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靠北了真是

5、黑风暴篇

　　半年一晃而过，艾琪照例和江惜羽赶早去牧农场干活。
　　这天，他们远远就听见牧场主的嚎啕大哭。
　　“我的羊啊！我的羊……都死啦啊啊啊！！！”
　　艾琪和江惜羽赶上前查看死因。艾琪手摸羊掌，中指指腹呈现紫光，闭上双眼，用探测法检查羊体症状。
　　江惜羽从牧场主口中得知，羊群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就早上吃完一顿饭后就都倒下了。他检查完喂养流程后来与艾琪核对：“是不是中毒了？”
　　艾琪眉头微皱：“是的。一种很罕见的毒，我没见过，得去请圆博士。”
　　话语刚落，圆博士背着药箱就站在不远处。
　　牧场主大惊，忙扑上去给圆博士跪下，一个劲地磕头。
　　圆博士扶起他：“什么都别说了，赶紧带我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牧区的羊死的死，病的病，消息迅速传到了圆博士耳里，于是不顾自己双脚不便，也来到牧场查看情况。
　　几人一同分析研究，终于找到了中毒根源。
　　圆博士忙对牧场主道：“赶紧把消息传出去，让大家千万别喝水。”
　　“江惜羽艾琪！你们快去找黑风暴，别让它再在水里下毒。”
　　艾琪心生恐惧，咽了咽口水，跟着江惜羽一同出发。
　　黑风暴是一种体型庞大、以人为食的毒蛇。因为通体玄黑，擅长使用风暴般的力量攻击，所以学名为黑风暴。
　　艾琪仅仅是在课本上见过一次，就吓得毛骨悚然。
　　“据说很早之前就给猎兽师捕杀绝了，怎么还有啊？”艾琪不解道。
　　江惜羽看出她的不安，安抚道：“万物皆有灵，说不定哪个猎兽师心软放走了一只呢。”
　　“啊~”艾琪震惊道。心中留有疑问：“不会真有猎兽师这么干吧？牧区那么多居民，放走一只，那人怎么活啊？”
　　两人在牧区找了半天，都渴得不行。走到一条小溪附近取了点水，艾琪施法将水里的毒去除后，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江惜羽摘了些果子回来，两人将就着吃点垫了垫饥饿的肚子。
　　艾琪被学校开除后，没学到高二课本里会讲到的“食昏”。一种神似苹果的水果，根部有一圈细小的花纹，人们往往不易察觉误以为是苹果而食用。
　　这种果子含有轻量的毒素，不致死，但是食用后会头昏嗜睡，因此人们给它取名为食昏果。
　　两人吃完后就倒头昏睡不知天日。食昏的毒素进去艾琪体内后，被她血液里的神秘元素分解，没能发挥大作用，不到半小时艾琪就苏醒过来。
　　听到一阵轰隆隆的水声，艾琪不明所以，忙起身查看情况。
　　她一步一步往前探去，发现先前的小溪竟然分裂成了断崖，水流到这儿急速往下冲，形成了两面壮观的瀑布。
　　她倒吸一口凉气，忙回身叫江惜羽，可是怎么都叫不醒。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突然睡着了！”
　　“惜羽哥，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啊！”
　　艾琪越想越觉得诡异，仔细查看江惜羽的面相和手相，才察觉江惜羽是中毒后陷入了昏迷状态，忙不迭施法给他解毒。
　　这时，天上聚集的乌云压住了日光，黑压压的一片，顶在艾琪头上。
　　“轰！”一声惊雷落下，吓得艾琪一哆嗦，施法也中断了。
　　她“啪”的一下，打了自己一耳光。警告自己——专注！要专注！
　　雷鸣即起，狂风也席卷而至，艾琪的马尾在尘埃扬起的空中乱舞。
