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渡江洲

24、图腾 下一个，就

　　“你觉得，什么人会害怕光亮？”黑暗中，冯源只能听到秦晔清的声音，看不清晰脸。
　　“做贼心虚？还是对光过敏？”冯源回应道。
　　秦晔清没有说话，在黑暗下，有一点微光都对比鲜明，他站在门口将门缝中的最后一丝光亮用身体挡住。
　　“秦晔清！这幅画在发光！”冯源看向身后的发光点，点点荧光微弱的闪着，若是在有光的情况下这点荧光是完全可以被忽视的。
　　秦晔清手往后面一按，室内重新恢复了明亮：“画能取下来吗？”
　　“不能，他整个画框好像都是粘在墙上的。”冯源尝试着拽了几下，“真够紧的，头一回见这样的挂画方式。”
　　“等许易来了之后，咱们得问问这画的来头，得想办法把这幅画撬走。”秦晔清把门打开，刚好撞上了准备开门的许易，两个人都不认识对方，许易还以为是自己的学生开口道：“现在是午饭时间，这位同学不去吃饭吗？”
　　秦晔清笑了一下：“我看上去这么年轻吗？”他往后让了一步。许易也回笑：“那二位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如果是合作研究的话应该找教研主任。”
　　秦晔清拿出他的警官证：“我们是洛水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这是我的证件，想就吴佳怡同学的案件想你了解一些情况。”说完又手心朝上向许易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同事。”
　　许易精准的找到了姓名那一栏，继续保持着友好的微笑：“秦警官，不知道你们想问些什么？”说完绕过秦晔清坐到了办公桌后面的椅子。
　　秦晔清也没讲客气，拉着冯源坐在了一旁的小沙发上。
　　“据有关人员提供的线索，你在一个星期前曾经和死者起过争执，能说一下是什么原因吗？”秦晔清问道。
　　许易抬着头略微思索了一番，似乎在努力地回想这件事：“我记得……当时在为成绩的事情，吴佳怡在随堂测验中成绩不太理想，但是她怀疑我故意针对她，然后就找我理论了一下，并不算争吵。”
　　“为什么她会认为你在故意针对她，是平时你对她的某些行为让她怀疑你对她的公平性吗？”
　　“大概是因为我之前曾经根据关于她的谣言给予过她一些好的建议吧，从那以后她就觉得我在针对她。”许易不以为然，“我当时只是提醒她注意一下个人形象，让她作为女孩子自爱一点，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你只是做了这些吗？”秦晔清食指敲着沙发扶手，在思量许易说话的可靠程度。
　　至少他现在说的这些能和口供对的上，但是也不排除提前串供的可能。
　　“不是，我当时看她气色不是很好，就推荐了她去看看中医。”许易打开了烧水壶，“我之前有过看中医的经验，觉得中华的文化还是有流传下来的底蕴的，就推给了她一个熟人开的中医馆，就在学校旁边，我们学校的学生平时都去那里看病。”
　　“我们刚才观察发现你身后的这幅画，这幅画好像和平时见过的那些不大一样？”秦晔清盯着他泡茶的手法，意外发现他两只手都用的很顺溜。
　　“这幅画是仿的，不值什么钱。”许易喝了口茶，“我粘在上面是因为这个画框玻璃碎过一次，索性就直接粘在上面了。”
　　“方便的话，能否让我们带回警局。”秦晔清没有用询问的口吻，而是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
　　“当然。”许易笑着答应道，“这画我当时买过来，店家告诉我他用了一种特殊的颜料，在黑暗中能发出荧光，我也是好奇就买了他。”
　　“对，这是我们接下来想问的问题，这间办公室设计似乎很别致。”秦晔清脑袋虽然随着视线晃荡，心下却留意着许易的神态。
　　果不其然，许易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因为这个老教学楼依山而建，各个季节都有不同的花粉传过来，我有鼻炎尤其对花粉过敏，所以就让人把窗口糊上了。”
　　秦晔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偏头看了眼冯源的记录本：“你认识应用心理学二班一位叫奚虹诗的女生吗？”
　　许易的眼神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依旧没有波动，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因为这个名字而僵住：“认识，她是我的学生，整个年级这门课程只有我一个老师，包括大三的心理测量学也是我教授。”
　　“哦？许教授责任重大啊。”秦晔清问到这里发现没什么好问的了，就调侃了一句，许易却因为这句话出现了表情波动，但是波动很短暂只存在于那一瞬间。
　　“哈哈，职责所在。”许易又恢复了平静无波的模样，秦晔清捻了捻手，默默记下了这一瞬间的波动。
　　“可以请你和我们回警局一趟吗？”秦晔清本来想带许易回警局的，结果这个房间和那幅画让他的怀疑程度大大加深，甚至直接展开询问。
　　“我下午还有课，因为只有我一个老师，所以一旦停课就是大动作。”许易回绝道。
　　“好的，如果后续有进展，我们会依法随时对您进行传唤。”秦晔清没有直接强制传唤，一来传唤时间有限制且没有直接证据，二来，秦晔清想看许易会不会在他们走之后有其他动作。
