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青青坎上流》微微君山

383、六八.3 死神在低语 都说战争残

　　啊——
　　咚！
　　惨叫声之后是很重的一声闷响。

　　废旧的井台上没有一个人。
　　寒风吹起残雪，旋转着飘进漆黑的井口。

　　在井边撕扯的两个男人都掉了进去。
　　李海洋一直枪不离手。铁圈冒过太多险，深知稍有不慎，躺平滚蛋，不到最佳时机，绝不出手。羽绒服边角藏着两个武器，一个是开手铐的细长铁片，一个是刀片。他的手心捏着薄刀片，割断束缚带后双手紧紧攥在身后。

　　终于等到李海洋放下枪的那刻，铁圈捏紧刀片，趁李海洋弯腰来抓他的手脚，顺势一划，想要直接割断他的手筋。刀片划在表带上，尖锐的切割声让两人都在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
　　铁圈一击不中，立刻反手拧住他的手臂，将他扯向井口。

　　李海洋猝不及防，大头向下栽进去。
　　他也不是吃素的，顺手扯住铁圈松开的羽绒服。铁圈的脚还被捆着，被他一带，一前一后向下栽去。滚入井口的瞬间，铁圈用一只手攀住井沿，另一只手顺着李海洋下沉的重力脱下羽绒服，飞快地一换手，另一只手的袖子也滑下去。羽绒服像脱底的桶跟着李海洋向下坠。

　　手中的衣服一轻，李海洋叉开双腿借力，一只脚碰到井壁，立刻发力一踹，横向借力抱住铁圈的双脚。
　　电光火石间，铁圈左手死死卡进冷硬坚实的井壁，指甲开裂，痛入骨髓。铁圈咬碎牙根也不松手。右手凭借感知抓住掉下来前夹在腿间的木棍，横向插向井壁稳住身体。

　　李海洋抱住他的刹那木棍“咔嚓”一声折了。指甲继续开裂，血肉剥离的痛让铁圈忍不住大声嘶吼怒骂。他提起折断的木棍向下捅去，棍尖刺中李海洋的眼睛。黑红的血喷溅出来。李海洋痛不可忍，也大声吼叫咒骂，越发拼命地抱住铁圈的脚。
　　扎到李海洋眼睛后，已经弯折的木棍在挣扎中断成两截，下面那截带着李海洋的眼睛掉落井底。痛到极点的李海洋死死抱紧生命中的最后一根稻草。

　　漆黑的井底像升起死神，箍住铁圈的双脚，要带他一起下去做客。铁圈把手中断折的木棒插进井壁，借力喘息。李海洋立刻睁开残存的一只眼搜寻可以支撑手脚的缝隙。与此同时，铁圈怒吼一声，拼了——
　　他用尽全身力量缩起双腿，将李海洋向上拉。靠近了。他看见李海洋在黑血中的一只眼，黑白分明，是恐惧，是不甘，是疯狂。他提起手中不足二尺的木棍，狠狠扎向黑暗中青筋暴起的惨白脖颈，向下推去……

　　夜风越发冷了，仿佛死神在冷笑低语。
　　黑色的井口张开，把饥饿的地狱从地下十八层带向人间，吞噬敢于跟它做交易的生命。不见一丝生命力的小院，回荡来自地底的嚎叫，野兽般的嘶吼搏杀垂死挣扎，让飘零的雪花都不敢下落。

　　归于沉寂之后，一丝残月胆怯地露出一尾光，照亮井沿一角。
　　寒冷寂静中，微弱的灰色就要融入黑暗，更浓重的黑色从地狱的大嘴中升起。

　　紫黑的井台边出现几根铁钳般的枯指，死死扣住砖缝，五个指甲全部翘起，黑色的血缓缓融进砖缝，把仅有的几片残雪染成浓重的夜色。
　　伴着那只手的出现，厚重的喘息从井中传出。随后一声闷喝，又一只手从井中升起，死死攀住井沿。