　　不一会儿，艾琪感觉脸上湿漉漉的。强烈的不适感让她忍不住睁开眼，擦掉脸上的水，施法过程不得已又中断。
　　滂沱大雨唰唰唰地降落，艾琪心急如焚：“下雨了，怎么这个时候下雨，到时候有毒的水源大面积扩散，就不只有牧区的居民遭殃了！”
　　“快！我必须加快速度！”她再次施法救治江惜羽，不料狂风怒吼，执意要与她作怪。
　　艾琪这次积累了经验，打开防护盾，不管外面多大的风雨，她都专心投入治疗中。好巧不巧，一道闪电劈了下来，防护盾当即破裂，艾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风推着往悬崖边上走。
　　她努力往回跑，抱紧江惜羽准备撤离，可是风越刮越大，连带他们两人都要被吹走。艾琪赶紧拔出江惜羽的剑插在地上，死命抓着剑，可惜作用依然不大。
　　随着“嘎吱”一声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被吹断，枝干飞向崖底，艾琪和江惜羽也连人带剑被风卷入悬崖。
　　剑在崖壁上划出道一长溜深痕，艾琪右手握剑狠命往崖壁上刻，祈求能减缓坠落的速度，左手紧抓江惜羽，一边念着飞行术的咒语。
　　——命悬一线，艾琪你给我争口气啊！
　　——飞啊！快飞啊！再不飞起来我和惜羽哥都要摔个稀巴烂了！
　　突然间，他们停止在了半空。艾琪不可思议地向下看去，“我能飞了？”
　　她半信半疑地拔出剑，身子真的悬浮在了半空。艾琪欣喜若狂，小心翼翼把剑放回剑鞘里，然后双手抱住江惜羽缓慢飞行起来。
　　她的右手握剑处被勒出鲜血，沾得江惜羽衣服上到处都是血印，顾不及手掌和肩背的疼痛，艾琪赶紧先给江惜羽解毒。
　　岂料刚催动法术两人就人仰马翻地往下坠去。
　　“该死，没办法分心使用两门法术！”艾琪怨恨起自己来。
　　“我还是这么弱、这么垃圾，死在这里也不冤。”
　　“可是惜羽哥，他却被我连累了…如果他没有陪我来牧区历练就好了。”
　　艾琪想着，热泪滚滚而来。
　　忽然，她感觉江惜羽握紧了自己的手，幸福感油然而生，她也紧紧握住江惜羽，心道：“这个时候还有惜羽哥在身边，真好啊～”
　　“啪、啪。”两人一前一后摔进了水里。
　　江惜羽率先从水中站起，把艾琪扶起来。
　　“惜羽哥，你终于醒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你伤成这样？！”江惜羽握着她血流不止的手，心疼道：“都怪我，莫名其妙昏了过去！”
　　艾琪道：“惜羽哥，不是你的错，应该是水里的毒我没有清理干净，才让你中毒后陷入了昏迷。”
　　“你昏迷后，小溪分裂成悬崖，大风把我们刮了下来。”说到这，艾琪察觉到了蹊跷。她接着道：“奇怪，我们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艾琪，你快看！”江惜羽蹲下身，摸着水里。
　　艾琪也蹲下身仔细摸索，依稀看到水里有一圈圈整齐的纹路，“怎么滑溜溜的？”
　　两人登时背脊发凉，立刻意识到水里有个庞然大物！侧目而视。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黑风暴的蛇头近在咫尺，他们从掉下来到现在居然都没能发现！
　　艾琪吓得当场石化，手和腿都止不住发抖。
　　——圆博士，这就是你让我来找的黑风暴？这么大一条，早知道我多带点人了。。。艾琪在心里苦笑。
　　与之相反，江惜羽格外冷静，他左手握住艾琪冰凉的手往后退，右手缓缓抽剑。
　　艾琪咬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心跳仍然很快，但是也准备好了和江惜羽一起战斗。
　　黑风暴露出水面，高悬在艾琪和江惜羽头上，不怒自威。
