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红蔷薇》梦洄

15、大清洗 清洗，洁西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兰开斯特女侯爵的金发是唯一的光源。律动的脚步声在花岗岩的墙壁间回荡。她走到一间牢房前，掂了掂一串钥匙，挑出一把，把牢门打开。
　　“伯沙瑞勋爵？”冷酷的声音在确认面前这个虚弱的人的身份。
　　男人费力的抬起头，看见面前的女子，眼中掠过一丝凌厉和仇恨。他狠狠唾了一口唾沫。
　　“贝丝求过我，求我放了你。”卡琳看见那个人脸上出现了惊惶的表情。
　　“贝丝，你把她怎么了？她，她是你的妹妹……”
　　冷笑消失了，卡琳脸上是浓浓的愤怒：“想不到呢，‘伦敦的唐寅’伯沙瑞勋爵，你居然会惦记一个小姑娘。不过，她很好，而且，她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她没事就好……卡特萝捷•兰开斯特，我是真的喜欢贝丝……所以，请你看在她的父亲份上，不要为难她。让她幸福……”
　　“这个不用您挂念，她是我的妹妹！勋爵，她很快就要结婚了。”
　　“你要做什么？兰开斯特！贝丝……你要对她做什么？！”
　　“我要她嫁给法洛瓦伯爵。”
　　“不……贝丝，她，她应该有她的选择！她应该得到她的幸福！”
　　“她会得到幸福的！不要和我说什么她的选择，她没有权利！兰开斯特家族让她安逸的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她必须为兰开斯特家族做点什么！……勋爵，没有谁能够自由的选择。……你，如果我放了你，你能给贝丝幸福吗？没有了家族做为后盾，你能给贝丝幸福吗？”
　　那个男人犹豫的沉默了，贝丝说过，“只要是和你在一起，不管多贫穷的生活我都能忍受”，然而他知道，贝丝是无法忍受一般民众的生活的。
　　看见他的沉默，卡琳笑了，愉快的笑了：“勋爵，我说的没错吧？离开了家族，你什么，都不是！……如果，如果不想牵连太多的人，名誉的自裁吧！”说完，她再不看颓然倒下的男人，转身离开。
　　两个月后的那个下午，最后确定的处决名单送到了兰开斯特女侯爵手中。她看了很久。
　　当太阳从地平线上消失的时候，她提起笔，缓慢，但是坚定的把约克公爵的名字从名单上划去了。
　　名单送到了威廉一世的手里，他看见最上方划掉的那个家名，讽刺的笑了笑：“可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兰开斯特。”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约克公爵参与了这次行动，陛下。死的人已经够了。”
　　“是吗？可我觉得还不够呢。……兰开斯特，我希望看到你的忠诚。”
　　“陛下，我已经献上了我的忠诚。”
　　“我要亲自见一见伯沙瑞勋爵。”
　　“很遗憾，陛下，伯沙瑞勋爵已经自裁了……”
　　“你说什么？！”威廉一世挺直了背，“你太放肆了！兰开斯特！”
　　“陛下，对此我很抱歉……”
　　死死盯着面无表情的金发女子，许久，威廉一世挪开视线：“你退下吧。……处决名单……你看着办好了。”
　　看着兰开斯特黑衣的背影，威廉的表情有几分狰狞：“你怎么看？”
　　厚厚的窗帘后面转出了法洛瓦伯爵：“陛下，困兽犹斗，穷鼠嗜猫。”
　　很久，威廉一世的表情缓和了：“好吧，让我们看看兰开斯特到底想怎么做吧。”
　　走廊里，卡琳在心底默默的说：“英格兰啊，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菲尼，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菲尼，如果你在就好了……”

　　“威廉一世的遇刺是直接的导火索，老贵族与新贵族之间的矛盾彻底的激发。借着这次清洗，威廉一世完成了对支持王室的贵族阶级的换血。共有接近一半的旧贵族这次的大清洗被处决，其中侯爵以上的占了三分之一。令人惊讶的是，萨克逊王朝最有力的拥护者——约克公爵一族竟然奇迹般的保存了下来。
　　——《不列颠简史》”

　　“卡琳：
　　你好吗？兰开夏郡一切都好，不必挂念。海因里希也很好。
