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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赵婉一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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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婉一定是上辈子毁灭了银河系。
不然老天怎么会给她送穿越大礼包,不仅让她从富强民主文明先进的21世纪穿越到蛮荒落后要啥没啥的汉朝,还让她穿成奴婢?
奴婢啊!
她只在历史书上看到过,这辈子听都没听说过的奴婢啊!
现代社会要是哪里发现奴隶——不,都不需要奴隶,发现奴工就可以了——都能立马引爆网络热点,所有网友人手收一张反思券,好好反思6202年的中国为什么还会有奴隶,这一定是体制的问题(手动滑稽)!
而她赵婉,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赵婉,一夜之间就成奴隶了!
赵婉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自己,才没让自己哇的一声哭出来。
虽然她已经哭了好久。
从穿越过来到现在,赵婉每天都在哭,每时每刻都在哭,白天哭,夜里哭,第二天醒来还要哭。
虽然她在现代只是个普通人,普普通通读了十二年书,普普通通考了高考,拿着普普通通的分数上了一所普普通通的本科,毕业后找了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给老板做着普普通通的牛马。
可在现代,她这个普通人有人权啊!她干不高兴了可以随时炒老板鱿鱼啊!最多等她清空银行卡余额之后再为五斗米折腰,她折就是了!为什么要让她穿越啊?
呜呜呜,这见鬼的汉朝奴婢没人权!她这头牛马现在完完全全是主人的,全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趾甲都属于主人,不属于她自己。
贼老天!
“哐当!”一声震响打断了赵婉的每日自怜,她掏出怀里被她洗得发白的手帕,擦掉满脸泪痕,去水缸边打水洗脸,再把没晾干的手帕系在腰间。
然后,去看热闹。
反正她夜哭到明,明哭到夜,也不可能把自己哭回现代,看看汉朝的热闹转换心情也好。
热闹的源头在院子西北角,厨房对开的柴火堆后方,有三个凶神恶煞、梳着总角的孩童围住另一个还是垂髫的小孩,对他拳打脚踢。
几人的拳脚扬起一阵浮尘,弥漫的尘土仿佛给几人蒙上一层浑浊的黄纱,让赵婉看不清中间被打得抱头蹲在地上被动防御的孩子的面容,但她确定自己没看错,就是三打一。
以大欺小?!
“住手!”赵婉大喊,毫不意外没得到任何回应。
赵婉话不多说,立刻解开系在腰间的弩,装矢、瞄准、击发!
木矢带着破空声脱弩而去,刻意削钝的箭头精准射中带头打人的熊孩子眉心。
赵婉再装矢,再瞄准,再放箭!再装,再瞄,再放!
第二、第三支箭射中另两个跟着打人的熊孩子脑门,三人捂住前额喊疼。
“谁!哪个臧获敢打乃公!”带头打人的熊孩子怒喝。
赵婉认出这个熊孩子是陶庆,新仇加上旧恨,她今天非管一管这桩闲事不可。
“我!”赵婉装上第四支箭,握紧手|弩,大步向三人走去。
她手中的弩是她前几天哭累时做的,用来防身。
不做不行,她穿过来第二天就挨打了!打她的正是现在带头打人的陶庆。
陶庆是郑家管事陶喜的独子,长得人高马大,力气也大,就是性子太霸道,别的小奴小婢但凡惹他不高兴,他就要动拳头。赵婉就是在他找她说话没理他,上臂就被他捶了一拳。
他第二次找赵婉说话,赵婉还是不理他,又被捶了一拳。
再不理,再捶。
陶庆力气大,出拳没有章法,只知道用蛮力,赵婉被他捶得胳膊上满是淤青。
逼得赵婉顾不上伤心,先给自己做了一把弩。
弩的构造她自己就懂,她大学加入过弓箭社,玩过一段时间弓弩,加之弩机的原理十分简单,初中物理就足以应付,她的理论知识点了满分。
至于实操么,她用三天的晚饭——其实就三大碗糙米饭——请了郑家擅木工的老仆帮她制作,她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图,连比带划,成功让老人家做出她想要的弩。
手|弩做好的第一天,赵婉就找上陶庆,用没镞的箭追着陶庆射,把他撵得哇哇大哭。
最后是陶庆的父亲出面说情,按着陶庆的头给她道歉,又拿了三颗鸡蛋给她做赔礼,她才大人有大量不再与熊孩子计较。
自那之后,陶庆再也不敢找她麻烦。
陶庆给她赔罪之后,清静了好些天,她还以为他吃到教训改好了,现在看来还是狗改不了吃屎。那熊孩子是没胆子再来招惹她,但欺凌其他弱小的胆子,他不光有,而且很大。
赵婉缓缓走到陶庆面前,手里的弩高高举起,弩箭直指陶庆面门,“是我打的你,不服?不服你也能打我。”
