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逐客令 去你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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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祁拖张椅子坐到萧凌云对面，手臂支撑在大腿上，背微弓，两手交叉，是个商量谈判的姿势。
“你别多想，我很想你早点融入这个社会，走出去看看世界。我知道古人活动的范围太小，甚至终其一生都活在一座城里，像你这样身份的可能一辈子都囿于都城不能出去。星星，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这个国很广袤，有太多新鲜事等着你去发现和体会。如果你跟在我身后，每天接触的人只有这么几个，你会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只有农贸市场和隔壁的公园。你一定是不凡的人，一定会关注到除我而外的很多事，你该去享受更多你没见过的东西。”
宋祁把不敢正视内心的恐惧说的冠冕堂皇，说的自己都舒坦了，长长松口气。
萧凌云面无表情盯着他。
“我不是赶你走，相对而言，我从没像对你一样对待其他同性朋友，我很喜欢你们古人的生性，大概这就是来自古人的可爱。不会让你离开我太远，我会在这个小区隔壁租套房子，离补习班更近一点，我随时去看你，你偶尔也能过来。”
萧凌云折断手里铅笔，一截蹦落在地，一截狠狠戳在掌心。
宋祁坐直身体，把胸口憋的难受的郁闷气吐出来，一边暗骂自己无故找不痛快干嘛，一边继续说：“这一整年的费用都包在我身上，不要有任何压力。周日我们还可以约好一块打球。”
萧凌云靠在沙发上没有任何其他动作，见他把话说的差不多，冷笑一声：“宋太医，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言行真像巧言令色油嘴滑舌的说客，我刮目相看。”
宋祁不敢直视他目光，撇开头小声解释：“没认识你之前，我在这个城市跟你一样，是个自由自在的独行侠，你也一定能行。”
萧凌云沉默很久，把断笔丢在台灯旁，起身云淡风轻伸个懒腰：“我知道了，明天我就走，余下的不必你安排。”
习惯了宋太医的照顾，直到被下温和逐客令这一刻萧凌云才看清处境，自己只不过是主人心情好时短暂收留的流浪狗，吃好穿好有屋顶遮雨，当那人有限的精力被花光，流浪狗就要认清现实。
宋祁的做法没有一点错，快三个月了，被平静生活磨掉危机感，失去重新生活的勇气，丧失生存的能力，现在连刚来时的自杀勇气都没了。
哪怕只有一次想到自己该出去赚钱、立足、生活，也不会受今日之辱。
过去再也回不去，高高在上的身份早该当成一场梦。
萧凌云不愿去想宋祁为何突然改变态度，刚收留的第一天不说把他丢出去住，第十天不说，和谐住两个月还不说，偏偏要在把他当可以依靠的人这一刻才告知。
此刻萧凌云只想对客厅坐在椅子上没动弹的宋祁说一声：去你妈的，狗贼！
这句骂人话真得劲，萧凌云对天发誓绝对没骂余双阿姨。
在淋浴下静静站半个小时，温和的水流从脊背滑过，顺着大腿蜿蜒而下，汇聚一起流进地漏，萧凌云看着流走的水发了片刻呆，要走现在就走，不能忍受片刻羞辱，今晚就走。
擦干身体、头发，镜子里的脸依旧苍白，宋太医隔几天就熬养气血的汤都没把病态的白拯救过来。
萧凌云忍不住想起宋祁的优点。
那又如何，他始终是下了逐客令的人。
走出卫生间，手机刚好响了，不会有第三个人打这电话。
萧凌云刚接通，就听见许正元的声音蹦出来，“萧公子，许久不见，没把我忘了吧？”
“何事？”
“有件事正要请你帮忙，抽空见面细说。”
宋祁从椅子上倏地睁开眼，皱皱眉头，示意他把电话挂掉。
萧凌云一字一句道：“许正元，如果还想我接到你电话，四十分钟内来接我，上次见面的地方。”
放下电话，萧凌云开始思考带走的东西。
宋祁猛地站起来失去风度地大声质问：“你什么意思？我让你独立，你跑去联系别人收留你？你就一点不为今后打算？”
萧凌云不愿多说，换上外出衣服，把家居服叠整齐放沙发一角，环顾屋内，属于自己的东西并不多，唯独墙上那把斜挂的剑显眼的落在视线中心。
转身面对宋祁，平静叮嘱：“把我带过来的东西保管好，玉佩送给你，其他的一年后我来拿。”
宋祁即将失去理智，气急败坏捉住他手腕：“你到底什么意思，跟我划清界限？我是为你好，你他妈的跑去姓许的家里做什么，你不上学了？周老师说明天还要考试，你就这么半途停学？”
萧凌云一把挣开左手，凌厉地看着宋祁：“宋太医，你心里有鬼！”
“我，我——”宋祁心口钝痛，有种掌握不住局面的慌乱，声音放柔放轻，“星星，请你别意气用事，如果你不想搬出去，那就当我今晚的话没说行不行？你留下来继续读书，我们还像之前一样。”
“你之前是独行侠，我不便打扰。”
“……”
萧凌云只拿一件外套和手机，有涵养地轻轻关上门。
咔哒一声，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
