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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霍山酿x宋柯 1.
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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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霍山酿总说我与他没缘分。
我问他为什么没缘分,他也只是说,也许有眼缘,但是没心缘。
啧,我有些看不惯他这幅看破红尘淡然一切的样子。
有种让我窒息的心慌感。
燕京的夏天还算过得去。
快闭店的时候霍山酿还在电脑上敲打着什么,时不时还抬头看一眼我。就算是被我抓包他也是出声让我好好画设计图。
不巧的是今天有些疲惫,我没什么心思继续去画,反而心生一种想要逗他玩的想法。
“霍管家,您老今儿又坐了一天,看小店里的衣服可还满意?满意的话不带一件儿走?”我走到他跟前俯下身强迫他与我对视。
我是默许他来店里面呆着的。
霍山酿很喜欢来店里坐坐,他给我说他在寻找他的灵感,想要写一个不一样的剧本。我每天看着他坐在那里,日子一久总觉得无聊得很。
除了帮我的忙去接待顾客以外,他大部分时间都还是在电脑前敲敲打打,连看我都是他趁着休息的时候顺带着看一眼。
工作时话都不肯和我说一句却天天赖在这里不走,偏偏我还拿他没什么办法。
霍山酿被迫扬起了头,看着我的眼神却很奇怪,像是离家的鸟儿看见了枝头上的巢,眷恋着什么一样。
他把我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轻拍下去,另一只手摁了摁保存键,随后合上了笔记本。
他的眼神至始至终都都没移开过,这使得原本占上风的我突然之间开始有些心虚。
“靠。”我别过脸轻骂了一声。
霍山酿听到后却笑了一声:“怎么着大少爷,不是你先凑上来的吗?”
“那也是你看我的眼神太奇怪了!唉不对,问你话呢,霍管家,要不要拿一件儿给你整得人模人样的?”我气得想打他,他也配合着让我打了一巴掌。
我明白自己没使劲儿,但还是问了一句痛不痛。
霍山酿摇了摇头,伸手替我理好了刚刚打闹时被微微向上拉起的衬衫,又拉着我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下。
“你已经给我做了很多件了,别到时候做别人的衣服不够用了又到处去采购。”他又指了指柜台后面放置布料的柜子,“况且工期排到多久了你还记得吗?你确定你还有充足时间和布料来折腾我吗?”
想起了排到明年年末的订单,我选择闭上嘴,并且一分钟不和霍山酿说话。
我开这个私人订制的裁缝铺大部分原因是不喜欢某些品牌的设计构思与制衣水准。
霍山酿这人从小娇生惯养的,有些布料用在他身上容易过敏起红疹。见过他几次因为布料过敏,我有些不忍心,就决定开一家私人订制的裁缝铺,承包了他以后的衣服。
说到底也是个玩票性质的小店,只是刚好碰上了我对这方面突然产生的兴趣,不然谁愿意来画这根本画不完的设计图。
画不完,根本画不完。
先前我还担心店里的生意会不会不太好。但我那群同样玩票的朋友看见我有了自己的创业想法,一个个感动得热泪盈眶说要帮我宣传。
然后第二天我就看见了熟悉的长辈们。
大抵是觉得这样子还不够诚心,他们几个人叽叽喳喳讨论了半天最后把去演戏最近正当红的朋友推出来去微博上宣传。
他悄咪咪问我是不是第一件衣服是给他做的,我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霍山酿。
霍山酿回了他一个礼貌的微笑。
朋友无话可说,手指一直戳戳点点我的肩膀,最后憋出来了一句:“亏我还给你宣传,你可真行。”
“谢谢你的夸奖。”我继续面无表情地整理着模特身上的布料。
自那以后,店里面也陆陆续续来过几个网红探店,名气也慢慢地打了出去,单子数量上算是可观的。