　　它张开血盆大口，形似“风暴”一般的力量朝两人袭去。艾琪和江惜羽人力无法抵抗，被吹飞了十几米。艾琪直接被吹到崖壁上砸了下来，肋骨当即断了两根。
　　艾琪用手接住口吐出来的鲜血，心中突然敞亮，直接将血抹在腹部。
　　“既然我的血有疗愈的功效，那无论我受多少伤，只要不死，就能一直不停地战斗。”意识到这点，艾琪立马就催动法术，将手里的水晶球变大，去协助江惜羽攻击黑风暴。
　　黑风暴攻击力强，却逊在体型过大、行动不便上。江惜羽体型虽小，反应却格外敏捷，剑剑刺在黑风暴的表皮，起到一个挠痒的作用。
　　朦胧雨天，风雷交加。
　　艾琪心知凭她和江惜羽两人，不仅无法除掉黑风暴，体力还会消耗殆尽。
　　她看着怒甩的雷电，斗胆做了一个决定。
　　趁着江惜羽和黑风暴鏖战期间，她在东南西北四个角布置了巨大的能量磁吸球。
　　江惜羽注意到她的行为，也有意把黑风暴引到正中心。可惜黑风暴并不傻，就是不往里去。
　　一道闪电劈下，雷鸣声轰炸着耳朵。艾琪眼看着磁吸球上的电能正在慢慢消减，当即走到中心。
　　“惜羽哥，借你的剑一用。”她喊道。
　　江惜羽道：“不行，你会死的。”就这一分神，黑风暴抓住机会把江惜羽甩到了聚能中心。四方电能瞬间通过江惜羽的铁剑汇聚到一处。
　　“啊！”他大叫起来，眉头青筋爆裂。艾琪立马把聚满电能的剑拖拽到自己手里飞到半空。
　　剧烈的灼烧感让她有些握不住剑。“三、二、一！”
　　等着再一道闪电降临，艾琪手中的剑已有雷霆万钧之力，电光火石之间，她抡圆了剑，用力朝黑风暴斜劈过去，迎面也正中它吐出的“风暴”。
　　黑风暴一死，雨势稍减。
　　艾琪倒在血泊里，露出欣慰一笑。
　　模糊的视线里慢慢出现一个人的脚印，迈着轻柔的步子向她走来。艾琪警惕地支撑起来，头上的雨忽而停了。
　　“你居然没有死？”一个面色憔悴的白衣女子道。
　　艾琪一眼看出她中毒已深，显然命不久矣，自顾不暇，却伸手道：“你中毒了，我、、、咳咳，我给你治疗。”
　　女子心中大为震撼，不敢相信这样一个小女孩居然能承受雷电之力杀了黑风暴；也不敢相信她中了那么多次黑风暴的攻击还能有命活下来；更不敢相信......她都奄奄一息了还要浪费精力救自己。
　　看着艾琪熟练地使用治疗术为自己解毒疗伤，女子开口问道：“你是墨斯学院的学生？”
　　艾琪点了点头，感觉体内一阵空虚，双脚无力，半跪在地上。她的身上全是污秽，力气所剩不多，还往后挪了挪，怕弄脏女子的白色衣裙。
　　女子周身温热，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谢谢~”她笑着道，眼眸里陡然露出一股杀意。
　　“住手！”江惜羽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横剑斩了过去。
　　女子眉头微蹙，将手里的黑雾朝他扔去，江惜羽立刻被震飞。
　　“惜羽哥！”艾琪叫道，却被女子一手掐住喉咙。
　　“很感谢你救我，可是你杀了小黑！我必须要为她报仇。”
　　此话一出，女子发现艾琪不再苦苦挣扎，而是把伞轻轻推向了自己这边，然后闭上了眼。
　　女子看向自己被细雨打湿了的肩膀，一时如鲠在喉。
　　——难道她救我，只是因为我下意识为她打伞？
　　——在她心里，我不是个坏人？
　　想到这，女子双眼已经微红。开始懊恼为什么别人好心相救，自己却恩将仇报，正欲松手，一支穿云箭扎扎实实刺进她的胸口。
　　女子微一抬头，正见斯文宛如天神一般，凌空审视着自己的恶行，愧疚登时充盈心头。
　　斯文迅速抱走艾琪为她疗伤。
　　——天神也来惩罚我吗？神也觉得我做错了，我有罪？
　　女子心神迷离之际，还再忏悔。
