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调查员》诏钱

32、棱镜城市（10）

　　混泥土浇灌的城市连小巷街道都不放过，深埋在小巷中的酒馆挂着上世纪的风范，格外突兀。
　　木门打开会有叮当声响，与此同时，咯吱声仿佛几百年没换一样。
　　有人开门，语气带有醉酒，含糊却在漆雕檀耳中显得清晰：
　　“萝图。”

　　原来在这里等她。
　　[幸运]的失败，以及身体还处于控制状态。

　　她转身过去，冷脸浮现疑惑，对方明明喝酒晕倒。
　　校服在身，戴着黑假发扎起马尾，摇晃扫过肩膀，有些发丝勾勒白伞柄，还是那把透明伞，不是他人拿的，而是自己进入驾驶位没来得及放下。
　　清秀干净脸庞未被侵染，隐约散发出不好惹的气息。
　　活脱脱的一个高中生。

　　接待她的人脸色红晕，却抬手示意她去到另一边。
　　不一会儿，他脸上有破皮，摘下手套捏起皮肤朝一个方向撕去，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记忆中，棱镜大厦下的白银眼罩。
　　是那个人，「棱方形」。
　　漆雕檀顿时判断出。

　　“老板……？”她沉下心，勾起记忆篮筐，“您怎么亲自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得您亲自出马找我。”

　　漆雕檀也得益于过了一遍剧情，都是‘自己’在掌权人上班的场面，不太重要的事情都交给她干，看样子是试探。
　　现在的任务应该深入了。
　　就不知道失败的惩罚到底对自己有利还是……站在系统的角度上，需要投骰子，自己失败了，下场应该是不利，但是自己不亲自接触老板，可能有些消息不知道。
　　难道说是控制状态？
　　不确定，再看一眼。

　　对方面无表情，她无法通过神情去判断对方的想法。

　　“没事，我就是来看一看。”老板搭在‘自己’肩膀上。
　　“我就是听说你妹妹身体不舒服，作为上司，关心关心下属，毕竟萝图你不仅作为集团代言人，还作为工作上的左膀右臂。”

　　“楠筱她学习太累了，精神压力大，我就打算让她回家，放松一下。”她继续说，“不必担心，并不会妨碍我为集团工作。”
　　目光扫射在肩膀上，意思很明显，把手给我拿开。

　　老板很快松手，双掌敞开，眼神飘忽四周，“我就是习惯了，习惯接触了，忘记你不喜欢了。”
　　他这个下属简直是工作狂魔，好多次给他放假不去。
　　真是浪费他的一片好心。

　　大厦里的员工个个都想放假，唯独一心工作，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可以放假的机会，结果对自己说，没关系，我可以的。
　　违反人性啊。天天高强度工作这不得猝死？他都开启养身模式，得意助手万一某天猝死，他休闲生活从此断送，这不得哭死。
　　董事会那群老登比天天逼他认真干活，可他已经创建万花筒集团，提前进入养生生活也是被允许的。
　　天知道他有多想休息。

　　她堵住耳朵，佯装听不见。
　　老板见状不讲话了。

　　漆雕檀感受到身体控制权在自己手中，这句话也是自己说出来的。
　　萝图的人设就是如此，对老板的态度也可以随意，想必老板不在乎，且十分宝贝自己——她没有到想到万花筒掌权人是这么个性子。
　　对方心声自己听得清楚。
　　掌权人真像小孩子，就是他那一头白发与话语里的沧桑不一致。

　　“集团这么闲？”萝图撇了一眼，“老板没事情可干就找我聊天？”
　　“对啊。”他点头。
　　萝图思考，“我记得集团距离这里……半个棱镜市，您无聊散步散来我家，或者说你跟踪监督者找到我。”
　　“呃啊啊这……”他再度飘忽眼神，“这不是无聊嘛。”
　　“呵！”

　　老板猛然跪下抱紧萝图大腿，紧紧锁着不给对方撇开的机会，耍无赖哭喊着：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
　　“董事会的那群老登比快给我全部解决掉，换一批不让我上进的！这群人凭证自己是我的朋友、我的合伙人态度恶劣逼我上进，根本不听我的诉求……”
　　“你给我答应，萝图我的得力助手，只要你按照我说地去做，你的年终奖会十分丰富！”
　　“萝图萝图……”

　　老板努力瞪大眼睛试图卖萌，不存在的星星点点散发出来。
　　柔弱拖在地上紧靠着大腿，嘟起嘴巴莫名有些辣眼睛，语速却是杀死记忆中高洁神圣的老板，只留下无赖。

　　漆雕檀僵在原地，手却不知觉扒拉老板，口中不自觉说道：“你给我闭嘴。”
　　一脚踢走老板满是肥肉的身躯。

　　肥球滚啊滚啊滚，撞到墙壁后停下。
　　圆润身影到处弹动，四肢不协调踹空气。
　　“我不管我不管！”
　　“你这么做是欺负老人！”