　　飘零的雪花中慢慢升起一个黝黑的脑袋。
　　啊——惨厉的叫声刺破铁铸般的黑夜。黑影奋力一跃，扑倒在斑驳的残雪中。

　　是铁圈。
　　铁圈从井里爬上来。

　　威森跟敏慧往外走，不知为何哆嗦了一下，全身耸起鸡皮疙瘩，心里沉甸甸地难受。
　　“要报警吗？”敏慧等他靠近小声问。威森摇摇头。

　　“要不你再去找找他吧，让他问，他不敢不说，至少不会这样嚣张。”威森知道敏慧说的他是赵副市长和费老板。看样子，敏慧也知道他们官商勾结的把戏。她的离婚，可以算是金蝉脱壳的智慧了。
　　威森犹豫了。一边是曾经的战友如今的情敌，一边是简同栋轻描淡写却重若千斤的提醒。怎么办？

　　赵洪初见他时，眼睛骤然明亮，针刺一般的光让他半边身子发冷。李海洋变节的原因很奇怪，会不会跟上层某些人的指使有关？为了救他，我会不会……他不敢想下去。
　　走出大门，心神不定的威森回头凝望，观察小楼周边环境。身后的门“咯吱”响了一声，他条件

　　反射般回头又望了一眼，一个戴着墨镜的高大保镖在关门。
　　威森本能地感觉他在看自己。放慢脚步，等敏慧走开一两米后，他才把音量放到敏慧可以听到又不至于跟定自己的高度说：“兄弟，借个火。”

　　敏慧果然停了一下，转头看看，没有退回去，继续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威森伸手掏兜。兜里没有烟，只摸出一个打火机。他在虚拟中把打火机当作烟拍一拍，全当拍支烟出来。墨镜保镖好像是瞎的，从西装口袋掏出打火机，给威森的打火机点烟。两只打火机相遇的时候，墨镜低声说：“别墅。废井。”

　　威森在虚空中把烟递到嘴边，用手挡住，在凛冽的寒风中吐出一口白气，做出扔烟的动作，回到车上。
　　敏慧站在车边等他。瞪眼看着他一系列的表演，感觉有点不对，又看不出哪里不对。想要批评他抽烟，上车时身上并无烟味。

　　看到他只抽了一两口，烟味应该只在嘴里。敏慧莫名有点脸红。
　　半天憋出一句话：“抽一口就扔了，不浪费嘛。”

　　威森假惺惺地转眼看着她说：“想到你在车上。”
　　敏慧哼了一声：“那就不该抽。”

　　威森想想费玉宇的摆谱装阔的肥样，说了句真心话：“看到那怂货，养尊处优自以为豪横资本家的模样，就恨不得抽他两刮子。不把这口气吐了，出来都背运。”
　　威森不信任敏慧，不是担心她背叛自己，是担心一个母亲的立场。假如他做的事影响到赵洪，间接影响到她儿子，后事就难以预料了。

　　回到探所，他立刻叫来路标和东尼，查别墅、废井、费玉宇。很快查到费玉宇几年前开发过一个山间度假别墅，因为要铺路、拉线、送水，施工没多久就停了，随后投资人意外身亡，后继无人追究，至今还空在半山腰。没人能接，也没人敢接。
　　威森打开市区图，很快确定方位，带上路标准备出发。

　　白露曾经说过，看守她的保镖有一个成为她的心腹，在另一个保镖外出办事时，帮她把风，她才能有独自外出见人的机会，时间短，也能抽空在电话亭打个电话。
　　今天离开时大门响得奇怪，威森试了一下，竟然碰上了。白露为把这个消息送出来，费了多大心思啊。

　　都说战争残酷，党争黑暗，钱权当道的时空里，二者迭加都难以尽述。
　　威森的心里冷，身体冷，环绕他的空气，都冷得像凝固的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