陶庆死死盯着弩箭,一张胖脸被怒火烧红,两手握成碗大的拳头捶在身侧,显见是气极了。郑家其他小奴小婢见了他这拳头,肯定要怕得发抖,可赵婉偏不怕。
她不光不怕,她还接着挑衅:“话说在前头,你打我,我一定会还手,到时我的弩射出的箭不会是钝的。你可以试试。”
陶庆捏紧拳头,但到底没挥出来:“赵婉,你别忘记之前答应过我阿父什么。”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婉有些惊讶,这熊孩子这时还能说出如此理智的话,看来还是有点脑子。
“我当然记得。”赵婉逐字逐句地复述,“只要你不再招惹我,我不会再动你一根寒毛。我说过的话都作数。”
陶庆大喝:“记得你还打我!”说话时拳头跟着挥舞,几乎要砸到赵婉脸上。
只是几乎。
赵婉心不惊胆不战:“但是,这不代表我会坐视你欺凌弱小。你当着我的面欺侮一个比你弱、比你小的孩子,这就是在‘招惹我’。我不会作壁上观。”
她没看见就算了,明明看见却装眼瞎,有能力制止却见义不为,她就白在现代吃了二十八年米,白读了十六年书。
陶庆满脸不敢置信:“你就为了给郑青出头?”说话的同时,他狠狠瞪了不知何时爬了起来站到一旁的孩子。
赵婉这才知道被打的孩子的名姓。
她顺势打量那孩子,看清他巴掌大的脸庞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嘴角没擦净的血痕,沾满泥泞的短打,还有炯炯有神的双眼。
哪怕刚挨了毒打,这孩子的脸上找不到丝毫惧怕,神情坦然。
是个好孩子。
赵婉当即决定要好人做到底。
她挪了挪脚,挪到郑青身前,把孩子挡在身后,不让陶庆用带刺的目光伤害他。
赵婉点头:“对,我就为给郑青出头。”
陶庆一张胖脸扭曲了,眉毛鼻子嘴巴全扭在一起,像是想发火又没发出来的样子。
有点伤眼。
赵婉右手举得累了,换了左手握弩,弩箭依旧瞄准陶庆。
“我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么,你出拳打我,我出弩还击,看我们谁能赢。弩不是近战武器,我的力气也远不如你,赢的人会是你。但我绝不会就此罢休,你之后走路要当心,我见你一次就射你一箭,看谁熬得过谁。
“要么,你现在收手,带着你两个小弟离开,今天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她看一眼从刚才开始就躲在陶庆身后装木头人的两个小孩,嗤之以鼻。
敢做不敢当,还不如陶庆。
想了想,赵婉扭头问:“郑青,你同意这样处理吗?还是你想和陶庆打一场,给自己讨个公道?”
失策了,受害人不是她,她没有权利决定要不要追究。
郑青布满淤青的脸上露出几分愕然,他没有犹豫:“我同意。多谢阿姊帮我。”
还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
赵婉满意回头,发现陶庆与他两个没用的小弟在用自以为小声的音量争吵——纠正,是陶庆单方面詈骂,两个小弟只是怂怂地为自己辩解。
“你们嘴哑了还是手断了!还敢躲乃公后头!”
“老大,你怕赵婉,我们也怕啊!”
“是啊老大,她那弩箭打人真的痛,我脑袋都麻了。”
“两个废物!臧获!你们等着,晚上回去乃公就告诉我阿父……”
赵婉原本耐心地等了一阵,发现这仨吵了一阵居然内讧了,她懒得再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直接打断:“怎么样?你们想好没?”
三个蠢才你推我,我推你,居然没一个想出来说话。
赵婉兔斯基眼:“不说话就是不想打了?不想打就快走!”
三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想做第一个走的人。
还是其中一人机灵,说:“老大,陶翁是不是在喊你?”
陶庆还迷糊着:“啥?”
另一个跟班反应也快,对着陶庆挤眉弄眼:“老大!我也听见了,陶翁喊你呢。”
陶庆慢了一拍,终于在小弟们的提醒下领悟:“对,对!我也听见我阿父喊我。”
赵婉像看傻子一样看这仨卧龙凤雏演戏。
陶庆摆出一张凶脸吓赵婉:“看在我阿父的份上,今天这事就算了,下回再惹我,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放完狠话,还配合地捏了个拳头挥了挥,然后带着两个小弟一溜烟从柴堆旁的门洞跑了。
赵婉奇妙地想到了现代看过的某部国产动画片,每集的片尾反派都会大喊“我一定还会回来的!”
笑死个人。
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赵婉哈哈笑了好一阵,笑够了,才记起自己还剩下一点小尾巴没收拾。
“小尾巴”很有礼地道谢,还像模像样作揖:“今日多谢阿姊帮我,没有阿姊,青一定会伤得更重。”
赵婉顿时心里那个熨帖啊,嘴角止不住上翘:“不用谢。回去先用冷水洗一洗伤口,再问你父母找些药膏敷一敷,很快就能好的。”
郑青很明显地呆了呆,才说:“好。”
孩子神色平静,但赵婉就是莫名觉得孩子在不高兴。她刚才说的话不对?踩他尾巴了?