　　按照你的吩咐，现在，单纯的从口音和外表已经很难区分苏格兰的孩子与英格兰的孩子了——当然，他们穿上裙子的时候还是可以看出的。苏格兰已经永远不能从英格兰分裂出去了。你可以放心了。今年的阳光不错，园子里玫瑰花开的很漂亮。大片大片的火红像是在燃烧的火焰。前几天，我在城堡后面发现了一个湖，水很清，甚至可以看见湖底的水草在随着波浪摇摆。湖水是冰冷的，透过肌肤，仿佛是悲伤到了极点的寒意。湖边有几尊古罗马时代的雕塑，已经很破败了，然而残破的躯体依然可以看出那个时代的光荣，坚毅和勇敢。
　　你说你想知道一些关于勃冈第的事，其实我的记忆也已十分模糊了，就说说我依然记得的吧。
　　勃冈第的阳光很好，很温暖，像是情人的手抚摸过脸庞。天空是浓烈的蓝，仿佛最清澈的蓝宝石，城外是大片大片的熏衣草田和葡萄园，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每到熏衣草开花的时候，空气里总有甜腻的芳香，深深浅浅的紫色一直与蓝天相交集。而葡萄园，总是用厚重的翠绿色填补着大地上的空白，没有人的地方，就是一片碧绿。远处教堂的尖顶在阳光里闪着金光，悠扬的钟声惊飞起一群鸽子。
　　黄昏来临的时候，街道上弥漫着烤面包的香味，红脸庞的妇女围着围裙，卷着袖子，提着大桶的水倒在门外。
　　年轻的女士们带着长长的白纱手套，穿着丝绸的衣裙，头发盘成优雅的发髻，矜持的坐着马车去参加宴会。帽子俏皮的歪在金色或者褐色的头发上。她们端着水晶杯，让酒红色慢慢蔓延到面颊。穿着正式的贵族们搀着他们的手，必恭必敬的行着吻手礼，与她们谈笑。他们说：“乐意为您效劳，年轻的女士。”
　　秋天是葡萄成熟的季节。勃冈第的葡萄酒是欧洲最好的。紫红色的葡萄被采摘下来，放在巨大的木桶里，十八岁的未婚少女穿着洁白的亚麻长裙，赤足把葡萄踩烂。裙裾被葡萄的汁液染成了浓艳的紫红色，甜美的香气在风里飘洒。她们在微笑，在歌唱，家的气息是这样的熟悉。
　　卡琳，我听到了奇怪的传言，苏格兰人在传说，莉莎是他们一个长老的孙女。卡琳，如果是真的，你一定要小心。她是苏格兰人，你一定要记住，她是苏格兰人。

　　洁西卡”
　　看着那行划掉的字和空白，卡琳那微微叹了口气。白皙的指尖轻轻触摸着那行字，依然可以辨认出内容，略微有点歪斜的笔迹显示出写信人的动摇。“奥古斯都他……”她轻轻念着那行被划掉的问候，自嘲的笑了笑。
　　在伯沙瑞勋爵死后的第二天夜里，卡琳第二次回到了那所别院。在门口，她看见了理查德•约克，新的约克公爵。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理查德•约克的眼睛里怒火灼灼。卡琳没有看他，径直要推门。然而理查德拦住了她：“卡特萝捷！你这个叛徒！”
　　“公爵，羞辱我毫无意义。”她的手放在门把上，有些疲倦的说。
　　“那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伯沙瑞勋爵行动的武器和地图都是我提供的！我不畏惧为英格兰而死！我甚至以为英格兰而死而骄傲！”
　　“和你没有关系……你的死活也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不能再让她伤心了……”
　　“她？……”一时的疑惑之后，理查德•约克明白卡琳口中的“她”是他的姑母，安娜•约克•兰开斯特。他突然说不出话，就这样，手还维持着阻止的姿势，站在那里。突然，他看见了卡琳身后的莉莎，他冷冷的笑了笑：“卡特萝捷，总有一天，你会为你在苏格兰所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的！”
　　“我知道……”卡琳淡淡的回应他，推开门。
　　她知道身后莉莎瞪大了眼睛，握紧了剑柄，疑惑的看着理查德离去的方向。她只感觉到无比的疲惫。安娜在房间里等着她：“卡琳，不要太为难自己了，你应该幸福的。”
　　“夫人，对不起，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了……”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这次回来，没有事就住下吧。”
　　“夫人，我以为你们不欢迎我回来……”
　　“怎么会呢？卡琳，不管什么时候，兰开斯特家的门都会为你开着。”
　　“夫人，下个月王宫里要举行舞会……”
