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人生》象宝

29、第 29 章 高考

　　2010年六月七日，高考第一天。

　　桐镇一中考场外，王兰兰像十年前中考时一样，站在人群最前面。只是这次她身边还站着爷爷奶奶——两位老人执意要来，说孙女人生大事，必须到场。

　　早上七点半，李悠然从家里出发。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清爽利落。书包里只有准考证、身份证和几支笔。

　　“然然，紧张吗？”王兰兰问。

　　“不紧张。”李悠然笑笑，“模拟考那么多次了，就当平时考试。”

　　话虽这么说，王兰兰还是看出女儿手指微微发颤。她没点破，只是拍拍女儿的肩膀：“正常发挥就行，妈相信你。”

　　“嗯。”

　　校门打开，考生陆续进场。李悠然回头朝家人挥挥手，转身走进考场。阳光照在她背上，白色的T恤泛着光，像展开的翅膀。

　　“建国啊，保佑然然……”奶奶双手合十，对着天空念叨。

　　王兰兰没有祈祷，只是紧紧握着拳头。十年了，从丈夫离世到女儿高考，她带着这个家走了这么远。今天，是女儿人生的又一个重要节点。

　　她相信女儿能行。

　　第一门语文，考试时间两个半小时。王兰兰在考场外站了两个半小时，一步没挪。六月的太阳很毒，她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但浑然不觉。

　　铃声响起，考试结束。考生们涌出考场，表情各异——有的兴奋，有的沮丧，有的平静。

　　李悠然是最后一批出来的。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然！”王兰兰迎上去。

　　“妈。”李悠然回过神，“作文题目是《路》。”

　　“《路》？”

　　“嗯，我写了我们家的路。”李悠然说，“从爸爸离开，到我们买房子，到开中介，到经历金融危机……写了一千字，刚好够。”

　　王兰兰愣住了。她没想到女儿会在高考作文里写这些。

　　“写得怎么样？”

　　“不知道。”李悠然诚实地说，“但都是真心话。”

　　下午数学，第二天理综和英语。两天的高考，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每考完一门，王兰兰都不问考得如何，只是递上准备好的营养汤和水果。

　　“别想考过的，专心下一门。”

　　“知道。”

　　最后一门英语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王兰兰终于松了口气。十年了，她第一次感到肩膀上的重担轻了些。

　　李悠然走出考场，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欢呼雀跃。她平静地走到家人面前：“考完了。”

　　“感觉怎么样？”奶奶迫不及待地问。

　　“还行，正常发挥。”

　　“能上复旦吗？”爷爷难得开口。

　　“应该能。”李悠然说，“但还得看分数。”

　　王兰兰搂住女儿的肩膀：“走，回家，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等待分数的日子最难熬。

　　王兰兰表面平静，照常打理生意，但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奶奶更是每天烧香拜佛，求祖宗保佑。

　　只有李悠然最淡定。考完第二天就开始整理高中的课本和笔记，准备卖掉或送人。

　　“然然，你不担心吗？”王兰兰问。

　　“担心也没用。”李悠然说，“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命运。”

　　这话像极了王兰兰平时说的。王兰兰突然意识到，女儿真的长大了，有了她当年的坚韧和豁达。

　　六月二十五日，分数公布。

　　凌晨三点，王兰兰就醒了。她轻手轻脚走到书房，打开电脑，一遍遍刷新查分网站。手心里全是汗。

　　五点，网站终于能登进去了。她颤抖着输入女儿的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

　　页面跳转的几秒钟，像几个世纪那么长。

　　分数出来了：

　　语文：128
　　数学：145
　　英语：138
　　理综：281
　　总分：692

　　王兰兰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692分。比去年的复旦录取线高出三十多分。
　　她捂着嘴，眼泪“唰”地流下来。十年了，所有的辛苦，所有的付出，在这一刻都值了。

　　“妈？”李悠然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穿着睡衣，睡眼惺忪。

　　“然然……”王兰兰说不出话，只是指着屏幕。

　　李悠然走过去，看到分数，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考得这么好。

　　“妈，我考上了。”她轻声说。

　　“嗯，考上了，考上了……”王兰兰抱住女儿，泣不成声。

　　奶奶和爷爷被吵醒了，听说分数后，奶奶当场就哭了，爷爷则一个劲儿地说：“好，好，好啊……”

