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情像风》半月了了

2、是梦，不可言说

　　一顿晚饭吃得还算愉快，南苑的价格虽然高，但环境和菜品都很不错，摆盘也精致，算得上是物有所值了。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10点。
　　聂佳意的睡眠质量一直都挺好的，晚上也不沉迷刷手机，平时10点就睡了。
　　所以回到家洗漱之后，她便睡了。
　　再醒来，天已经大亮。
　　她刚走进画室，就被人撞了一下，险些摔下去撞在桌角上。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道，“小心。”
　　伴随声音而来的，是一只宽大的手掌，他一手抓住聂佳意手臂，一手挡在了她额前，让她没有毁容。
　　“没事吧？”他将她扶正，轻声问道。
　　聂佳意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的脸，摇了摇头。
　　阳光从背后洒落，将他整个人包裹，聂佳意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可她却分明知道这是谁，她甚至能感受到他高挺鼻梁上，那清秀的眉眼有多么深邃明亮。
　　他柔声道，“没事就好。”
　　聂佳意没有立即收回被他抓着的手臂，而是轻轻应和道：“嗯。”
　　“下周的户外写生你去吗？”他问。
　　聂佳意点了点头，“嗯，去的。”
　　他微扬嘴角，似三月暖阳，如和煦春风。
　　这样的笑容，很适合他。
　　“那就好。”他说着，收回了手，绕过她朝自己的座位走了去。
　　和往常一样，聂佳意在座位上坐下，打开包包，取出纸和画笔。
　　阳光正好，暖暖洒在身上，聂佳意看着桌上静物，画得仔细。
　　也许是太久不练了，竟有些生疏，排线也没有那么顺当。
　　她身后的郝程突然探出脑袋来，瞅了瞅她纸上的画，大笑道：“聂佳意，你画的是个什么呀，黑乎乎的一团，丑死了。”
　　聂佳意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她自己都弄不明白，怎么会画成这样。
　　她心里委屈，就像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没关系，调整一下就好了。”
　　她抬头，便见这人已经凑了过来，修长的手指覆在她握笔的手上，在画纸上勾勒改修。
　　郝程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生起气来，“林枺你什么意思？”
　　可林枺却并不理会他，低头看向聂佳意，“你画得很好。”他说。
　　聂佳意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脸上温和的表情。
　　她没有说话，就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
　　可明明，他不是这样的。
　　他不爱笑，印象里几乎没有看见过他的笑容。
　　他的眼神冷冰冰的，看她时总是不耐烦的样子。
　　偶尔她抬手碰到他胳膊，也会很快躲开，一副嫌弃的样子。
　　聂佳意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黑暗，窗帘缝隙偶尔透出一丝冰凉月光。
　　也不知是几点。
　　这样的他，怎么会出现在她梦里的？还是以一副温柔体贴、关怀备至的样子。
　　是因为喜欢吗？
　　因为她已悄然爱上了他？
　　不会啊，明明她也很讨厌他的，看到他就觉得堵得慌，见他被老师骂会很开心。
　　还是因为太讨厌了？
　　她的确很讨厌他，一想到他把自己丢在树林里，她就觉得毛骨悚然。
　　那是她长这么大，觉得最恐怖的“梦”。
　　在那之前她从没有怕的东西，稻田里的癞蛤蟆，阴暗处的大老鼠，乱飞的蟑螂，她都可以应付。
　　但是自那以后，她开始变得胆小，害怕各种虫子，尤其是毛毛虫之类的东西，哪怕只是听到别人说，都能吓得大叫起来。
　　他是她的噩梦。
　　她怎么可能会喜欢这样的人呢？
　　聂佳意又闭上眼睛，凝了凝神。
　　梦都是反的。
　　她这样想着，又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林枺从健身房回到家，已经晚上11点。
　　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刚好笼罩在他靠窗的沙发上，皎洁的光芒和他屋内的射灯统一了色调，仿佛本就是他选择的装饰。
　　扔掉身上跨包，林枺直接倒进了沙发里，调整了一下坐姿，他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
　　月光在他脸上形成阴影，明暗交错，仿佛给他戴上了一副面具，棱角分明。
　　他缓缓闭上眼睛，在这平静的空间里，听着窗外风声呜咽。
　　眼前漆黑的一片，却渐渐浮现一张少女的脸，而后变成一整个画面。