　　“我知道了，卡琳。我会让贝丝和亚力克去的。……卡琳，伯沙瑞勋爵的事，你还是去看看贝丝吧……”
　　“不用了，夫人，贝丝恐怕不会原谅我了……但是伯沙瑞勋爵真的不适合她。”
　　“傻丫头，这不是适合不适合的问题，是爱啊。”安娜低低的笑了笑，“你知道爱，也知道不能爱，可贝丝不知道。”
　　“她应该学会知道……夫人，没别的事情，我先下去了。”
　　走廊里，卡琳静静的看了莉莎一眼，什么也没说。莉莎却没来由的感到恐惧，仿佛那个黑衣的人站在时光长河的彼岸，那么遥不可及。
　　“阁下……”她的声音在颤抖。
　　“莉莎，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就自己去调查吧。我不想隐瞒……我的罪孽……”最后的几个词轻的有如落羽沾湿水面。
　　“……”莉莎吃惊而且沉默的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独自走进房间，安静的关上房门。
　　一个月后的舞会现场，只有伊丽莎白•兰开斯特小姐独自到场。羞怯的女孩像惊惶的小鹿，突然，她眼睛一亮：“法洛瓦伯爵阁下。”
　　女孩欣喜的提着裙子，小跑到唯一一个认识的人身边，抬起头看着他。“侯爵小姐，您怎么一个人来了？女侯爵没有和您一起来吗？”瓦伦丁那•德•法洛瓦微笑着挽起女孩的手。
　　“姐姐……”伊丽莎白的眼睛里的光芒一瞬间消失了，“姐姐说她没有必要来，她想见的那个人已经永远不会回来了。”
　　“贝丝。”奥古斯都•德•都灵大步走到他们身边。
　　“奥古斯都哥哥。”伊丽莎白微笑着，行了一个完美的屈膝礼。
　　“你都这么高了啊……”奥古斯都有些怀念的说，“记得我在兰开夏郡的时候，你才这么高……”他伸手在胸口以下的位置比划了一下，“亚力克和安娜夫人还好吗？”
　　“哥哥和妈妈都很好，谢谢您。有空的话还请您去家里坐坐呢。”
　　“是吗？……不过最近恐怕不行，我要出征了。”
　　“出征？奥古斯都，陛下还是决定要出兵爱尔兰吗？”瓦伦丁那•法洛瓦皱起眉头。
　　“是啊，两个月后的事。不过也快了。”奥古斯都微微一笑，凑到同僚耳畔，压低声音：“不知道还来得及来不及参加你的婚礼。”
　　瓦伦丁那松开眉头，笑了：“希望来得及，我会加油的奥古斯都。”他优雅的弯腰行礼：“能请你跳支舞吗？兰开斯特小姐。”
　　舞会结束的时候，瓦伦丁那终于松开了伊丽莎白的手。在那个橡树围绕的院子门口，把伊丽莎白交给等候在灯火不能照耀到的地方的黑衣女子，他微笑着：“伊丽莎白小姐，我可以来拜访您吗？”
　　“当然可以。”卡琳看着妹妹这么回答。想起了早上收到的那封信。
　　“卡琳：
　　你好吗？我和兰开夏郡一切都好。
　　最近几天，我一直想起我和奥古斯都，菲尼他们一起在斯堪迪纳维亚的事。突然有了苍老的感觉。他们的脸一直在我的梦境里出现，按照吉普赛人的说法，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很后悔没有告诉奥古斯都我爱他，也许我说了，一切都会不一样的。不，也许一切都不会因此而改变多少。我们像是秋风里的落叶，每个人都尽力想改变自己改变别人的人生轨迹，到头来，都只不过是在风里飘荡而已。
　　卡琳，我越来越觉得威廉并没有对你放心，你的家人在伦敦，这本身就是束缚你的锁链。而就像海因里希说的，只要你被束缚，你就永远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他说，你应该回勃兰登堡去。他说的没有错，你应该是无拘束的。
　　卡琳，我很害怕，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尽管我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会出问题，但是我知道，一定有什么将要发生……无论如何，你要帮助奥古斯都，我拜托你。还有，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拜托了，连菲尼的那部分幸福一起，好好活下去。
　　窗外的星星落下去了，卡琳。如果可以，大家都要幸福。
　　永远的朋友。
　　洁西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