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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人心海底针 皇帝看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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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儿个刚抬进来的娘娘那么神气,还不是个不受宠的主。”
“可不是,左相家的弃女罢了......”
院子外传来窃窃私语的交谈声,隔着高墙被风吹散在落叶中,初秋的晨阳照进红色的窗阁。
之倾从梳妆台上拿起系着红绳的牛角梳,缓慢地疏在柔细如墨的长发上。
今天是她从云川山上被接进宫的第三天,贴身丫鬟银杏接过她手里的梳子,说:“小姐,早知道是这样,你就不应该应了亲事,咱们现在跟在冷宫有什么区别。”
之倾眉眼一弯,笑着说:“我倒是觉得挺好的,落个清净。”
如果只是左相府的亲贴拒了就拒了,怎么折腾云川主都能给她兜底,但是皇家的诏选,不是想推就能推了。
谁会愿意大好的自由日子不过,偏到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来受气。
银杏气不打一处来,却不能多说什么。
不出意外的话,她们家小姐会嫁给下一任云川主,之倾这一走,云川主指定要跟左相府没完没了了。
换上一身薄香色外裳,之倾撕掉铜镜上的红纸揣在手心,就算她是被迫入宫,只要左相府有求于她,她就不至于太过被动。
当初母亲被赶出府时她才不到六岁,大夫人善妒,见不得美妾,府中自然容不下他们母女。
如今左相嫡女坐于后位却不受宠,倒是想起她来。
之倾来到后花园时,皇后正坐在茶亭掐着花,余光瞥见之倾不紧不慢的步子,和那张神似柳姨娘的脸,不觉露出不愉的脸色。
之倾向她行礼,道:“请长姐安。”
皇后冷笑道:“小家小气上不了大堂,跟你那戏子姨娘一样没规矩,都是在宫里伺候天子,叫的谁长姐,以为自己还是姑娘家不成。”
之倾不恼,“皇后娘娘说的是,之倾出生小门户,并非什么好人家,一个弃女罢了,实在难登大雅之堂,既如此也无甚相谈。”
她这话一出口,连同左相府一并骂了,偏偏皇后还不能挑她错处,不然就承认了自己跟她是一家的,自己说了自己的不是。
见之倾作势要走,她自己先坐不住了。
本来就是她们相府有求于她,多的是她要找之倾的时候,明明气不过自己讨了没趣,又不得不放下脸来。
金怡跟了皇上六年有余,未曾诞下一子,当今太子未立,要之倾进宫的意思就是想借她的肚子生个龙子。
就算是弃女,说到底还是金家自己人,只要之倾生了儿子就把他养在自己膝下。
这如意算盘打得妙。
之倾也不是个傻的,她自然无心这内宅斗争,想来她没脑子的长姐倒是有趣的很。
她才来宫里三天就知晓金怡这皇后到底有多不受宠,加上左相那个便宜爹眼里只有权势名利,如果之后她真的给皇上生了儿子,是选择扶她上位,还是去扶这个随时可能被废掉的皇后。
但凡金怡有点脑子,都能想的明白。
看着她长姐气急败坏离去的背影,之倾才坐下石凳,拿起桌上冒着热气的花茶抿了一小口。
“小姐别喝!”
银杏想拦着,还是慢了一步。
之倾转头看她,问道:“怎么了?怕茶里下毒了吗?”
“小姐,在宫里还是小心点好,夫人交代过的。”
之倾笑了笑,说:“金怡虽然真的很蠢,也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她有的是需要我的时候,现在把我毒死,她就真的无依无靠了,安心好了。”
说着把杯子里的茶饮尽。
后花园虽美,还是不如云川山,进宫容易出宫难,但总是要出去的,她不可能真的留在这里给皇帝衍子衍孙。
当今皇帝是先帝最小的兄弟,继位不到四年,娶了左相府嫡长女被外戚扶上位,这才过多久,就想着灭权臣了。
新帝子嗣不多,仅有三女,最年长的还不到习书的年纪。
之倾微微皱起眉头,看向不远处的梅园,疑惑道:“怎么男子也可入后宫?”
之倾目光所及之处,一位红衣束发的男子手里握着长弓正背对着她,皇帝没有儿子,就算有也不该有年龄这么大的。
之倾看着那人侧脸,似乎年纪和她相仿,“当今皇上还好男风?”
她就这么随口一问,银杏疑惑地说:“奴婢没有打听到这种消息,现下皇上最宠的当是萧贵妃,除了皇上和皇子,外男不可入后宫。”
第一眼看着像是男子,细看这身子骨架又不似男子那般壮硕。
银杏像是想到了什么,附耳小声言道:“奴婢想起来了,那当是长公主吧。”
“长公主?”之倾疑惑道,皇帝看起来都没这个长公主大呢。
银杏:“是先帝时候的长公主,还未成婚,所以没有立府。”
至于为何这副着装打扮,多少都略有耳闻,据说是先帝先皇后对其宠爱有加,先帝在时子女和睦,长公主自幼喜舞刀弄枪。
别家公主小姐二八年华梳妆赏花,长公主二八挂帅征伐给先帝发了三程捷报。
之倾以为她应该长得虎背熊腰,像沙勒部人一样,不曾想这般英姿飒爽,除了身子体型更加硬朗些,和寻常女子也没太大差别,不如说比寻常女子更有韵味。
之倾托着下巴,目光毫不掩饰地直直望着她,“要是先帝还在,长公主不当落魄至此。”
像长公主这般的女子,不应该被困在这宫墙之下,应当放她去保家卫国戍卫疆土。
银杏把声音放到最轻才敢开口:“长公主带兵从外邦赶回来的时候,先帝已经薨了,先皇后在如意宫自缢,长公主被夺了兵权幽禁在后宫。”
说是体谅长公主悲切,怕她劳伤过度让她在后宫静养,实际就是怕她造反才将她幽禁。
“竟也是个可怜人。”之倾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在皇宫里讨论这种话题都要小心隔墙有耳,当心被人做了文章,之倾说话的声音很小,以为别人都听不到,谁知道这人的耳朵比狸奴还灵敏。
“小姐小心!”
