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苍白之女与梦 梦魇眼里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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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眼里所见的城，是无法窥视的深夜。
光球交错笼罩，让城市变得朦胧。
法图娜身穿成套警服，缓缓地从半空中落下，她单手扶稳头上的礼帽，马尾扎成发髻，颇有种男装丽人的模样。
在她身后，塞拉跟着她的脚步平稳落地，手里依旧抓着她的钢笔和笔记本，刚刚加入红手套不久的她，急切需要更多经验，即使这次只是去队友的梦里看看，能与高级执事同行的每一次经历都不容错过。
德米利安的家位于圣乔治区的一条杂货街的街边，一楼租给了经营杂货店的老夫妻，与一楼完全不相通的第二层住房则是属于德米利安和他的姐姐丽姬娅的家。
走上杂货店正背后的楼梯，迎面就可以看见德米利安家的深色大门，透过露台上的玻璃，塞拉看见德米利安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睡得正熟。
“德米利安睡得正香呢……”
塞拉不自觉的自言自语道，作为一位不眠者，她有时也会怀念困倦的感觉，会怀念还在侦探事务所当一名普通助手，还没有成为不眠者时，假期一觉睡到下午的痛快感。
“这也许就是成为非凡者付出的代价吧，唉……”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回头看向站在原地发呆，似乎在皱着眉头思考着什么的法图娜。
“怎么了，队长？”
“没事，我先进去。”
“好，好的。”塞拉点了点头。
翻过窗户来到室内，法图娜走到了靠在沙发上睡熟了的德米利安，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利安，醒醒。”
德米利安深吸一口气，随后才缓缓地清醒过来，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在视线恢复清明后，终于确认了面前二人的身份。
他呆滞了一秒然后才说道。
“队长，塞拉，你们怎么在？”
“你邀请我们来做客的，忘了吗？”
法图娜入队友梦时常用的编故事技能发动了，她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坐到了德米利安的身边，翘起二郎腿，一副悠闲的模样。
“是，是这样吗，抱歉队长，我可能睡懵了，我去给你们倒茶。”
似乎又是一阵困意袭来，德米利安打了个哈欠，强行打起精神，从沙发上起身，给同事准备茶水。
他走到厨房的位置，突然想起了什么，东看看西看看，开始在屋里寻找丽姬娅的身影。
“姐，姐？”
“在呢，怎么了，利安。”
像是为了回应他这句话，丽姬娅的声音出现在屋内，法图娜和塞拉都毫不吃惊，毕竟这是他的梦，想要见到谁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让法图娜觉得疑惑的是，丽姬娅的声音似乎和以前听过的有些许不同，比起之前见过的她，这个丽姬娅有些过于精神了。
果然，从挂着丽姬娅名字的房门里，出来一个身高和塞拉差不多的女性，是丽姬娅.莱尔，德米利安的姐姐。
丽姬娅那头柔顺的黑色长卷发束成了和平常法图娜的发型相似的高马尾，黄绿色的眼睛清澈明亮。
身上的服饰也不是现实中丽姬娅身上那套病号服一样的白色长裙，而是穿了一套时髦的卡其色裤装，那种款式的衣服法图娜去因蒂斯执行任务时见那里的年轻女性穿过，很能显出女性的青春活力，和一直病殃殃的丽姬娅完全搭不上边的那种风格。
“什……”不等法图娜惊呼出声，下个眨眼的瞬间，面前的丽姬娅就变了一副样子，她憔悴，苍白，充满哀伤，穿着一身和她的肌肤一样苍白的长款睡裙。
“姐，你要不要也尝尝这个？我下班时在街上买的，还没来得及分你一点，就不知道怎么睡着了……”
德米利安露出一副疑惑神情。
法图娜用眼角余光望了一眼塞拉，她似乎并没有看到丽姬娅突然换了一身装束的景象，很认真的进行着入梦调查。
“是，我的错觉？”
法图娜皱起眉头腹诽了一句，但鉴于除此之外，这梦里没有太明显的违和之处，也许真的是自己工作累到出现了幻觉，但这怎么会呢……
“队长？”
听到呼唤声，法图娜抬头望去，德米利安端着一小碟被切好的奶油蛋糕站在她面前。
“尝尝这个吧，味道不错，我之前也给伊斯他们送过……”
梦里的食物并没有真实的实感，即使吃了身体也没有饱腹感，这或许也是减肥的方法？塞拉望着碟子里的蛋糕，抿了抿嘴憋住嘴角上扬的冲动。
之后发生的事并没有任何疑点，丽姬娅还是和以前法图娜见到的那样苍白呆滞，偶尔会出现大脑完全放空的状态。
如果刚刚的情况真的是幻觉也好，至少德米利安没事。
想着，法图娜便起身准备离开。
“要走了吗，我送你们……”
德米利安说完就要站起身送二人出门，但法图娜朝他摆了摆手，回道。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放完假准时回来就行。”
“嗯，晚安。”
塞拉也颇有礼貌地向德米利安以及丽姬娅鞠躬道别，跟着法图娜离开的背影冲出了房间。
在二人离开后，本僵硬如人偶的丽姬娅眼神立刻就变得明亮起来，她转过头，就这样默默望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似乎在想些什么。
下个瞬间，梦境便分崩离析。
北区，圣塞缪尔教堂边上。
为了方便上班，还有其他许多原因，伊斯和基尔伯特在教堂边上不远处租了套房，公寓的名字是“巴别尔”。
下班后只需要走出大门，朝着红月的方向看去，不远处就挂着巴别尔公寓的招牌，作为专门面向打工人士的廉租公寓，外观并不奢华，甚至有些破旧。
其实，一般来说教会附近的房子很难租，很多虔诚的信徒会希望住的离自己信仰的那位神住得尽可能地近一些，更别说这是黑夜教会在贝克兰德教区的总部。
但“幸运”的是，他恰好认识巴别尔公寓的房东，那是从小时候起就很照顾他的一位阿姨雅思敏.赫拉斯。