赵婉把自己的话来回咀嚼两遍,忽然找到华点。她傻了,就汉朝这落后的社会生产力,这时的奴婢哪有条件用药膏?怕不是受了伤只能靠自己硬熬。她之前被陶庆打得手臂淤了,也是硬熬了小半个月才好。
赵婉拍一下脑袋,“抱歉,我忘了你应该用不上药膏。”
郑青抿嘴,轻轻“嗯”了一声。
赵婉抓住郑青的小手,招呼他:“你跟我来。”
郑青小身躯一震,像炸毛的小猫一样僵住,却还是被赵婉拖着来到厨房前的水缸边上。
赵婉踮起脚尖,摸到浮在水面的瓢,舀起一瓢水,微微倾斜瓢身,慢慢倒水:“手伸出来。”
郑青乖乖伸出双手。
赵婉:“我倒水,你洗手,手心手背都要洗干净。”
郑青乖乖洗手,搓搓手心,再搓搓手背,把手上的泥土洗净,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特别乖巧。
赵婉才留意到孩子手上也有不少淤青,有红有紫,也有青紫色,应该是受了不少欺负。
赵婉同情心冒头,“怎么挨了这么多打?你不会跑吗?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啊!”
郑青低声道:“他们人多,我跑不掉。”
赵婉再舀了一瓢水,再倒:“现在洗脸,轻点,别碰到伤口。”看郑青拿小手在脸上轻轻地搓,她才接着刚才的话头:“跑不掉那就打,狠狠打回去。让他们知道你不好欺负,以后打你之前就知道先想清楚值不值。”
她没有提郑青的父母。郑青手上那么多或新或旧的淤青,他的父母要是称职,早该插手了,她何必揭孩子伤疤。
郑青默默洗脸,但他的眼神让赵婉知道,他在听。
乖小孩招人疼。
赵婉忍不住多说几句:“没有人来救你,你就自救。我也打不过陶庆,可他刚刚就不敢跟我打,直接抱头鼠窜。为什么?因为他之前打我,我还手了。我力气不够他大,所以我用弩打他,打得他哭爹喊娘,他知道疼了,才知道不能再招惹我。”
赵婉从来不喜欢以暴制暴。如果这是现代,她会教孩子找警察叔叔,找老师,找父母,现代有完善的制度和法律保护受欺凌的幼童。
但这是古代,而且是封建社会草创阶段的汉朝,找警察?不好意思,没有警察。找老师?不好意思,奴婢没有资格读书。找父母?父母要是能管,郑青至于挨那么多打?
拳头才是硬道理。
“多谢阿姊,我明白了。”郑青睁着他那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赵婉,看得赵婉心都软了。
尤其小孩洗净脸上的血污,露出他那张挂着血肿的可爱脸蛋后,赵婉更心软了。
这么可爱的孩子,陶庆居然打得下手。
她犹豫片刻,抽出腰间还没干透的布巾,用水打湿,再拧得半干,轻轻敷在他脸上的伤处。
“没有药膏,用凉水敷也能将就。”赵婉敷了一阵,感到布巾的温度升高,她扯下来,再打湿,再拧,再敷。
郑青全程盯着她,一双黑眼珠仿佛不会转,也不会眨,就这样无声地凝视她。
赵婉抓过他的手,按在布巾上:“来,你自己按着。这条手巾给你,你这几天早晚记得冷敷伤口,能好得快一点。”
她看过了,这孩子脸上、手上的伤都是挫伤,看着可怖,实则不重,不施医药也能好。
只是要多痛些时日。
郑青乖乖应下:“是。多谢阿姊。”
赵婉用瓢里剩下的水洗手,起身将瓢放回缸内,“好了,回去吧。”
郑青一怔,忽地问:“阿姊叫什么名字?”
赵婉惊奇:“你问这个干嘛?”
郑青讷讷道:“阿姊是青的恩人,青想记住恩人的名字,日后定当报答。”小孩抬眼睃她:“阿姊不愿说也无妨,青一样会记住阿姊的恩德。”
赵婉失笑:“我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称不上恩人。你也别这么叫我。我姓赵名婉,走肖赵,清婉的婉。”
哪来的天使小孩,明明自己才受了欺负,被人帮了居然知道记恩,还知道将来要报答。
真乖。
赵婉挑着孩子没受伤的脸蛋轻轻捏了捏,“我不用你报恩,你好好生活,好好做人,不要怕别人的冷眼和恶意,也不要怕任何困难,将来做个……”她把后半句“对社会有用的人”咽回去,换了个说法:“将来活出个人样。”
这时的赵婉丝毫不认为自己会与这孩子的人生有更多交集,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孩童将来会建立多么煊赫的战功,更无法预知两千年后的现代,依然有人记得他的名字,有人追念他的功绩。
她只知道,这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