之倾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只见长公主的箭突然转了方向直直向她射来,穿过头上的玉环簪钉在柱子上。
如果不是银杏眼疾手快,这只箭会射中她的眼睛。
手里茶杯应声摔落在地四分五裂,之倾腾地站起身用手捂着胸口喘息着,心脏快跳出了胸腔,她张大眼睛劫后余生惊恐地盯着那只箭羽,这女人是一点余地都没给她留要取她一只眼睛。
那人面上看不出喜怒,明明放箭伤人的是她却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把柱子上的箭拔下来。
长公主捡起地上碎裂的玉簪,在之倾疑惑又愤怒的注视下,抓起她的手,把簪子放回她手里。
“这么好看的簪子下次记得收好,弄碎了多可惜,你说呢。”
之倾的手在微微发抖,却语气如常道:“好看是好看,不过只是一支簪子而已,若是长公主喜欢妾那里有许多一样的,送来给长公主把玩如何?
能逗得长公主开心,几支簪子有甚可惜的。”
长公主不屑地嗤笑道:“既是做妾,去讨皇上开心是要紧,从我这讨不到你任何好处。”
看在她是长公主的面上,之倾不想与之树敌,一一应下,“长公主说的是,妾明白。”
看着她不为所动的样子,长公主仿佛来了点兴趣,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紫珍珠放在桌上,说:“送给你,你可以把她做成珠钗,用那些乡野村姑的头饰怎么能讨来龙子呢。”
说着她把之倾头上的另一支簪子拔下来,放在手上把玩着,好心道:“当朝左相府就连些首饰都拿不出来了吗。正好我那有些金钗,不如都送你如何?”
她用簪子挑起之倾的下巴,锋利的目光从眉角、眼尾、鼻尖、嘴唇到下颌,像在打量一件铺子里的商品,一寸一寸细细琢磨着。
之倾脸上有胭脂的香味,说不上名字的香粉,倒不是多妖艳的气味,闻着让人不甚舒心。
之倾感觉她有意与自己贴近,双目对视,长公主开口:“我瞧着你比那些宠妃都貌美,当本公主喜欢你,赏予你的。”
之倾面上不显喜怒。
懂了,之倾想,她这是在被人调戏。
之倾不是很想面对这么直白的眼神,稍稍偏过脸,脱离了长公主手里那根原本属于她的,无足轻重的头簪的桎梏。
不管怎么样这人今天就是跟她过不去了,她早就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为什么进宫,就算刚刚没遇到,也会找着别的日子来寻她麻烦的。
被幽禁的先长公主而已,皇上还愁着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除掉她,没兵权,外家也都被除干净了,无依无靠的还不是谁都能踩上一脚。
之倾抿唇,红晕从耳朵根蔓延到了脖颈,“妾幸得长公主喜爱赏赐钗饰。”
“长公主这般金枝玉叶,妾身这等山野村姑是比不得的,想必皇上定是十分爱惜公主,妾身份低微只能靠这脸皮子地来讨公主欢心。”
之倾说皇上爱惜她,纯纯就是在恶心她。
所以她对之倾低贱的赏赐,也是靠皇上对她同等贱微的怜悯换来的。
之倾对她阴嘲暗讽,长公主自然听地明白。
只见她对着之倾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好。”
直到长公主离开,丫鬟心有余悸认真地观察了四周再无其他人,枝上的鸦雀叽叽喳喳放肆地叫嚣着,她才敢开口说话。
“小姐,长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之倾松了口气,把碎簪子随意丢在了花丛里,“想拿你小姐寻开心的意思。”
银杏想了想,道:“那我们是惹麻烦了吗?”
是挺麻烦的,长公主的箭接起来比较有难度,接不住大致真的会死人。
而且她刚才是在回答什么,“好”是什么意思,是在认可同意让她用自己的脸皮来讨她开心吗......
之倾陷入了莫名其妙的思考。
银杏不理解:“那长公主为什么要送我们首饰呢?”
之倾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抓起桌子上的那颗紫珍珠一并丢了出去,“谁知这是不是她要拿来陷害我的赃物,她赠予我,我也要有命戴,你见这宫中哪有嫔妃戴金钗的。”
她们在宫中说句话都要小心翼翼,别说戴金钗,戴支花都戴不得。
枪打出头鸟,树大招风,这哪里是在送首饰,是想让她去送命。
今日会遇到长公主是个意外,之倾心想,以后看到她就绕着走,别给自己找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