有些时候我一个人忙不过来,霍山酿就主动去帮我询问顾客的一些意见,外加上他那张走了女娲后门一样的脸,日子久了来店里的顾客也有部分是冲着他来的。
这张脸真的是霍霍完身边的人不够还要去霍霍路过的人。我烦躁地想。
“大少爷,一分钟到了,你想没想好要吃什么?”霍山酿卡着一分钟的点打破了在胡思乱想的我。
算你还了解我。我心想。
我看了看时间,还有几分钟才到闭店的时候。于是我摆了摆手起身去收拾工作台上残留下来的边角料以及草图。
霍山酿则将电脑放进了我给他做的手提皮包里,起身走到门口,拿出手机点了几下,过了一会儿他说:“去吃小重阁好不好?我刚问了楼哥,他说今天有葫芦鸡,给你留了只大一些的,外加一坛桂花酿。”
“行,等我一下。”把草图锁进柜子后,我拿起钥匙朝门口走去,自然而然接过霍山酿的手提包。
霍山酿有些无奈,刚想解释自己没那么娇弱,但我毫不留情地让他别说话。
“知道知道,你没那么娇弱,是我自己乐意,是我自己觉得手上没东西我不舒服。”我把车钥匙扔给他,“你要是觉得这样不好那你就去开车。”
他争不过我,只能听话地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接我去小重阁。
楼哥大了我们十岁,也算是看着我们长大的。自己人知根知底熟悉得很,平时谁家聚会谁有应酬,几乎都是来楼哥这里开个包厢。而楼哥也清楚我们的喜好,来了什么新鲜的都会招呼一声。
小重阁开在江边最为繁华的那一带。可以透过餐厅内部的落地窗看到外面船来船往的江景或者是灯火繁华的燕京夜晚。
楼哥留了靠江景的位置给我们。
霍山酿仔细地帮我把肉剔下来,而后又把桂花酿打开给我倒了一杯,嘴里还应付着我的问题。
“包都被你磨出毛边了,我重新给你做一个?要双肩的还是手提的还是单肩的?”我皱着眉头检查了一遍包。
“还能用,况且我舍不得丢,丢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了。”霍山酿做好一切工作之后拿起筷子挑着桌上的菜吃。
“不用丢啊,我再给你做一个新的,你把这个放柜子里就行......唉你别只吃菜,别搞得我像虐待你一样。”
霍山酿闻言无奈地夹起一块笋,筷子停在半空,他用眼神询问了我吃不吃。
“......”
我沉默了一秒,然后坚定地摇头。
他便耸了耸肩,一副“你自己看”的模样:“你又不吃,放在那里又浪费了。我挺爱吃那些你不吃的东西的,留给我解决就行。”
行吧。我想。霍山酿还考虑得挺周全的哈。
2.
燕京的夜晚在全国都很出名。
灯火不熄,霓虹繁华,气氛旖旎。
自燕京展开它新的生命长河起,数不清多少文人墨客在这里留下过洋洋洒洒的大作。
但霍山酿不喜欢。
他说,他更加喜欢有山的地方,最好是有不化的雪,这样他可以见证生命的消逝与诞生。
我问他是不是因为名字里有山所以喜欢山,他说不是,他只是觉得他就应该归于山中。
吃过晚饭后我突然想起来他说的这些话,于是下楼的时候我问他。
“霍山酿,过两天爬山去不去?”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有些发羞,只能断断续续解释道:“那啥,你不是说你喜欢山吗......就去周围那个什么封山,听说这山被神明祝福着......你能不能别这么看我,怎么今天奇奇怪怪的。”
霍山酿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自己还要写剧本。
切,当我没人约一样。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继续拉着霍山酿问这问那,但霍山酿的反应却很奇怪。
一路上他都很沉默,平时会接我各种话的霍山酿仿佛在刚刚被换了一个人,他不耐烦地用“哦”和“嗯”去代替原本应该很长的回答,甚至将我送到家的时候,他也只是说。
“快下去吧,我很累了。”
我脸色很不好地看着他,刚推开门想骂两句再关上时,我听见他嘟囔了一句。
“这和剧本设置也不一样啊.......”
