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爱情和责任 ...
-
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风轻软，阳光明媚。奥古斯都一早就被洁西卡拖了出去，连带着这些天一直缠着新来的哥哥姐姐的亚力克和贝思。剩下卡琳和菲利克斯两个人，无聊的逛着已经有些腻味的花园。一整个早上，他们唯一的对话就是，菲利克斯吞吞吐吐了半天，终于开口：“卡琳……”
“……嗯？……”
“……”沉默了许久，菲利克斯鼓足勇气般开口了，“你会不会觉得莉莎又长高了？”
“……”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花丛后面的洁西卡咬牙切齿：“这两个笨蛋！以为我把亚力克和贝思还有另一个笨蛋弄开来很容易么？！居然在讨论这种话题？！”黑发的女子狠狠瞪了一眼不远处毫无知觉的和两个孩子嬉戏的男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不过，似乎这个更笨一点……”
两个丝毫没有察觉的人继续百无聊赖的逛着花园。太阳越过了正午的最高点，开始逐渐向西方飞驰而去。卡琳静静的坐在树下读着一本书，菲利克斯靠在她身边假寐着。很突然的，褐发的男子轻笑出声：“洁西卡一定很生气吧？”
“怎么了？”放下书的女子歪着头看着他。
“在花丛里等了那么久，居然会听到关于莉莎身高的对话。”
“你怎么知道她在花丛里？”卡琳的声音里有几分惊奇。
“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年要活下来可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卡琳，我必须说一些话，不，不要打断我，听我说完好吗？……卡琳，我喜欢你，是的，我是经过慎重考虑才这么说得，绝对不是一见钟情，我曾经相当仰慕你的母亲——你知道，‘女武神’是我外祖父的学生，你也知道，我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而死——那时候我还小，记忆里只有那片温暖的金色，阳光一样，就像你的头发……”菲利克斯的声音低了下去，伸出的手穿过了金丝般的发，“我身上流着两个世仇的血，无论英格兰还是法兰西，都不愿意接纳我，然而只有她，会温柔的对我微笑，现在想来，那真的是很温暖的记忆呢。卡琳，你很像她，把所有的事都埋在心里，认为自己可以扛的起所有的痛苦，你也总是倔强的说你不需要别人的理解和支持，然而我希望，我能够陪着你走完剩下的道路，我想，你总是需要有人和你相互扶持，带你回家的。”
卡琳冰雪般的容颜上有了缥缈的微笑，她的声音虚幻空灵如同苏格兰高地上千年的冰雪：“菲尼，我也喜欢你啊。我们只是一直太骄傲太胆怯，总是不愿意先说出来，总是害怕嘲笑和拒绝……菲尼，你真的会带我回家吗？”
“当然，这是我们的约定，不是吗？”菲利克斯跳起来，伸出手，“来吧，卡琳，我带你回家。”
夕阳的最后的光辉里，手牵着手的年轻人并肩而行，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难以分开。
第二天，望着菲利克斯温柔的可以滴出水来的眼睛和卡琳甜蜜的微笑，洁西卡气的跳脚：“太过分了，太过分了！菲尼，你是成心的对不对？！”
好整以暇的看着愤怒的女子，菲利克斯的眼睛里多了几分调侃：“这么机密的事情，怎么能让外人知道呢？”
“你！……”洁西卡气结的话被卡琳含情脉脉的声音打断了：“菲尼，要柠檬茶么？”
“好啊，谢谢。”望着两个甜甜蜜蜜的人，气急败坏的洁西卡拖起身边那个依然埋头于桌上食物的人，拉开门冲了出去。外面又传来了奥古斯都委屈的声音：“洁西卡，你干嘛又拖我出来？……你又打我！！！”
厚厚的木门挡不住里面毫无形象的大笑声，外面，洁西卡终于忍不住了，眼泪一滴一滴在地上溅起尘埃。
奥古斯都慌了手脚：“洁西卡，你怎么了？别哭啊……谁欺负你了？”
“奥古斯都你这个大混蛋！”
黑发的女子甩下了一句带着哭腔的话，扭头跑远了，奥古斯都茫然的看着她的背影，不解的挠了挠头，心里却没来由感到空落落的，仿佛丢失了最重要的的东西，想喊叫，喉咙里却一阵干涩。
别扭的洁西卡总是在最甜蜜的时刻把卡琳拖走密谈或者和奥古斯都吵架，忍无可忍的菲利克斯终于爆发了，他愤怒的勒令洁西卡每天带着亚力克和贝思出去玩，要求奥古斯都立刻返回斯堪的纳维亚统帅那支他们一手建立的雇佣兵，赶走了两个碍事的家伙，面对着卡琳温柔的笑脸，勇敢的战士之心也开始柔软。