在伊斯还小的时候，雅思敏就住在他父母家附近，以收取巴别尔公寓的租金为生。她的丈夫在远方的军队工作，在某次边境战争中牺牲，在他去世后不久，年仅十岁的儿子又因为事故而身亡。
因为善良，伊斯总是会去看望雅思敏阿姨，只要他有时间，所以雅思敏也对他很好。
在结束了一晚的工作后，伊斯提着一些要回去继续整理的资料，准备离开教会，基尔伯特比他更早下班，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想到这，伊斯又回忆起基尔伯特下班前脸上那略带忧伤的神情，或许又是去看他妹妹了吧。
马上就要走到公寓门口了，伊斯下意识往左侧的巷子里一瞥，有个苍白的人影站在那里。
“我……”
伊斯强忍着没有骂出脏话，一个趔趄往后连退三步，脸上还是保持着无面人应有的淡定和从容。
那苍白的女性人影就这样站在漆黑一片的巷道里，周身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她身侧刮来一阵阴冷微风，自巷道深处吹出，略过伊斯的后脖颈，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幽灵？还是说非凡者？这可是在圣塞缪尔教堂附近啊？”
伊斯稳住情绪，站在原地认真打量起来，远处那个背对着他的女性人影似乎有些眼熟。
那女性人影似乎也注意到了伊斯的视线，以极为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转过身来，等了好一阵，伊斯才彻底看清了那女人的脸。
那个女人有着一头漆黑色，却干枯毛躁的长发，此刻披散在她的背后，苍白的皮肤上点缀着两颗空洞洞的，没有一丝光泽，如同深渊一般的黄绿色眼珠。
如同幽灵一般，她就这样转过头来望着伊斯，没有一丝表情，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得伊斯心里有些发毛。
但也多亏了她转过头看了伊斯一眼，伊斯才终于想起这熟悉感的来源，他低下头在自己刚刚夹在腋下的文件袋里翻了起来，从中掏出了一张彩色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同样苍白如同死者，而照片背后则写了那个女人的名字。
“丽姬娅.莱尔……”
这是德米利安的姐姐。
伊斯没有正式见过她，但也从法图娜口中听说过丽姬娅的情况，对她的疾病也算略有耳闻。
只要不是鬼都好说，伊斯在心里补充道。
伊斯往地上丢了一根火柴以防万一，随后一步一步走进那巷道里，一步一步接近丽姬娅。
他轻笑两声，连忙打起招呼。
“你好，你是丽姬娅.莱尔女士吧，我是德米利安的同事。”
听见德米利安的名字，丽姬娅终于又动弹了一下，将头微微低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德米利安的同事……我记起来了，你是那个无面人。”
伊斯前进的动作暂停了一秒，听到这个奇怪的称呼，他停在了原地。
为什么丽姬娅会知道自己是无面人呢？这可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没有那个人跟家人聊天时，会用序列名称称呼自己的同事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无面人的？”
“用眼睛看的，我是笨了点，但不是瞎子。”
丽姬娅彻底转过身来，她身上那条把她衬得像幽灵一样的白袍，似乎只是一条普通的白色睡裙而已，胸口还别着一朵淡黄色的枯花。
“看？”
是灵视吗？但这也不可能啊……伊斯皱起眉头思考良久，最后还是暂时放弃了纠结这一点，重新起了一个话题。
“大半夜的，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呢？我记得德米利安应该早就下班回去了。”
伊斯微笑着，故意用亲近的昵称称呼同事的姐姐。
“利安睡着了，我想到处走走，不知道怎么就来这了。”
说着，丽姬娅向他走了过来，那阴冷的气息逐步逼近，让伊斯对“她是一位非凡者”的观点更加坚定了。
但目前应该没有危险，灵性没有向他报警。
“需要我带你回去吗？之前我也去过德米利安家，只是没有进去，没能拜访你。”
“嗯，那拜托了，我不太认路。”
丽姬娅走到了他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伊斯都能感受到丽姬娅呼吸中传来的温度——意料之中的一片冰冷。
“那，那我走前面，姐姐你跟着我就好。”
伊斯还考虑过要不要牵丽姬娅的手，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说出这个提议。
在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离开小巷之后，与丽姬娅形成两个极端的，一个用折扇掩面的漆黑女人出现在巷道深处。
那女人身材娇小，一头灰白色的长发扎了个精致的麻花辫，垂在右肩上，在她收起折扇后，她那精致的面庞才从黑暗中显现出来，碧绿色的眼珠如同宝石一样明亮。
“没想到那个无面人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那枚金币吗？差点就给他看见了，我和丽姬娅还没聊完天呢……”
她仰头看着绯月，淡淡地说。
“真讨厌啊……只能下次再聊了。”
北区和圣乔治区隔了一段距离，在走了好一阵之后，伊斯终于远远地望见了德米利安家那栋双层小楼。
“就在那了，需要我送你上去吗？”
一路上伊斯总找不出聊天的话题，此刻有些尴尬。
“不必了。”
丽姬娅立刻拒绝了伊斯的好意，但不知为何她的眼睛里映出了些许光亮，伊斯立刻察觉了这一丝微妙的不同，然后他便看到丽姬娅笑着对他竖起一根指头，将指头放在唇前。
“今晚的事，能请你对其他所有人保密吗？”
伊斯先是怔了怔，随后缓缓点头回应道。
“好……好的。”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望着丽姬娅上楼的背影。
“虽然很想告诉队长，”伊斯腹诽道，“但总觉得如果说了，会有坏事发生……”
他胸口那枚金币微微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