“靠。霍山酿你真行啊,还真把我当剧本主角来写了啊。”原先我以为他只是想从我的职业上找点灵感,谁曾想他直接把我写成了主角。我烦躁地关上门,本想目送他离开之后再上去继续骂骂咧咧,但他却把车开到了不远处的停车位上,将车熄了火。
窗户没贴防窥膜,我大跨步走过去从车窗望去他在干嘛。
霍山酿像没看见我似的,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又开始修改他那宝贝一般的剧本。
“爬个山影响就这么大吗,我天天爬山岂不是天天都要给我甩脸色啊?真是奇了怪了。”我咒骂了两句,见他还在修改着,眉头紧锁,像是遇见了什么大问题。
我看不得他这样,最后自己生着闷气走了。
那天之后,我故意几天没有理过霍山酿,而霍山酿却也和消失了一样,没有来店里,也没有给我发任何一句消息。
我有好几次想打个电话过去,然而对方的社交软件上把个签改成了“失联几天,勿扰。”
写剧本把自己给写魔怔了还是头一次见。我低声暗骂道。
店里没有霍公公这个大爷,我画草图的专注度到时提升了不少。虽然比平时有他在的时候忙了一点,但还在我的承受度之中。
只是日子一久,我便有些想霍山酿了。
我给他打过几次电话,对面都是一句“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
问周围的人,他们也说不知道霍山酿去了哪里,就连他的爸妈也说,他打了个招呼要去一趟外地。
什么外地要去大半个月的啊。我心想。怕不是被关在了哪里继续写他那破剧本。
3.
霍山酿离开的第三个月。
新闻上说,上个月燕京的流动人口突然多了两三倍。记者随机采访了几个路人,他们都说要去燕京的封山看看。
一时之间大家都很好奇封山到底有什么奇特的地方能够吸引这么多游客前往。许多网红博主也跟风去封山走了一圈,却还是没看见有什么奇特的,无非就是花草树木,以及许多去酒店休息的人。
还有不信邪的网红跟着游客抢了一间酒店,结果睡了一觉起来也没发生什么,甚至博主还开玩笑说这里还没家里睡着舒服,打算把自家开放对游客出租。
我的裁缝铺也来了不少人,没有霍山酿的日子里我招了一个从外地来燕京的小姑娘在店里打下手。
小姑娘叫林境,问题很多,她看着我放在防尘柜里的手工皮包,问我这些是不是现货拿去卖的。
我说不是,这些都是给一个大爷留的。
“大爷还挺时尚的哈,定了这么多包都不来拿?”林境指了指那三排包,一脸不解地说,“这得多有钱啊,咱们店里的皮包我碰一下都觉得成堆的金钱在让我滚,这个大爷不会是咱们店的老客户吧?”
最近单子增加了很多,但是提出的形制大差不差都是那几款,只是身上的配饰花纹要求不同而已。
看到那么多相似形制的设计草图,我只觉得头都大了,画草图的时候眼睛痛得要命,心里也很烦躁。
恰巧林境问起了霍山酿,我有些忍不住阴阳怪气两句:“我倒贴给那大爷的,用完就跑的老混球,一走就走仨月的那种。”
该闭店休息两天了,再来客户有些撑不住了。我心想。
眼睛传来的刺痛感使得我闭上了眼睛,我躺在懒人沙发上,听林境一直絮絮叨叨。
“宋哥,你还有被骗感情的时候吗?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他对你干了什么?上下其手吗?别的不说宋哥你可能还真的蛮招人喜欢的......”林境的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回荡,但精神放松下来的我有些疲惫,抬手给她打了个手势让她注意一下门口。
林境应了一声之后便不说话了,我满意地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口突然想起了铃声。
霍山酿在门口装了个风铃,只要推门进来,都会触碰到风铃,从而发动响声告诉我有客人来了。
我想着有林境在,所以没怎么管,侧过身继续睡。
但来者似乎就是冲着我来的,他没有出声,也没有管林境说的“先生,店长在休息,您可以坐在旁边等一下,稍后我为您拿来店里基础款式做一个选择。”
我感觉到他走到我的面前停下了脚步。我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正打算睁眼起身会会他时,他突然开口:“没事,我是来看他的。”