　　那一整天，家里像过年一样。电话响个不停——亲戚的祝贺，老师的询问，同学的交流。王兰兰接电话接到手软，但每一个都耐心接听，脸上笑容没断过。

　　最让王兰兰高兴的是，弟弟王强也打来了电话。

　　“姐，听说然然考了692分？真厉害！”王强的声音里是真心的喜悦。

　　“谢谢。”王兰兰说。自从2001年那场不愉快后，姐弟俩关系一直淡淡的，只在过年时通个电话。这次王强主动打来，是个好兆头。

　　“姐，以前的事……对不起。”王强突然说，“那时候我们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王兰兰眼睛一热：“都过去了。你是我弟弟，永远都是。”

　　挂了电话，王兰兰长长舒了口气。有些心结，时间能解开。

　　分数出来后是报志愿。李悠然毫不犹豫地填了复旦大学金融系，作为第一志愿。

　　“为什么选金融？”王兰兰问，“你不是对房地产更感兴趣吗？”

　　“金融是工具，房地产是载体。”李悠然说，“懂金融，才能更好地做房地产投资。”

　　王兰兰笑了。女儿比她想象中更有远见。

　　第二志愿填了上海交通大学，第三志愿是同济大学。全是上海的好学校。

　　“妈，要是我没考上复旦怎么办？”填报完，李悠然问。

　　“那就去交大，或者同济。”王兰兰说，“反正你在上海有房子，住得近。”

　　母女俩相视而笑。三年前在上海买的那套房子，现在单价已经涨到三万了。六十平的房子，价值一百八十万，翻了一倍半。

　　而那套房子的月租金，也从三千五涨到了五千，完全覆盖了月供还有余。

　　这就是投资的眼光。
　　七月，录取通知书到了。

　　红色的信封，烫金的“复旦大学”四个字。王兰兰捧着通知书，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舍不得放下。

　　“妈，至于吗？”李悠然好笑。

　　“至于。”王兰兰认真地说，“这是你凭本事考来的，是咱们家的荣耀。”

　　她特意买了个相框，把录取通知书装裱起来，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每个来家里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

　　八月初，王兰兰开始准备女儿上学的行装。被褥、衣服、洗漱用品、学习工具……列了长长的清单，一件件采购。

　　“妈，上海什么都有，不用带这么多。”李悠然看着堆成小山的行李，头疼。

　　“家里的东西用着习惯。”王兰兰说，“而且妈听说，大学宿舍条件一般，得多准备点。”

　　奶奶则忙着给孙女做吃的。肉酱、辣酱、腌菜，装了好几个玻璃瓶。

　　“然然，想家了就吃点，都是家里的味道。”

　　“谢谢奶奶。”

　　爷爷不说话，只是默默往孙女的行李箱里塞了一个信封。李悠然打开一看，里面是五千块钱。

　　“爷爷，我不要……”

　　“拿着。”爷爷很坚持，“买书，买吃的，别省。”

　　李悠然眼睛红了。她知道，这五千块钱，是爷爷奶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出发前一天晚上，王兰兰把女儿叫到书房。她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房产证、存折、保险合同。

　　“然然，你明天就去上海了，有些事妈得跟你交代清楚。”

　　李悠然坐直身子：“妈，你说。”

　　“这里是咱们家所有的资产清单。”王兰兰拿出一份表格，“房产二十一套，其中桐镇十二套，市里六套，C城三套。总价值大概八百万。”

　　李悠然虽然知道家里有钱，但听到具体数字还是吓了一跳。

　　“还有上海的公寓，价值一百八十万。中介店两家，培训班一家，年利润大概六十万。存款……就不说了，够你花。”

　　王兰兰顿了顿：“这些，以后都是你的。”

　　“妈……”

　　“听我说完。”王兰兰摆摆手，“妈不是现在就交给你，是让你心里有数。你学金融，要学会管理资产。从大学开始，家里的账目你每个月要看，重大投资你要参与决策。”

　　她看着女儿：“然然，妈培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只做个学生。你要学会担起这个家。”

　　李悠然重重点头：“妈，我明白。”

　　“好。”王兰兰合上文件，“还有件事……妈想正式把中介和培训班交给你管理。”

　　“什么？”李悠然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才十八岁……”

　　“十八岁不小了。”王兰兰说，“妈十八岁的时候，已经上班两年了。而且，妈只是让你管理，不是让你放弃学业。你可以远程指挥，周末回来看看。”
　　她叹了口气：“妈今年四十六了，忙了十年，有点累了。想歇歇，多陪陪你爷爷奶奶。”

　　李悠然看着母亲。十年时间，母亲从青丝到白发，眼角有了深深的皱纹。是啊，母亲累了。

　　“妈，我答应你。”她握住母亲的手，“我会好好学，好好管，不让你失望。”

　　“妈相信你。”

　　那天晚上，母女俩聊到深夜。从资产配置到人员管理，从市场分析到风险控制，王兰兰把自己十年的经验倾囊相授。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们身上。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