　　“好的，二位慢走。”许易一副温文尔雅读书人的模样，待人和善如沐春风，怎么也不会有人把他和嫌疑人联系在一起吧。
　　秦晔清却看得分明。
　　那一瞬间的表情僵硬对比起他之前的嘴角含笑对比可不是一般的明显。
　　就像是人皮面具精心包装之下露出的一丝破绽，秦晔清从一看见许易就觉得他的笑太假了，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他和那么多犯罪分子打交道，最基本的识人面目还是看得清的。
　　所以他才一直注意着许易的微表情变化，一直在试探能让许易露出马脚的关键词。
　　“秦队，我刚刚发现一个问题。”冯源看着记录本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回答问题的利落程度就像是提前背好的稿子一样，意料之中我们会发现那幅画，意料之中我们会发现房间没有窗户。”办公室的反常让他们也因为讯问的紧迫程度选择了直接问讯。
　　“何止，甚至有可能那扇虚掩的门就是为我们去准备的。”秦晔清叹了口气，“所以不想和高智商群体博弈，累得慌，我巴不得都是像上一案那样的，好查得多。”如果不是爆炸太突然的话，上个案子应该能查清。
　　“让孔吾来捎人，把剩下两名有关联的嫌疑人带回警局。”秦晔清来的时候开的是自己的车不太方便。
　　他刚刚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时晏醒了，秦晔清现在走不开，只好让护士继续观察。
　　他抬头看向学校后山，今日高悬却并不燥热，目之所及皆为早春春色，时不时的清啼从山中传来，空灵婉转。
　　现在正好是吃饭的时候，等孔吾他们赶到学校和嫌疑人扑了个空，只好先安排人在这里守着，秦晔清先跟着回警局分析线索。
　　“老吴，这是死者的电脑，帮我们恢复一下数据。”秦晔清把证物袋子里的东西全部递给他，“还有这些照片，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吴昀回了个“OK”的手势，秦晔清则是回到办公室和冯源一起看他们今天上午的口供。
　　“王熙说吴佳怡和许易起争执的时间，是不是刚好这个时间点奚虹诗也失踪了。”秦晔清看了一下从分局报过来的人口失踪报案时间。
　　“奚虹诗的社会关系就相较于吴佳怡来说简单得多，老实本分，成绩很好，是同学眼里的乖乖女，这样的女生应该不至于结仇。”冯源皱皱眉毛，眼睛也顺着紧皱的眉心往鼻梁中间挤了挤，“难道是嫉妒？”
　　“现在我们要找到两者的共同点，根据当时的提供的线索推测奚虹诗的所在位置。”秦晔清有点沉闷，“如果我猜得不错，奚虹诗应该也已经遇害了。”
　　他翻开奚虹诗的案件走访记录，不算厚重的一本，秦晔清查起来倒不觉得轻松。
　　两者的相同点很可能就是受讯人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话，秦晔清只能仔细留意着每一处的细节，再将两者进行对比。
　　他不擅长这个细致活，只能让冯源帮忙先整理一下，再精简一点复述给他听。
　　“奚虹诗不爱打扮，平时穿的有点土气……”
　　“小奚成绩很好，上次期末考考了第一……”
　　“没有见过她和谁起冲突，一直都挺乖的……”
　　“奚虹诗她身体好像不太好……”
　　“小奚失踪之前的前一天听她说过要去什么很有名的中医馆……”
　　“她唯一让我觉得有点不大舒服的地方就是在寝室里喝中药，味道很难闻，不过这一点还好能理解……”
　　秦晔清眼前一亮，拍了拍昨晚加班现在有点瞌睡的冯源：“你看！这里！”
　　他打开了之前和许易的对话，“就是这里，中药，之前许易说过有很多学生都会去学校门口的中医馆看病，这就是两者的共同点。”
　　“那这个中医馆的嫌疑……”冯源一拍脑袋，“我们现在就去吧！”
　　秦晔清点头，拿起桌上的钱包：“先打入内部，最快的方式就是装病。”
　　两个人又回到了学校，秦晔清先把冯源拉到了中医馆旁边的小饭店，将菜单推给他：“点菜。”
　　冯源知道秦晔清想做什么，人口往来密集的地方总能听到些什么风声，他一脸责任重大的翻开了菜单，秦晔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不是，是先吃饭的意思，单纯吃饭。”秦晔清忍俊不禁，“店子就在那里，跑不掉的，要是身体垮了，就不值当了。”
　　冯源了然，随便点了些菜，不一会儿菜上桌，秦晔清看着冯源扒饭，自己也跟着时不时吃两口。
　　他还记着事情，时不时留意着门口，只是冯源一上午都跟着跑，需要休息一下喘口气，秦晔清知道是因为自己在医院，冯源才会这么忙。心底愧疚于是请他吃饭。
　　“小心！”
　　距离秦晔清他们吃饭的店子仅有两步之遥的中医馆。
　　险些摔倒的女生安稳的撑在眼前的男子怀里，她轻声想要道谢，却发现自己声音虚浮，身上一丝力气也没有，本来想借力站稳顺势挣脱的动作也提不上劲儿。
　　“要不要再休息一下？”男人声音低沉，鼻梁上的黑色厚框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温文尔雅，眉目温和气质淡然，动作也仅仅止步于搀扶，没有趁机乱摸，因而让人提高不了警惕心。
　　“不用了，谢谢您医生，我慢慢走就好。”女生出言拒绝，男人也没有再挽留，松开了扶着女生的手，女生双腿发颤，扶着道路两边的护栏，一点一点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那男人看着女生的背影，他知道有不少的视线在暗中盯着他，故作喃喃自语道：“下一个，就是你了……”