是霍山酿。
三个月的消失让我在听到他的第一刻没有欣喜,只有想给他一拳的冲动。
我酝酿了一会儿情绪,睁开眼起身朝他腹部来了一拳。
我揉了揉有些发痛的手,看着他捂腹低头的样子眼眶突然有些酸涩。
“我说霍山酿,你玩儿我呢。三个月前发了个脾气就走人,三个月后又给我来这里装多关心我的样子,你但凡有点心你都该报个平安告诉我你是死是活。社交软件挂个消失算什么,你干脆整个人消失得了,别回来了,抱着你那个剧本过去!”我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望着他狼狈地样子,还想再骂什么却骂不出口了。
他再怎么惹我生气,我还是舍不得多说他两句。
我这叫什么,舔狗算不上,对象算不上。
我和他什么再进一步的关系都没有。
霍山酿缓了好长一段时间,他低着头突然笑了一下,然后抬头看我。
“宋柯,包是给我做的吗。”他说的很肯定,仿佛知道我会给他做很多很多包。
我突然觉得很难过。
霍山酿把我抓得死死的。我会做什么,他三个月前知道,离开了三个月后他也能知道我在这段时间里干了什么。
仿佛时刻监控着我,仿佛观察着我的生活。
“......是。”
既然这样,否定也没了什么意义。他总归是知道的,知道我会想起他。
闻言他笑得更开了,他直起身子理了理刚刚皱了的衣服,朝着一旁已经说不出话的林境伸出了手:“你是新来的店员吧?你好,霍氏,霍山酿。”
林境结结巴巴地开口:“......是你......怎么......怎么会是你?”
霍山酿不在意地放下了手,转身又拉着我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对,是我。现在住在封山吧,我和宋柯送你先回去。”
话音刚落,他的手顺着我的手伸入了我的裤兜里拿出了车钥匙。
“走吧,时间晚了家人会担心的。”他拿着车钥匙走在最前面。
林境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最后还是我轻轻推了一下她,她才缓过神来。
“宋哥,霍山酿到底是你什么人?”林境问道。
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思来想去憋出了个“他是我的飞鸟”。
林境看着我的眼神突然有些复杂,她烦躁地捏了捏自己的手,像是要告诉我什么。
我等着她组织好语言,在霍山酿把车开来之前她终于对我说:“宋哥,他只是一个利益至上的人而已。”
我当然知道。我心想。我甚至还知道他在拿我赚剧本费。
但我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对林境道了声谢。
霍山酿把车稳稳停在我们面前,他下车拉开门让我坐进副驾驶,并且替我系好了安全带。
这种待遇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一时之间脸红着愣在了原地动也不敢动。
他也不笑我,只是坐回了他的位置,一路沿着封山开去。
其实我从没去过封山。
听家里的大人说,封山原先叫封灵山,有很多很奇怪的墓碑堆在这座山头上。墓碑上的名字都是由数字组成,甚至是按照序号排好了顺序的。原先封山几乎没什么人去,也就是那些下墓的人爱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东西。
后来有一天,有个富豪偶然之间得到了一个宝物,治好了他所有的疾病,甚至连他的样貌都看着年轻了不少。
这条消息一出来,一时之间封山得到了巨大的关注。有不少人去找下墓的人求得和富豪一样的宝物,最终还真的有几个人得到了并且使用之后和富豪效果一样。
封灵山的灵因此被去掉,他们不再说那些坟冢不吉利,后来的人们口口相传,说那些是神仙的列位,封山上面都是神仙。
我不信这些鬼神言论,但每次提起封山时,霍山酿总是很快的转移了我的注意力。
这是头一次,他一言不发地带我走了进来。
他先将林境送到了封山脚下许多家酒店中的一家,还没等我问他怎么会知道林境住在哪儿时,他自己却先说了。
“宋柯,所有人的信息我都知道。”
4.
我第一反应是,他在开玩笑吧。
结果霍山酿又继续说。
“这个世界是我带着团队创造的,你说我能不知道吗?”