　　小孩子三四岁都不会无赖撒泼，您如今几岁了啊。
　　漆雕檀停住上去补刀的冲动，手脚的肌肉记忆也被摁下暂停键，站在原地抱臂，看一个老爷爷无能狂怒表演，回想起刚才下意识的动作。
　　摩挲指尖，她想，这老板真不同寻找，自己连踹人的肌肉记忆都有。

　　如今雨停，她拿雨伞纯粹遮阳。
　　老板撒泼挑了个好位置，没有水坑，真不知道他是提前计划好的，还是提前计划好的。

　　声音吸引路人注意力，他们挡住嘴巴跟同班讲话：
　　“那是个老爷爷吧，旁边站着的应该是他孙女，就在那里看着。”
　　“不是吧？我感觉像是欺负老爷爷的人，没听见他在叫啊，而且那女的校服还是一中的，最近一中有不良学生打架…”
　　“那这个应该是那群混混，看到老爷爷被欺负的样子，哎，这人真不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就是。”
　　……

　　“……”
　　漆雕檀抓着胸前衣服，仔细观看校徽，顿时猛吸一口气。
　　“现在、立刻、马上，”她抓紧老板衣领，指向云端隐约呈现的棱镜大厦身影，“给我滚回大厦，别妨碍我工作。 ”

　　闹的声音停住。
　　他偷瞄到她神情，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就默默爬起来，乖巧地拍衣服扬走尘灰，整理好又看一眼，双手搭在一起放腹部，老实巴交。
　　“好，我现在就回去。”

　　路人：“？？？”
　　走了走了。

　　漆雕檀察觉到老板离去，她缓了一口气。
　　完全不知道老板心里怎么想的，真是古怪。她要去执行任务了，作为萝图敬业的性质，必须高速完美完成。
　　只是……
　　——最近一中有不良学生打架。
　　她收敛目光，准备发消息告诉柯淮，她要来棱镜大厦。

　　漆雕檀走后，原本先走的老板却出现在她后面，插兜点烟，没有刚才的温和乐趣。
　　他眼神沉沉望着那个背影，烟卷入口中。
　　不一会儿，半人高的棱镜出现人影，那是监管者，专门监视孟萝图的人员。他们出现在他身边，俯身禀告这几天的情况。

　　“……就是这些了。”
　　他们低头，时刻保持谦卑姿态。

　　“孟楠筱我记得在一中，”他移开烟，“是吧？”
　　“对。”
　　“一中最近的环境也不太好，好多家长跟校方反应……”他眯起眼睛，意味不明说道。
　　“……”

　　他们见到老板身上衣服很脏，默不作声上手拍打，甚至有提议换一件衣服，“等下有一个会议，董事会需要您出面。”
　　“董事会说：‘您不要玩了，这次的会议关于萝图接下来的发展，您不可能一直将萝图带在身上，即便您对萝图已经充分控制。’”
　　说话同时，他们递交文件给老板。

　　“呃……”老板被烟呛到，来不及拿过文件，身后一群人赶紧上来拍背。

　　“喂咳咳咳，喂咳咳咳……”
　　“等咳咳咳，一咳咳咳咳咳咳……”
　　“好了！咳咳咳！”
　　老板转头恶狠狠看向他们，而这群人浑然不知。

　　这群人五大三粗，手掌有劲不懂轻重，一直拍，差点把一把年纪的自己拍到土里。
　　有理由怀疑派来暗杀他的。

　　接过文件，这群人又重复一遍董事会说的话，怕他假装忘记。
　　他一脸不屑，身体上认真听讲。
　　毕竟刚才他是真的没有听到，没有主动让他们重新讲一遍是因为他这个掌权人要脸。脸皮厚但不代表不要脸。

　　听到“萝图”，他翻白眼。
　　他才不想把高效好用的属下给别人，这样以后他还这么摆烂啊。
　　董事会说萝图有些问题需要重新“检查”，或许确实有其意，可他不会把自己训好的利刃交出去，这是权利争夺问题。

　　不过……
　　萝图确实有点可疑。
　　他眼前烟云缭绕，其他人看不清他的脸。

　　*
　　一进万花筒集团范围，她感受到不对劲。
　　漆雕檀低头念起不存在的线条，明明眼中在某一瞬间察觉到这缕丝线连接到云端，她尝试抓去，却落入空中，眼前场景消失。

　　这分明是「现实」。
　　也就是她与孟楠筱出车祸的哪个时间线。
　　多亏了沙漠模组，她对时空流速十分敏锐，好像是buff没有给她撤销。不管怎么样，倒是帮助她。

　　“你在哪里？”柯淮问。

　　漆雕檀拿着工作牌给机器扫光，不用经过金属探测仪，工作人员示意进入，她往上扫了一眼通往云端的灯塔，跟大白鹅的记忆重合，不过是不同角度。
　　视线往下移动，注意到门口标志，想起脑中地图。
　　听到柯淮的声音，回答：“南门。”

　　“哦，那我知道，”他在捣鼓东西，“没想到你也来了，我这个模组的卡刚到南门，还有沙漠副卡放松管制了。”
　　“所以说，我们四张卡可能都会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