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叫我陛下 跟我姓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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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云孤独地坐在小区公园长椅上，没有碳酸饮料，没有黑衣刺客，光线从白色变成鎏金，来公园溜达的男女老少逐渐变多，他打开老师发的本子，老师用照顾傻子一样的口气说：“这是四线三格本，回去把今天学的6个韵母写二十遍，用铅笔。”
另一个老师生怕自己教的不好，也递上来一个薄本，“把1-10写二十遍。”
算了，不跟他们计较，龙游浅水遭老师戏，不得不低头。
正削铅笔时，宋祁又打来电话。
“我下班了，你在哪？”
“在公园。”
“我到家了，你回来吧。”想一下宋祁改口说：“在那等我。”
傍晚热闹的小公园里，萧凌云就坐在最后一抹夕阳下，背影瘦削孤独，宋祁打量一番，还真从他身上看见一点不可形容的弱磁场，好像眨眼那人就能从眼前消失。
“萧凌云？”宋祁把人从椅子上拽起来，才看见他膝盖上摊放一本书，看下封面，是一年级上册的语文书，于是他仰起头寻找还没出现的晚星，把笑声憋进肚腹。
“放学就坐这？”
“嗯！准备写老师布置的课业。”
“都有什么作业？说我听听。”
萧凌云一边把书本放回补习班免费提供的小书包，一边说作业。
“挺好，每天进步一点点，一年后你就能出师自立门户。晚上想吃什么？”
“粥吧，食材都被我洗净放在厨房。”
几句普普通通毫无古味的对话，宋祁觉得挺安心，而两人看上去好像也认识很久。
“光喝粥不行，我们买只盐水鸭。”
做饭时，宋祁抱臂靠在厨房间的台面上，认真打量对面的萧凌云，写作业的坐姿笔直，态度严肃，一想到这么个大小伙在写一年级题目，怎么瞅都有点可爱。
单身公寓住俩人还是太小了。
餐桌当学习桌，委屈了真龙天子。
“要不去我卧室的书桌上写？”
“不必，此处光线正好！”
宋祁继续盯着他，越看越喜欢，像养了个刚开智的孩子，对他的任何行为也都能做到极致的耐心和无限包容。
“e挺难写的，七拐八绕，为何这个e和另外一个e读法不一样？”
宋祁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笑道：“跟着老师读就行！要怪就秦始皇功绩不够大，没把另外半球统一！”
“他的功绩还不够大？”
“认真点写，哪这么多废话！”
萧凌云艰难地写下最后一个字母，笔头太用劲咔一下断掉，笔一扔，在桌上滚几圈停下，“宋太医，朕饿了！”
粥才熬一半，离吃饭还早，宋祁打开装盐水鸭的盒子挑了块皮薄肉厚的鸭块送他嘴边。
太专注学习，萧凌云抽出数学本，随即转头从宋祁手上咬住肉，色泽鲜润的唇从食指一路滑动，几乎把两根指头亲个遍才吃到那口肉。
嚼一下忽而愣住，吃惊地抬头看向宋太医。
宋太医也是满眼惊慌，还有点无措，右手僵在半空。
“你竟敢用手指捏肉给朕吃，你的筷子是留着观赏用的？”
“呃，呃，”宋祁赶紧抽纸把滚烫发麻的两指擦净，顿许久才沉声道歉：“不好意思，我大意了。”
“量你双手干净，这次就算了。”
宋祁转身回到厨房，瘦肉粥的香味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透窗而来的风很柔和，不如夏日那般性烈，还是把松散的领口吹的发热发紧，他无法淡定。
两根手指火辣辣的，人的唇竟那么柔软，带一点叫人心烦意乱的温润湿度，那一瞬，宋祁想把指头探进湿润的口腔。
萧凌云写完作业才开始吃饭。他的话很少，用勺子一口一口吃着烫粥。
宋祁心里豁然敞开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深坑，正胆战心惊的焦虑着，也没几句话。
餐桌上安静的只剩碗勺碰撞声。
“老师今日教的我都会了。”萧凌云放下筷勺，靠在椅背上轻松说。
还剩半碗粥，“不吃了？”
“味道有点腥。”
宋祁脑子一片浆糊，塞进嘴的东西没尝到味道，细品一下果然有点腥，“我把生瘦肉直接放在粥里，可能需要在锅里炒一下。”
萧凌云：“菜谱上说必须炒，你学习不认真。”
“今天你遇到什么问题，跟我说说。”
萧凌云盯着虚空想了下，“今天语文老师叫我名字，我觉得她很冒犯，很犯上，我知道你一定觉得这想法可笑，站在一千五百年后的时代就该学会融入你们当中，你可能会拿成为阶下囚的帝王与我相比，对比那些下场更凄惨的亡国之君，我的处境似乎好太多了是不是？流放成平民还想身份尊贵，来到异时代还想一国之君那一套确实很笑话，但是宋太医，我始终是你口中的‘古人’，从小耳濡目染的就与你们不同，他们每叫我名字一次，我就觉得在受辱。我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克服这一点，故而有点心烦意乱。”
“我理解！”宋祁简单想了下看过的古典书籍，对萧凌云的烦恼非常理解，别说等级森严的古代，就是现在，如果明天走进办公室对五十六岁的科室主任直呼其名，主任的脸一定当场拉到膝盖，晚上睡前还得怀疑人生。