他惬意地靠着车座,一只手把玩着皮包上面的手提带,眼神却不肯看向我:“林境和你说了吧?她知道我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也知道我这次走是因为什么。”
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复霍山酿,冥冥之中好像有人改了我的某种情绪。我的意识告诉我我是难过愤怒的,我的行为却只能控制表达出淡漠疏离。
他还是不肯看着我,手里却一直在抚摸着皮包,身上还穿着我给他做的那身西装。
霍山酿没有勇气看着我说出这些话,也许在这一刻,他有那么些许的愧疚。
我问他:“封山上的坟冢里面埋的是什么呢?”
“是一些废弃了的虚拟人物,没什么用了,所以销毁了。”
我突然想起了鸟类的悲鸣,大概看到死亡的那一刻发出的悲鸣声,也会在时空中穿梭来到自己身上。
“那我呢?”我问道。
霍山酿身形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我,眼里还是那种眷恋。
“你啊,你是我最为完美的作品,每一个点都符合着我对美的定义。”他的眼神没有离开过我,言语里带着怜悯地继续开口:“可是你产生了不该产生的情愫,对吗?”
“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剧本对于我来说这么重要吗?不是想知道我离开是因为什么吗?”
他突然停住了口,就这么看了我一会儿,仿佛要将我的情绪窥尽。
良久,他再次笑开。
“因为根本不是什么剧本,那是我对每个来店里的人的语言观察与记录。还有我对你的观察,记录着你有没有偏离我预设的轨道。离开则是因为,你有了不该有的情绪,所以我将其他人的程序都改了一下,使得虚拟人物不得对来到这个世界的现实人物有任何想法。”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手指流连在我的眉眼间,说道,“但我只是修改了你的情绪,我没有扼杀你的想法,也没有想过把你也销毁。”
他满意地喟叹一声,指着车外那些酒店。
“你看,大少爷,我回去之后连夜加班让游戏顺利公测了,这些都是来玩的人。封山是他们唯一能回到现实世界的门,一但在这里呆着超过了现实世界里的三天就会被系统赶出去......”霍山酿朝我介绍着他的“游戏”,而我却只在意,我只是一串代码,只是一串最令他满意的代码。
我浑浑噩噩地想要拉开车门,想要离霍山酿远一些,想要忘掉霍山酿刚刚说的话。
但他不给我机会。他把门锁住了,望着我的样子有些可惜,摇了摇头又启动了车子。
“宋柯,你知道吗?人类最后还是要回归到现实。”霍山酿说道,“你不该记得当时我说的话的,我刻意从你的程序里删除了这句的缓存......不过既然还记得,那么你看,虽然封山没有雪,但是也能见到生命的诞生与消失,你不觉得虚拟世界也有了自己的文化长河吗?”
我没有力气去应答他的话了,原来这么久以来,他做的每一步看似关系到我其实是利益了他自身。林境大概也是知道他是个商人,所以才提醒我。
只是晚了。
任谁都不能接受自己只是一对数据,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也是一座数据之城。
既然他只是将我当成最为理想的作品,那么他在意我送给他的东西是为什么呢?我有些不敢再去想,只能匆匆以或许是作品的作品更加令他满意来回答这个疑问。
回程的路上,我和霍山酿没有再说话。直到他将我送到家门口时,我问他:“那你是要走了吗?”
我比我想象中的更冷静,好像已经接受了那个十分体贴并且考虑得很周全的霍山酿会时刻离开这件事儿。
他又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看了一眼表之后对我说:“快了,我很忙,上来的时间不多 。”
“怎么会想着把这些事儿告诉我?”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看着我,自嘲般说道:“因为你的情绪产生了偏差。在傲娇但是有些时候脾气暴躁与依赖我的两种情绪上产生了冲突,你的思维更加偏向依赖我,因此产生了程序误差。说到底,大概还是我设计得不完美而已。”
我盯着他手上的包,继续开口道:“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能够接受现实,明白自己并不存在?”
“聪明。”他莞尔。
我脑海里闪过了很久之前的对话,于是我再次开口问道:“霍山酿,我们有缘吗?”
