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青青坎上流》微微君山

365、六五.7 故事与事故 二丫好好的

　　裘江想起跟老婆的约会，满心满意的浪漫消失得无影无踪。想到敏慧手上的硬盘，威森给的U盘，脑袋嗡嗡作响。有个声音郑重提醒他：私拿他人物品是违法行为，何况里面可能还有个人资料和私密照。

　　想到私密照，他的心仿佛要变成爪子从胸腔里伸出来。打开看看打开看看……一阵晕眩。他叫停纷纷扬扬的想法，整理好西装领带，喝杯浓咖啡，看看时间，开始工作。
　　迟到一会，她不会生气。她经常忙着工作，对于迟到早退看得淡。

　　胡琴踡在酒店沙发里发呆。手机屏停留在一个短信上：今晚蓝黛西餐厅等你，不见不散。
　　蓝黛西餐厅正是她预备和梁山行分手的地点，也是被闵三强误会的地点。再去一次，让死胖子知道，纵然她是七仙女下凡，死胖子也不会回头了。

　　闵三强回去就没了音信，胡琴想知道他在干什么，又不愿意像贱兮兮地跟在男人后面做包打听，只能忍着焦虑，独自在酒店住着。睡到日上三竿直接吃午饭。又是一个寂寞的下午。
　　敏慧没时间陪她，酒场舞厅认识的朋友都是男人，动动手指头，鲜花美酒珠宝就会排着队过来，酒店的包间也张开饥饿的大嘴。想到死胖子的横劲，不太运动纤细白嫩的手指。

　　闵胖子形象欠佳，却有一颗上上等的男子汉雄心，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自己不能过河拆桥，何况还有相伴白头的想法。
　　闵胖子永远活力满满，还风情无限——胡琴又开始恨得牙根痒痒。

　　她一枚大好前途的美女，今儿算是插在牛粪上了——牛粪都不够格，整个一堆臭哄哄的猪大粪——胡琴轻举美人掌，把刚刚想到的猪粪味扇走。
　　下午正无聊，有约就去吧。一边担心简国栋有别的想法，一边担心闵三强会认为她是在骑驴找马，换好衣服化好妆，迟迟没有动身。

　　简国栋比闵胖子更有实力，但他身上缺少一样吸引胡琴的东西，梁三行身上也没有。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胡琴对于简国栋的约会有了出行的理由。
　　简国栋发出短信后没有收到回复，他不着急。迄今为止还没有女人驳过他的面子。他知道胡琴跟梁山行的事，也知道闵胖子救过她的急——那点碎银，也能叫事？既然不叫事，还在抱得美人归后招三惹四，就没啥可在乎的。

　　简国栋笃定胡琴会去，自己按时出发没有错。
　　敏慧以为简国栋修身养性了，没想到他又卖起“秋天的波菜”。

　　什么通透、豁达、放下、顿悟，只有超人哲人圣人才能说到做到，至于普通人，都是此一时彼一时也。
　　简国栋是折腾累了，重点是身体不行了，回乡下家里守着粗茶淡饭的婆娘，恢复精神气后见到胡琴，又萌动了春天的竹苞。商霸配美人，理所应当。

　　他的生意都在城里，希望城里也有一个温馨的家，由“生活助理”打理。如果“城里”“乡下”各不生事，不妨碍以这种形式终老。他看出胡琴的需求，也看出胡琴的性格。
　　能跟敏慧做朋友，不会是口蜜腹剑的女人；经历过婚姻，受过感情创伤，不会跳脱幼稚。

　　简国栋打算与胡琴加深了解，先请她到公司做助理，不能合作就当认识一个新朋友。
　　胡琴把他丢在酒吧去见义勇为，他起先有点生气，挂了敏慧电话后又一想，这种性情才可靠。比起他交往过的女人，三头六臂十八个心思，简直好太多了。

　　坐在靠窗的雅座里，他慢慢啜饮咖啡。蓝黛的隔音效果非常好，窗外车水马龙，窗内流淌着轻柔的小提琴曲，让人恍惚是两个世界。
　　等了半个小时，胡琴还没到，短信也没复。简国栋准备点菜，吃完就走。抬头叫服务生时，看到一个窈窕淑女走进来。

　　竟然是——陈芷汀老师！
　　简国栋如获至宝，起身迎上去。

　　怪不得莫名其妙地非要请胡美人，原来心念波动，是为了遇到陈老师啊！
　　遇到对的人之前，会先遇到错的人。哈哈！

　　此时此刻，裘江才放下手上的工作，锁好威森给的U盘，准备赴约。
　　而闵三强正在听故事。

　　“你姐姐是一对双双，大姐叫大妮，二姐叫二丫。大妮老实木讷，二丫聪明调皮，小点子多，经常逗得全家上下哈哈大笑。那时日子苦，很多村里人打懂事起，脸上的褶子都没有向上走过，苦啊！就我家经常有笑声，都是二丫滚珠一般的小年纪，承包了全家人的笑点。爷爷奶奶本来偏心我，就因为她太可爱了，开始疼爱她，于是全家人都疼爱她。