“你们古人都会起个表字给平辈或小一辈称呼，我记得皇帝很少有表字，那你是不是也没有？”
“我有。”
“哦？”
“为尊者讳，生下就是储君的太子没有，而我只是父王最小儿子，远没有太子尊贵，继承帝位也非常意外。”
“你的表字是什么？”近距离问询一个古人问题的感觉非常奇妙。
“冽星！”
“很清冷的一个名字，谁给取的？”
这问题把萧凌云难住了。三年前一个夜晚，他又在梦中与师父畅游山水，师父说他大了要赠他一个表字。
萧凌云就问师父是什么字。
师父故弄玄虚不肯说。
清晨被外面鸟鸣唤醒，模模糊糊走至窗前读书用的榻旁，那张写了大名左下角跟着“冽星”二字的白纸就静静平铺在案上，几个字写得遒劲有力，看干掉的墨迹可能是昨夜就写好放在桌上，试问屋里伺候的侍从何人来过，都摇头不知。
“是师父取的。”
宋祁赞许地点头，“你们古代老师都饱读诗书，可能起的很好。你要我以后都唤你冽星还是？”
萧凌云立即反对：“叫我陛下！”
宋祁：“……”
“我已经失去所有，也决定不再纠结过往，但宋太医你必须叫我陛下，好让我记住自己的来处，免得迷失遗忘了过往。”萧凌云的声音越来越小，“其实朕失去了很多，你不明白，不能设身处地就永远无法明白朕失去的东西。”
宋祁握住萧凌云的手，在他指头上用力一握：“我明白！既然决定放下，就把自己当作芸芸众生中的普通一个，我是如此，谢飞扬是如此，点你名的语文老师也是如此，但我们每个人又都是独立独特的，谁都能活出自己的精彩。”
“你每天都很忙，这是不是就叫精彩？”
“不，我这叫社畜，当代牛马。”
萧凌云一下打破较为压抑的气氛笑出来，重复一遍：“牛马？有意思！不过——”
宋祁等着他问。
“你有小名吗？叫什么，以后我好称呼。”
宋祁忙缩回身体，支支吾吾，闪烁其词，脸色一变改了话题：“我也正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宋祁确实好奇了整整一天：“在你的时代，‘老公’是什么意思？”
萧凌云回答的简洁明了：“老头！”
宋祁讶异：“就是公园角落里随便就能拎出来的老头？”
萧凌云细想一下，觉得这个说法也不完全对，“‘老公’重在一个‘老’字，而‘公’则是对位尊者的叫法，诸如‘明公’‘主公’，你说的‘老公’就是上了年纪地位不俗之人，说是老头也可以。”
宋祁豁然开朗，非常有失风度地点评另外一人：“姓许那个人没文化。”
“我也正好奇，为何许正元要在我电话里备注‘老公’二字，年纪轻轻，远不够一个‘老’字。你们时代的老公又作何意？”
给古人普及太多知识并不好，那脑袋瓜已经装了阿拉伯数字和六个韵母，哪还能装其他的，免得给他加深对许正元的印象，“当代的意思和古意差不多，不用纠结，就一个称呼而已。作业写完就去洗漱，上学一定要有时间观念和合理作息。”
萧凌云拎起旁边椅子上的书包，突然问：“宋太医，你读书时成绩如何？”
“大概算是好的吧。”虽不是叱咤校园的超级学霸，自初中起年级前十的名额必然有他一个。
上学就像一把钥匙，给萧凌云开启一扇探究这个时代的门，教育机构墙上挂满成绩优异学生的照片，稚嫩的面孔在镜头前意气风发，眼神自信神态昂扬，他想着收留自己的宋太医一定有这样出色的少年时期。
他开始关注学习，还有了点兴趣。
趁宋祁刷碗挪不开身，萧凌云悄悄走进卧室，站在几乎占满整面墙的书架前，书架上一半放着书籍，另一半放了照片和——
“这是竞赛奖牌！”
听见声音，萧凌云的手从一块金色奖牌上缩回。
宋祁从格子里拿下递给他，“你拿了个年代最久远的家伙，这是高一那年参加数奥比赛获得的奖牌，是我学业生涯里获得的最重量级奖项，它差不多代表着我智商的最巅峰时期，有纪念意义，所以我从老家给带过来。好汉不提当年勇，看看其他的。”
宋祁很自豪的让这位古人欣赏他大学时期获得的各种荣誉奖杯或证书。
萧凌云一格一格仔细地看，虽不知奖牌奖杯的具体分量，仍旧觉得站在身旁的宋太医很厉害。
“如果我想拿到这里的任意一块奖牌，有多远的差距？”
宋祁瞄一眼萧凌云的脑袋，里面暂时只装着aoe和123，想拿到这些奖杯，大概需要十二年，一想到把寒窗苦读的十二年再来一遍，整个人都麻了，现代社会的学习果真卷，才上学第一天，连千年前来的皇帝都逃不脱卷成绩的命运。
“别吧陛下，学一点会算工资就行。但如果你真的好学、想学，我也支持你，我会想办法给你进正规‘太学’。”
萧凌云转头看着他，“你为何帮我？”
“你问过几次，都是碰巧。”
“假如我来的那天晚上遇到另外一个人，会不会也得到一样的帮助？”
“都有可能。行了，快十点了，去洗澡。”
萧凌云把奖杯小心放回格子，从阳台拿下睡衣，听见整理书架的宋祁随口问：“星星，要不要改跟我一个姓？”
“啊？”
“跟我姓宋，往后叫我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叫我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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