他神色不变:“有眼缘,但没心缘。”
好,我知道了。我在心里默默回答道。
霍山酿再次低头看了一眼表,然后瞥了一眼我,转身准备下楼。
走到台阶的时候他突然问我柜子里的包能不能给他了。
笑话。这个世界都是他的,我做的包当然也是他的。
我嗯了一声之后,他又说可以实现我的一个愿望来换这些包。
他背对着我站在台阶上,我望着他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
我想起了因为他对一些布料过敏,我特地找了稍微柔软一些的布料来他身上试了试。每每过敏的时候我总是有些自责,但是他每次都安慰着我,说我是为了他好长痛不如短痛,现在明白哪些不会过敏以后就不会过敏了。
我想起了总是夸我,也总是准备着我爱吃的东西等着我来找他。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是能在我需要他的第一时间出现在我身边。
我想起了好多好多陈年往事。
我大抵明白了为什么现实人物不能与虚拟人物有本不该存在的情愫。因为总有一方能够给予另一方在他们的那个世界很难去拥有的东西。
比如霍山酿给予给我的自我意识苏醒。
比如虚拟人物给予现实人物的陪伴与爱。
霍山酿说可以实现一个愿望,但他并没有消除我的记忆,也没有大规模修改我的程序。
那么。
“那你给我一个虚拟的霍山酿吧。我想要他不再骗我,成为虚拟世界的大编剧家,获得很多很多的奖,最后还是会依赖在我身旁。”
5.
霍山酿离开虚拟世界的时候,现实世界刚过了一个小时。
他的身边带着许多有些许毛边的手工皮包,形式不一,但都有署名“宋”字。
从全息仓里起身,将这些包塞进了衣柜里,看着里面各式各样带着轻微损伤的衣服与包,他有些恍惚。
制作宋柯的理念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他最初的想法就是设计一个游戏,有属于游戏里面的城市与人物,他们会和现实里面的人一样去生活。
他们也会有生老病死,也会有自己忙忙碌碌的生活,他们也会有属于自己的文明。
宋柯大概是他给自己开的一个后门。
游戏公测之后,有许多来到燕京的人都喜欢上了这个裁缝铺小老板。不少玩家走出游戏之后在评论区留言说可不可以让每个城市都有属于自己的宋柯。
霍山酿想,他也许再也创造不出另一个宋柯了。
宋柯不再是一串代码,他有了自己的思想,程序可以限制他,但是改变不了他。
想起了离开的时候他提出的要求,霍山酿打开了工作用的电脑,在原本的数据包里找到了属于宋柯的那一部分。
思索了很久,手指反复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过了很久,他还是删去了新增的部分,没有再加一个霍山酿进去。
他想,明天让手下的人加一个宋柯喜欢的人设堆积在一体的人就好,不需要用他的名字他的形象。
霍山酿想着想着,最后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6.
霍山酿离开之后,我关上了门,坐在床上哭了很久。
真稀奇,原来代码也会哭。
我清楚地明白霍山酿不会实现我的愿望,而那句话也算是我对他的告别。
过去的霍山酿在我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就算是再来一个新的霍山酿,我可能还是会偏爱那个来自现实的霍山酿。
我停住了胡思乱想,盖上被子倒头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正好到了上班的时候。
我慢慢悠悠走过去,看见林境蹲在门口看着我。
她泪流满面地说:“宋哥,你还没被销毁啊。我还以为今天等不到你来开门了......”
我哭笑不得,但也明白她是在担心我。
林境很聪明,一直在帮着我去接待顾客那些的,代替过去霍山酿的工作。
有些时候画草图画累了,我就躺在沙发上闭眼假寐,林境则蹲在我旁边看着我。
今天我果真没等到新的霍山酿来。我想。
推开了林境想要再次靠近的脸,我问她想问些什么。林境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问我:“宋哥,你会忘了霍山酿的对吗?”
我有些失笑。
“当然了,如果他能忘记我的话。”
霍山酿,但愿你能忘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