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人生》象宝

20、第 20 章 上学和收租

　　2000年秋天，李悠然升入了桐镇中心小学六年级。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让每个同学说说暑假里最有意义的事。轮到李悠然时，她站起来，想了想说：“我和妈妈去看了很多房子。”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笑声。

　　“看房子有什么意义？”有同学小声嘀咕。

　　“就是，又不是买房子。”另一个同学接话。

　　李悠然抿了抿嘴，没解释。她坐下时，听到后排的男生压低声音说：“听说她爸死了，赔了好多钱。”

　　这话像根针，扎得她心口一疼。她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放学回家，王兰兰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开门声，她探出头：“然然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李悠然放下书包，想了想，还是说了，“妈，同学都知道爸爸的事了。”

　　王兰兰手里的锅铲顿了顿：“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反正都知道了。”李悠然走到厨房门口，“还说我们赔了很多钱。”

　　王兰兰沉默了一会儿，继续翻炒锅里的菜：“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了。只要我们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就不怕人说。”

　　话是这么说，但那天晚上，李悠然听见母亲在房间里打了很久的电话。第二天，班主任就在班会上严肃地说：“同学之间要互相尊重，不能议论别人的家事。尤其是涉及亲人离世这种事，更要懂得体谅。”
　　之后，明目张胆的议论少了，但李悠然能感觉到，同学们看她的眼神还是不一样了。那种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疏离。

　　她突然成了班里的“特殊人物”。不是因为成绩好，也不是因为做了什么特别的事，仅仅是因为她失去了父亲，得到了一笔赔偿金。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宁愿像以前一样，做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而不是被贴上这些标签。
　　国庆节前，王兰兰要去市里收房租。这次她带上了李悠然。

　　“你也该学学怎么跟租客打交道了。”她说。

　　第一站是东大街的铺面。租客是个做服装生意的中年女人，姓张。王兰兰敲门时，张姐正在理货。

　　“王姐来了？快进来坐。”张姐很热情，“这个月生意不错，我还想跟您商量商量，能不能再续租两年？”

　　王兰兰接过租金，数了数，开了收据：“续租没问题，但租金得按市场价调整。现在这条街的铺面都涨到六百了。”

　　张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王姐，我这小店，赚的都是辛苦钱……”

　　“我知道。”王兰兰语气温和但坚定，“所以我只涨到五百五，比市场价低五十。但合同得重签，押金也要相应增加。”

　　两人讨价还价了一会儿，最终达成一致：月租五百五，续租两年，押金加一千。

　　从铺面出来，王兰兰对女儿说：“看到了吗？收租不是拿了钱就走。要了解租客的经营情况，要把握市场行情，还要懂得谈判。”

　　李悠然点点头。她发现母亲谈生意时，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眼神锐利，语气果断，像个真正的商人。

　　第二站是纺织厂的房子。租客是那对新婚小夫妻，丈夫在工厂上班，妻子在超市做收银员。开门的是妻子，眼圈红红的。

　　“怎么了小赵？”王兰兰问。
　　“王姐……”小赵声音哽咽，“我婆婆病了，住院要交押金。这个月的租金，能不能缓几天？”

　　王兰兰看了看屋里——家具简单但整洁，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咸菜和馒头。显然，这对小夫妻日子过得紧巴巴。

　　“这样吧，”王兰兰说，“租金你先交一半，剩下的下个月补上。但下个月得按时交全。”

　　小赵连连道谢：“谢谢王姐，谢谢您！”

　　从这户出来，李悠然问：“妈，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谁都有难处。”王兰兰说，“只要租客是正经人，遇到困难，能帮就帮。但帮要有分寸，不能让他们养成拖欠的习惯。”

　　李悠然若有所思。

　　一天下来，收了五处租金，见了好几个租客。有爽快的，有哭穷的，有想续租的，也有抱怨房子问题的。王兰兰处理得游刃有余，该强硬时强硬，该通融时通融。

　　回桐镇的路上，李悠然说：“妈，你真厉害。”

　　王兰兰笑了：“这都是练出来的。刚开始我也手忙脚乱，被租客糊弄过，也被中介坑过。吃一堑长一智。”

　　她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轻声说：“然然，这世上没有容易的事。但只要肯学，肯做，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李悠然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