　　只听她对艾琪道：“我不是有意伤你和你的朋友。只是小黑的仇，我必须报。”
　　艾琪用微弱的声音道：“你有苦衷，我明白的。”
　　女子眼角滑过一滴泪，回忆起遥远的过去，缓缓道：“很久之前，我也在墨斯学院念书，毕业后，我就成了一名职业猎兽师，加入到黑风暴的围剿任务中。”
　　“我遇见小黑的时候，她还在蛋里。准备动手杀她时，她正好破壳而出。我看着她小小的脑袋打探着这个世界，还对着我吐舌头、舔我的手。我猜她应该是把我当成了她的妈妈。”
　　“当时，我的心里产生一种说不出的情感，让我特别想养着小黑。后来我明白了，那是因为我从小就是个孤儿，被一位老太太领养才有幸活了下来。而小黑，从出生起妈妈就死了，还是我杀的。”
　　斯文面无表情，松开艾琪，去治疗重伤的江惜羽。艾琪堪堪起身，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朝女子走去。
　　女子接着道：“后来我偷偷把小黑带回了家，领养我的老太太没有反对，还夸赞我有怜悯心。只不过老太太很快就死了，疗愈师说是小黑的毒素侵入皮肤，老太太年纪大了抵抗不住才致死的。”
　　“那时我想，或许这就是因果循环吧，我杀了小黑的妈妈，我的养母也因小黑而死。”
　　“幸而疗愈师没有揭发我，只是劝我尽早处理掉小黑，不然随着年纪增长，体内的毒素积累的越来越多，最后也会和老太太一样。”
　　“我并不在意自己能活多久，只是想到我死去后，小黑迟早也会被其他猎兽师发现，然后杀掉。接着剥皮挖心，取尽身上可用之物。与其这样，不如让她在我手里安乐死去。”
　　女子按住艾琪想要为她治疗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我看着小黑明亮的双眼，即便知道我要杀她，她也不反抗、不攻击、不躲避。我实在下不去手，想到老太太对我说——既然养了她，就好好对她。”
　　“于是我决定搬离物语市，带小黑到这个崖底隐居起来。咳咳咳……”
　　艾琪小心地将她扶起抱在怀里，努力护住她的心脉，让她保护精力不要说话。
　　女子笑着握住她的手，泪流下来：“除了我的母亲和小黑，还没有人像你这般温暖咳咳咳，我本来不想害你们的。我和小黑在这崖底相依为伴，本来岁月静好。可几名探险的牧民不知道怎么找到了这里，看到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就想要侵犯我。”
　　“我毫不留情地杀了他们！即便是这样，也无法平息我内心的愤怒与憎恶。我知道他们一定有家人、有后代！于是让小黑在他们的水源里下毒，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我要让牧区所有居民为他们几人的贪欲付出血的代价。”
　　“可没想到……却因此招来了你们，反倒害死了小黑。”
　　“我到底还是做错了。”
　　“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艾琪心里五味杂陈，道：“是错是对，在每个人心里的定义都不一样。但只要活着，或许还有改变的机会。我带你去见圆博士，她一定能治好你。”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我留恋的了，让我和小黑一起走吧，可以吗？”女子祈求道。
　　疗愈师的终章，就是送别。
　　这是他们一生都在面临的课题，治不好别人，就只能送走他。
　　艾琪看着女子渴求的眼神，根本无法拒绝，只好念起了往生咒。
　　只是此刻她小小的心灵始终无法理解——还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