　　那是一间画室，阳光从窗外洒落，斜斜打在飘扬的白色窗帘上，泛起淡淡金色光晕。
　　少女缓缓抬起头来，认真打量着前方，微风从她面上拂过，卷起她微卷的齐耳短发。
　　她一手夹着铅笔，将发丝拢到耳后，阳光打在她侧脸，映入她眼眸，折射出微光。
　　林枺的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睁开双眼。
　　脑海中的少女逐渐变成白天看到的身影。
　　人影错落，他却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人更清瘦了一些，脸上轮廓也变得更清晰了。
　　她的五官本就生得立体，脱了婴儿肥更显清丽。
　　聂佳意。
　　他的脑海中浮现她的名字。
　　他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高二那年？
　　还是在高一？
　　时间太长，他居然有些记不清了。
　　但他却依然记得初见她时的场景。
　　小到桌上一块零碎的橡皮，大到那天夕阳落下时的余辉。
　　那天的画室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
　　桌上的美第奇底座上缺了一块，凹凸不平，他在画纸上抠了很久。
　　她从外面推开门，探出个脑袋，将画室打量了一番，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他身上，露出个灿烂的笑容道，“师兄你好，我叫聂佳意。”
　　她的声音很好听，灵动俏皮的语调，让人听了心情也不由开朗。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了她一会，而后又继续画自己的素描。
　　她似乎并不在意，轻轻关上门，走到他身旁，将他笔下的画打量，而后羡慕地道：“哇，师兄，你画得好好。”
　　有人夸奖自己，自然是开心的，但对林枺来说，这种夸奖他已经听得很多了。
　　这不过是大家的自然反应罢了。
　　所以他只是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一些，什么都没有说，似乎根本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一样。
　　“师兄，你以后能教教我吗？”她问。
　　林枺转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她的眼睛圆圆的，双眸莹亮，仿佛一轮明月点缀其中。
　　他没有回答，很快就转回了头。
　　有些生气地道，“少来烦我。”
　　她很听话，自此以后就没有再跟他搭过话。
　　她活泼好动，跟其他所有人都玩得很好，却不再靠近他身旁。
　　是他太凶了吗？
　　还是态度过于冷漠？
　　但那时的他就是这副德行，即便自己会忍不住去关注她动向，明明会因为小师弟跟她玩得好而心生嫉妒，却依旧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甚至对她极其厌恶的样子。
　　他曾在速写本上一遍又一遍地描绘她的脸，哭的，笑的，生气的。
　　或认真严肃，或嬉笑鬼马。
　　那些表情就好像刻在了他脑海里，闭上眼都能勾勒出棱角。
　　但那些画早已在多年前就被他全都扔掉了。
　　人不会永远活在过去，追求一段虚无缥缈的感情。
　　因为时间不会倒流，记忆不会重走，彼此厌恶的人，不知道该怎么起头。
　　错过就是错过了，何必自己给自己添堵？
　　可是今天的重逢，这多年来唯一一次的相遇，好像一束火苗，悄然将他心海某个角落点燃，脑海中又浮现她身影。
　　当他闭上眼睛，那张脸就会变得清晰。
　　仿佛从不曾远离。
　　原来他从来没有忘记，只是悄悄把她藏在了心底。
　　然而，曾无数次出现在他脑海，期盼遇见的那个人，如今也有了自己的感情。
　　这种感觉，仿佛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口，说不出的难受。
　　可是这又怪谁呢？
　　她从不知道他的喜欢，只当他是极度厌烦。
　　甚至最后一次出行，都只给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她肯定恨透了他吧？
　　甚至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让她就这样恨着自己也是好的。
　　至少，不会被她忘记。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终究不过是自欺欺人。
　　真是，幼稚！
　　他猛然睁开双眼，自我嘲讽着，从沙发上起身，倒了杯水一饮而尽，脑子似乎也清醒了许多。
　　或许今天以后，她就又会消失，在他的生活轨迹里遍寻无踪。
　　可即便再相遇又能怎样呢？
　　就算以后能天天遇见，又会怎样呢？
　　不过是对面相见不相识。
　　即使他想说一句“对不起”，也无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