　　你姐两岁那年全家去赶集，回来时坐船，老爹看大妮木愣愣地没人抱没人逗，心里不忍，上船时就抱起她，不想大妮也有小心思，居高临下，伸手抢了二丫手中的五彩小风车。风车是爷爷买的。没有钱，只买了一个，让两个孙女换着玩。二丫先拿到手，举得高高看风车转。大妮抢走后，不知是故意还是没抓紧，风车掉进河里。河水哗哗一下就冲走了。二丫急了伸手打大妮，大妮向后躲，老爹去看风车，手上没抱紧，又遇到船晃，“哧溜”一下，跟着风车掉进河里，一眨眼就不见了。

　　船刚开出叉湾，正是水流拐弯处，河沟深，暗流多，没人敢跳水救人。老爹要跳水，被奶奶死命拽住。船又靠岸，全家人上岸找大妮。跟着水流走了几里地，在芦苇荡找到一只小鞋，再没见人。后来听说岸边发现一个小孩尸体，老爹去认，当地人已经埋了。听描述比大妮大，应该不是，但老人说人在水里会发的。老爹听到这话瘆得慌，眼泪扑落落掉下来，没再打听细节，备了纸钱、风车和小衣服在坟前烧了，算是给大妮赔了不是，让她安心在那里躺着。不久当地改种果树，乱坟场都平了，老爹又哭了一场，再没去过。

　　爷爷奶奶怕二妮懂事后，知道大妮的死跟自己有关，不得开心，就从闵家村的大庄子搬到河弯处的小庄子，不让家人再提大妮，只在我们上学时都没起学名，大勇二丫顺下来。

　　时间久了，我也记不清了。二丫考上大学时，老爹给爷爷奶奶烧纸钱供香火报喜讯，才说起大妮，我才模糊想起。你亲妈走了，把你留下，老爹专门叮嘱我，就当老天把大妮还给我们，好好待你……谁承想，二丫好好的，大学毕业才两年，好好的就跳了河！
　　老爹伤心啊，说是大妮不忿气，怪二妮害了她，到底把她带走了。老爹病重时还强撑着身子，到大妮掉下去的河边絮叨，让大妮好好待二丫，她不是故意的。二丫走后没多久，老爹就走了。”

　　闵三强听到最后，才想起早就抛之脑后的妈妈。幼小的他被丢在闵家时的伤心恐惧，感念后爹收养他的宽容，感激大哥的养育之恩，想到枉死的二姐姐，也哭得满脸泪水。
　　故事讲完了，但大妮到底有没有死，还得寻找证明。

　　闵三强已经打听到陈老师母亲是哪个村子嫁过去的，大哥一拍大腿站起来：“就在下游四五里的位置。走，找人问去。”
　　闵三强说：“陈老师妈妈的生日比大姐晚两年呢。”

　　大哥也呆了。出生月日跟丢的时间接近，年份上差两年。
　　闵三强一拍大腿，替大哥做了决定：“不管怎样，先去打听。”

　　找到几个老人家，红票子给出去，立刻有人带路，老人找老人，老人问老人，终于水落石出。
　　黄娟的确是河沟里捡的。黄家生了三个儿子，按照当地风俗，长大娶亲都要彩礼，靠天吃饭的农家，个顶个的家境贫寒。想是挣钱就得走“资本主义道路”，要被打倒游街，没钱又娶不到媳妇，怎么办？当时渐渐流行一种风俗：换亲。女儿嫁过去，儿媳娶进门。有儿有女的家里等于提前预备了彩礼钱。

　　黄家老爹从河边经过，听到小孩哭，看看是个小女娃，想到家里三个男娃，女娃养大了就是儿子的彩礼啊！不是亲的，换到什么人家都不心痛。脱下一只鞋扔在芦苇荡，悄悄抱回家。过几天去报户口，说生了两个，龙凤胎。
　　农村人生孩子，多数就在家里，给接生婆几个钱，说几个就几个。

　　因为捡的孩子比刚生出的小子大，悄悄送到亲戚家，放风说女娃不值钱，亲戚收养了，儿子会跑时才接回来。黄娟在亲戚家勉强活下来，瘦嘎嘎的样子没有引起村民的关注。
　　等到黄娟长大，换亲习俗已经不流行，改为嫁女挣钱，正好碰到愿意花钱娶乡下女孩的陈老师的父亲，弄到超出常规的彩礼钱，给三个儿子都娶了亲。
　　工具人的任务完成后，对女儿的生死不再过问。大妮在黄家，就是一盆泼出去的水。

　　大哥让三强陪着，去认半个世纪没见的亲妹子。
　　与此同时，裘江快步进入蓝黛西餐厅。一眼扫过去，他订的位置没人坐。走过去时，看到一幕辣眼睛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