那一天，有一个特殊的客人来访。
哈罗德，一进门就看见了兰开夏郡的女主人冷漠的脸，他尴尬的搓了搓手：“兰开斯特女伯爵，我这次来，是想问您一件事的。关于我和您叔父还有苏格兰人达成的协议，您觉得如何？”
“有这么一个协议吗？我不知道，殿下。”
“我和您说过的，就是那个把兰开斯特家族迁入斯平纳特要塞的协议。”
“这不可能，殿下，我已经给了苏格兰人很多优惠了，没有任何理由要让兰开斯特家族放弃从家名创立那天就拥有的土地。”
“伯爵，我已经和苏格兰人约定了，而且我会给予兰开斯特家族相应的补偿的。”
“这不是补偿的问题，而是尊严，你知道吗？这是尊严，殿下。何况，现在苏格兰人已经没有讲条件的能力了。”
“如果兰开斯特家族继续占据苏格兰人的土地的话，冲突只能加剧！拜托了，伯爵，不要说你那个可笑的尊严吧，对于人的生命来说，它没有意义。另外，上帝面前定下的约定难道能因为对方没有能力就取消吗？”
“哈罗德！你不要太过分了！我尊你一声殿下，你不要以为你有多大的权利，可以随意处置英格兰的土地！国王陛下还没有死呢！而且我想，你不希望诺曼底的事情被说出来吧？”
眼看着两人之间逐渐迸出火花的空气，菲利克斯拦住了卡琳：“都别说了，哥哥，你要知道，如果兰开斯特家族迁入斯平纳特要塞的话，要塞就成了最前线，一旦要塞失守，后果不堪设想。何况这样的话斯平纳特要塞就必须长期驻军了。另外，哥哥，你私自和苏格兰人定约，陛下那里，恐怕会有麻烦吧？”
“这……可是……”
“好了哥哥，苏格兰人那边我会去处理的，你就放心的先回去吧。”
目送着哈罗德不甘心的离开，菲利克斯转过脸，严肃的看着兰开斯特女伯爵：“卡琳，诺曼底出了什么事情？你怎么知道的？你和威廉有来往？”
“别这么严肃，菲尼，我和威廉暂时还没有来往，这个消息是海因里希告诉我的，你知道，他的一个表亲是威廉的一个传令官。那件事就是哈罗德在诺曼底游学的时候遇到过一次绑架，威廉救了他，于是那个没脑子的家伙就答应把他可能要继承的英格兰王位送给威廉作为答谢。”
“原来是这样……那卡琳你知不知道，在哈罗德出生前，英格兰王曾经给十四岁的威廉一个承诺，会把英格兰王位留给他？”
“还有这种事？……这下，有意思了……”
听出了卡琳话语中的冷笑，菲利克斯的声音开始变得柔软：“卡琳，嫁给我好吗？”
“嫁给你……菲尼，你不觉得话题转移的太快了吗？……”
“我是认真的，卡琳。嫁给我，我们一起去勃兰登堡，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在牵挂苏格兰英格兰法兰西，离开这些折磨人的明争暗斗，我们一起回家。”
望着那双褐色眼睛里的温柔和隐隐的痛苦，卡琳突然想起了父亲诀别前的眼睛，金发的女子低下了头，想了许久，最终，她毅然抬起头，声音如此决绝：“……这……好，我答应你！”
……时间的脚步总是太匆匆，到了和菲利克斯约定的时间了，已经收拾好行李的卡琳在门厅里遇到了安娜，还有亚力克和贝思。安娜看着她，眼睛里有着太过清晰的悲哀：“你决定要走了吗，卡琳？”
“我……夫人……”
“你走得了吗？卡琳，你走了，亚力克怎么办？兰开斯特家族怎么办？你就这样对待你父亲的嘱咐？！”安娜的声音不高，但是却有着无法辩驳的威严。
金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卡琳的表情。“你好好想想吧。”留下这句话，安娜带着儿女离开，她感到了胸腔里有一处出现了龟裂，那太过澄清的声音把裂缝传到了她所有的神经上，亚力克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微微颤抖着，他还无法看透母亲脸上那种超过了悲哀的平静。
安娜沉默的像安静的深渊，然而很多人不知道，其实深渊的真实速度比激流快了许多：“卡琳，也许我没有资格这样要求你，你有你的人生……然而，我不能让我的儿子这么快背上家族的重任，他还是个孩子……卡琳，我已经不希望能够得到你的谅解了……我只是一个自私的母亲……”
在约定的地点等了一夜的菲利克斯，看见了远处，白马上的身影，他欣喜的迎了上去，然而，他很快就失望的发现，那是莉莎，那个安静的苏格兰女孩。她带来了卡琳的信，一张空白的纸，菲利克斯自嘲的笑了笑，松开了手，看着苏格兰高地上呼啸的风把信纸卷入了高空。
“还是放不下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爱情和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