“你是阿莹？你不害怕这个鬼吗？”
　　地上虚弱的白衣鬼见余汉没有提防着自己，白雾缩成一个头颅大小的球，悠悠荡荡地向后飘去，钻进了张家宅院中央的水井里。
　　阿莹摇摇头，说：“它没有碰过我，对我还不错，晚上还会给我唱歌呢！”
　　宋麟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总镖头想让你跟我们回宋家，与少爷成亲。”余汉说。
　　宋麟没想到他会直接跟阿莹说出此行目的，羞得满脸通红，扑上去捂住余汉的嘴巴。
　　阿莹蹙着眉头，想了想，问：“成亲？为什么？”
　　余汉又想说什么，但嘴巴被宋麟捂着，没办法说话。
　　见阿莹疑惑地看着自己，宋麟一时不敢和她对视，说：“我爹那个混蛋，说为了报你的救命之恩，让我和你成亲，接你回宋家过日子，你就不用再去乞讨过活了······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才不要这么干呢，成亲就算了，但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拜把子，这样我爹就不会再逼我跟你成亲了······”
　　阿莹歪着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极力消化着宋麟的话，半天才说：“我不要，我不跟你去，我得待到张彤考进神剑山庄才行。”
　　“张彤？是谁？”宋麟放开了余汉，问道。
　　阿莹瞟了一眼他，没有说话，把短剑插回挂在他腰带上的剑鞘，径直走进张宅。
　　宋麟和余汉跟在她的身后，在经过那个荒废多时的水井边时，宋麟强迫症似地瞥了一眼井沿。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看见了一缕白烟迅速缩进了水井中，这让他感到有些惶然。
　　阿莹带着他们回到自己休息的耳房，用干草铺了三个简陋的床，外衣也不解，就这么囫囵睡下。
　　宋麟闻了闻干草之中的气味，略带有一股沁脾的幽香。好像正是因着这淡淡的香气，外面成灾的蚊虫才没有飞进耳房烦扰他们的清梦。
　　睡到后半夜，他们果然听到了从庭院传来的哀伤婉转的歌声。
　　不知怎的，宋麟听着那咿咿呀呀的歌声，心中竟然无半点恐惧。阿莹没有骗人，那个鬼真的会给她唱歌哄她睡觉。
　　第二天清晨，正在做着梦的宋麟被余汉摇醒，后者对睡眼惺忪的宋麟说：“少爷，阿莹出去了，说晚上回来，你快起来洗漱一下！”
　　宋麟不愿意去那水井边打水洗脸漱口，和余汉说了一声，就拿着毛巾等物，去找村子里的河流。
　　洗漱完毕后，宋麟独自走在村道上，迎面就见两个穿着修身的练功服、个子颀长的青年人朝他走了过来，腰间挂着玉佩和长剑。
　　和他们擦肩而过时，他们交谈的话语飘进了宋麟的耳朵。
　　“······竹林里发现几根手指和大量血迹，但是玉溪村没有人报失踪，看样子是从远处杀了人，叼着尸体一路跑回来的，可惜血迹半路就没了，足迹也被昨夜雨水覆盖，无迹可寻。”
　　“这个怪物古怪得很，咱们先回去禀报师长吧！”
　　“嗯。”
　　那两个青年人离去后，宋麟愣在原地。
　　片刻后他转过了身，朝反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