宋祁愣在门后回想刚才的对话，心平气和的提议怎么就变成了争吵，兄弟之间各住各的太正常不过，为什么萧凌云反应这么大，为什么自己心里又虚又难过。
说出提议那一刻还贱兮兮想从萧凌云脸上看见让他独立出去后的慌乱，然后是他小心翼翼的示好，再决定要不要真让他走。
结果事情并没按预想的走，不愧是萧陛下，怎么可能受威胁受辱，离开的如此果断利落，一点不给他转圜余地。
台灯旁的小闹钟突然响起，九点，他设置好固定时间，用来催促萧凌云可以去洗澡睡觉，希望他做个按时作息的现代学生。
铃声急促清脆，铃锤击打两只耳朵，宋祁蓦地清醒过来，拉开门追出去。
萧凌云的脚步非常快，带着怒意和心灰意冷，直奔上次跟许正元见面的梧桐树而去。
刻意走在路灯的阴影处，把外套帽子戴头上躲开宋祁能发现他的一切可能。
靠在梧桐树粗壮树干上等着。
这个城市上空没有星辰，今夜也没有月亮，萧凌云不得不正视明天之后的每一个明天。
抛弃过往，学着活下去，弄清这个社会的生存法则。
宋祁说当下社会包容友爱，比墨家的“兼爱”思想更进一步，各行各业“百花齐放”，想活下去比古时容易太多。
被人伺候惯了就心安理得享受宋太医提供的一切，早就该走出去看一看。
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十分钟，许正元就开着他的大G在梧桐树前猛地刹车。
车窗摇下，许公子露出灿烂的笑容，嘴里叼根烟，朝副驾歪头努嘴问：“要不要我开门？”
“带我去你家。”
许正元一脸惊诧：“神色不对，怎么回事？跟你那半路跳出来的哥哥吵架了?”
“什么都别问。”
“好好，不问，等你休息好了我跟你谈件正事。”
宋祁不知萧凌云与许正元碰头的位置，他们果然比自己认为的熟悉。
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铃声响到最后一秒都没人接。
深夜的城市难得安静，宋祁沉重地走回小区，望着整栋楼唯一亮灯的自家，一点回去的欲望都没有。
他不停自责，轻易就被母亲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影响，胆小到连内心的想法都不敢正视，也怪自己无能，连藏起心里的“鬼”的能力都没有，把趟过漫长光阴才流浪来的古人赶走了。
他什么都没图你的啊宋祁，不然，他的剑他的章他的玉，还有那身洗净的衣服，哪样都足够平凡人好好过上一生，可他都丢给了你。
二十七年来，宋祁第二次失眠，为同一个人。
*
陡然停学，萧凌云还有点惋惜和不适应，七点就醒来，在陌生奢华的卧室发愣很久，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感觉心里空空的，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八点左右，这套别墅的主人还睡死在屋里，萧凌云好奇那人为什么不用工作？
实在睡不下去，萧凌云用李阿姨准备好的洗漱用品洗好就坐在餐桌旁等饭。
美梦做到一半，许正元突然惊醒，揉揉脑袋想片刻，才记起第一眼惦念的人就住在隔壁房。
窗外天光大好，心情也不错，今天会是个美妙一天。
穿着浴袍就走下楼梯，对萧凌云招招手道声早安，在正对面坐下。
萧凌云细细嚼着面包，平静扫去一眼。
许公子把浴袍领口开的很大，露出好看锁骨和结实的胸肌，五官线条流畅立体，剑眉星目，眼神非常有神，比宋太医多几分攻击力。
“因为什么吵架？”
“你昨晚说有事找我。”
从他淡漠的态度上根本问不到想知道的事，许正元也不跟他假寒暄，直奔主题，“体育馆的宣传册、广告和海报准备更新，打算找你拍一组健身广告，在电子屏上不间断播放。以你的外表形象估计能给体育馆吸引一波热。策划部认为我的想法很土，我说他们没见过你。”
萧凌云听得云里雾里。
只有体育馆听懂了，什么海报广告策划都像天书。
眨巴两黑眼珠，表情懵懂。
许正元觉得他有点可爱，笑一下，指指客厅茶几上一沓画册。
有眼力见的李阿姨很快给他递上来一本。
许正元把画册双手推到萧凌云面前，示意他打开看看，“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寰宇体育馆是我家的。现代人的生活节奏很紧张，也很辛苦，运动的人少，体育馆会不定期更新广告来吸引更多人加入到运动行列，宣传册上换些好看面孔吸引人我觉得很有用，我想让你给市民介绍我们寰宇的经营项目。”
看一眼萧公子偏瘦的身材，继续解释：“只是个体育馆的简单宣传广告，与健身房有本质区别，所以我不需要肌肉饱满、身材雄壮的体魄来展现寰宇的作用，就需要个清爽干净、外貌出众的年轻人作为一个符号出现在镜头前，一下子抓住人的眼球，顺便再看一眼体育馆，就够了。”
“那家体育馆是你的？”
“具体说，是我爸的。见我整日无所事事他把体育馆丢给我折腾。那天我走在馆外，见电子屏上孤零零挂个时间和馆名，浪费，不如不定期拍些有趣的视频放上去播。”
“听不懂你的意思。”
许正元小声嘀咕：难道真是古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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